“你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加坦諾託亞一頭霧水。
“甚麼不是真正的秦陽?不就兩個嗎,一個在晶體裡,一個被你放逐到其他宇宙去了——”
託雷基亞沒理他。
六道光環從指間迸發,凌空炸裂。
赫爾貝洛斯、加拉特隆MK2、賽古梅格爾、暗夜毒牙、機械迪洛斯、暴雷閃電——
六尊巨影轟然落地,虛空震顫。
加坦諾託亞觸手一僵。
“……到底怎麼回事?就算他醒了,我們跑還不會跑了?”
“跑不了。”
託雷基亞盯著裂隙外。
“只要我們還在這個宇宙,他現在就無處不在。”
“媽的,最煩你這種謎語人!”
加坦諾託亞嘴上罵著,手卻一刻不停。
再次放出自己的汙染巨人,三尊、五尊、七尊——
裂隙之外。
塔爾塔洛斯甩掉手臂上最後一塊巨人殘渣,抬眸鎖定那道不斷湧出黑暗的裂口。
金色能量瘋狂匯聚於雙掌,他打算直接使用究極絕對毀滅。
可就在能量凝聚到一半的時候。
一道銀光猛地從他身後掠過。
沒有任何預兆的。
一瞬間,裂隙連同周圍千米的虛空壁壘,竟是整齊的向兩側滑落。
塔爾塔洛斯蓄力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轉身。
銀色的巨人懸浮在黑暗中。
“……秦陽?”
塔爾塔洛斯皺眉。
“怎麼感覺,你有點不對勁。”
異界秦陽沒看他。
他穿過裂隙邊緣,緩緩飄入托雷基亞躲藏的空間。
六隻光戒怪獸發出咆哮,汙染巨人群起嘶吼。
異界秦陽抬手。
沒有光流。沒有蓄力。甚至沒有指向任何具體目標。
只是一揮。
虛空黑海的迷霧便在這一揮之下被整齊地大面積地蒸發。
六尊怪獸、七尊汙染巨人——連同它們腳下的那部分虛空同時消失了。
加坦諾託亞的觸鬚全部炸開。
託雷基亞仰著頭,看著那尊俯視自己的銀色巨人,嘴角那點遊刃有餘的笑容終於徹底僵住了。
這一次,真的玩脫了。
就算是當場把格里姆德放出來,也不見得是對方的對手。
塔爾塔洛斯站在裂隙外,瞳孔微縮。
他見過異界秦陽戰鬥。
不是這樣的。
這不是秦陽的力量,至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秦陽。
這是……
異界秦陽的眼燈向下,平靜地注視著託雷基亞。
“你在磨滅那縷人性的時候,沒有想過會叫醒甚麼嗎?”
託雷基亞沒答。
因為他答不出來。
下一刻,一隻由純粹黑暗凝成的龐大觸手猛地從側面抽向秦陽。
異界秦陽沒有躲。
因為觸鬚在即將命中的瞬間,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被瞬間彈開。
然後開始從尖端崩解,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加坦諾託亞猛地縮回斷肢,聲音都變了調:
“你他媽到底是甚麼東西——”
異界秦陽沒理他。
他向前一步。
僅僅一步。
託雷基亞的胸口便炸開一道貫穿傷。
託雷基亞悶哼,踉蹌後退。
異界秦陽再向前一步。
加坦諾託亞的半邊軀體直接蒸發,他慘叫著跌入虛空裂隙的殘骸裡,黑暗四散。
兩秒。
僅需兩秒。
一位邪神,一位半邪神,此刻竟是如同殘破的玩偶一般任人宰割。
異界秦陽抬起手。
這一擊,足以將他們徹底殺死。
但是他停住了。
在他與那兩人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影子。
沒有形體。
沒有顏色。
只是“空缺”,像是一塊被挖走畫面的留白,突兀地嵌在虛空中。
歸零者。
異界秦陽的手懸在半空。
他沒有放下,也沒有落下。
“……”
留白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聲音。
它只是在那裡。
但異界秦陽知道。
他打不贏。
不是現在。
也不應該是他。
他垂下手。
“……滾”
加坦諾託亞如蒙大赦,殘破的觸鬚捲起託雷基亞,頭也不回地扎入虛空裂隙。
託雷基亞在被拖走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根本就不是甚麼異界秦陽。”
他看著那尊銀紅巨人,看著那乳白色的、毫無溫度的眼燈。
“你是那個真正的傢伙……剝離出去的人性。”
異界秦陽沒有否認。
裂隙閉合。
黑暗中,只剩秦陽與塔爾塔洛斯。
“我時間不多了。”
異界秦陽的聲音恢復了一些溫度,那是塔爾塔洛斯熟悉的、屬於“秦陽”的聲音。
他轉過身,胸燈的光芒開始不規則地明滅。
“從頭跟你說一遍,聽好。”
塔爾塔洛斯沒打斷。
“真正的我在很多年前,為了對抗歸零者的侵蝕、開闢一條與歸零宇宙完全不同的世界線。”
“並且將自己與他開闢出來的,已知的所有多元宇宙融合了。”
“但他剝離了一樣東西。”
異界秦陽低頭,看著自己開始從指尖崩解、化作光粒的右手。
“人性。”
“他把所有屬於‘人類秦陽’的部分——恐懼、軟弱、猶豫、渴望、珍視——全部剝離出來,捏成了一具獨立的軀體。”
他頓了頓。
“那具軀體,就是我。”
“我從來不是甚麼‘異界秦陽’的分身。我是他成神之前,丟掉的最後一點人性。”
塔爾塔洛斯沉默了很久。
“……那現在呢?”
“現在,託雷基亞把那部分記憶喚醒了。”
秦陽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他’回來了。”
“但人性的軀殼承受不住神性的力量。”
他看著自己消散到手腕的右手,又看了看遠處那顆暗紅晶體。
裡面囚禁的,正是屬於姜程昕的意識碎片,正在微弱地閃爍。
“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抬起殘存的手,指向晶體。
銀光如絲線一般,輕柔地滲入暗紅的囚籠。
晶體內部,那片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意識碎片,在這道光的包裹下開始緩緩舒展。
“‘他’告訴我,加坦諾託亞抓她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將她與自己融合。”
“讓她作為自己行走在人間的邪神人間體。”
“但我們這次的行動打斷了這個程序。”
“這是屬於‘他’的能量,有了這股能量,姜程昕的意識會逐漸回歸,記得告訴秦陽。”
做完這一切後,異界秦陽微微鬆了口氣。
也像是終於可以休息了。
銀光收回。
異界秦陽的整條右臂已經消失了。
他在姜程昕的身體裡埋下一顆種子。
或許永遠不會發芽。
又或許,會在某個未來、某個需要它的瞬間,破土而出
異界秦陽轉過身。
他的身軀已經從胸口以下全部崩解。
塔爾塔洛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阿布索留特一族的戰士,究極生命體,活了數萬年的存在。
此刻竟不知該說甚麼。
“……你。”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我一直覺得你這家挺礙事的。”
塔爾塔洛斯說道:
“明明沒有任何立場還要管閒事,明明跟這個宇宙沒關係還要摻和進來。”
秦陽沒有反駁。
“……但你是夥伴。”
塔爾塔洛斯繼續說道:
“阿布索留特的戰士從不承認比自己弱的人是夥伴。你是唯一一個。”
光粒從異界秦陽的胸口、脖頸、臉頰邊緣持續剝落。
那乳白色的神性空白正在逐漸褪去,露出屬於異界秦陽本人的的面容。
“謝了。”
他說。
塔爾塔洛斯默默的移開視線。
“……另一個你,他跟你不一樣。”
“嗯。”
異界秦陽的聲音已經很輕。
“他比我完整。”
“……”
“他會做得比我好。”
最後一片光粒從秦陽的眼燈邊緣剝落。
沒有遺言。
沒有告別。
只有塔爾塔洛斯獨自站在虛空中,凝視著他消散的位置。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可他終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