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陷入死寂。只有海水滴落的聲音，嘀嗒，嘀嗒。
“我不相信你。”
“你的出現太突兀了，並且是在這處封印之地，我該怎麼相信你說的一切？”
伽古拉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但語氣中的敵意已經減弱了許多。
姜程昕沉默了幾秒。
“伽古拉師父。”
她突然用了這個稱呼，讓伽古拉身體猛地一震。
“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以繼續懷疑我，甚至可以現在就殺了我以確保安全。”
“但我說的是事實。封印解除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你們的時間，甚至不到一天了。”
伽古拉的瞳孔收縮：
“不到一天？”
“準確說，是十八到二十二個小時之間。”
“封印的解除過程不可逆，我也無法阻止。”
“我能做的，只有提前警告你們，讓你們做好準備。”
大古深吸一口氣，看向伽古拉：
“看來我們確實需要做點甚麼。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姜程昕，至少關於封印解除這件事……我覺得她沒有說謊。”
伽古拉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混亂的思緒。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經恢復了冷靜。
“如果我們相信你，那麼下一步是甚麼？你既然來警告我們，總該有點建議吧？”
姜程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清除汙染這件事本來應該是秦陽負責的。”
“他擁有的那些來自不同宇宙的力量，是唯一有可能做到這件事的存在。”
“但他現在卻沒有出現在這裡，而是被邪神困在了現實和意識維度，我不知道他甚麼時候能脫身，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贏。”
大古握緊了拳頭：
“那我們……”
“如果不能清除汙染，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在汙染爆發之前，在這裡……殺死她們。”
“殺死卡蜜拉、達拉姆、希特拉？”
伽古拉的眼神瞬間變了。
“這是最壞的選擇，但也是最後的選擇。”
姜程昕的聲音低了下去。
“讓她們在復甦後的短暫清醒中，以戰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淪為汙染的傀儡，拖著整個宇宙陪葬。”
“這……至少是她們會認可的結局。”
大古猛地搖頭：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沒有絕對無解的局面！而且我們還有黑暗神光棒，裡面有三……”
他突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姜程昕一眼。
雖然她看起來值得信任，但大古還是沒有說出自己黑暗神光棒裡的不同。
姜程昕似乎沒有察覺大古的欲言又止，或者說，她察覺了但選擇不問。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兩人的決定。
伽古拉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室中央那個乾涸的池子邊，低頭看著池底複雜的紋路。
“帶我們去封印的地方吧。”
伽古拉最終做出了決定。
“無論你是真是假，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親眼看看總不會有錯。”
姜程昕點了點頭：
“跟我來。”
…………
“……封印解除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十八到二十二個小時之間……”
“……如果不能清除汙染，唯一的選擇就是殺死她們……”
“……至少是她們會認可的結局……”
秦陽的意識劇烈震動。
無數資訊碎片在他意識中飛速拼合。
“姜程昕？不，有兩個能量訊號，她不是姜程昕？”
或許是因為生命層級整體升維的原因，這一次見到這個所謂的姜程昕。
秦陽竟是從對方的身上看出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這是他上次來迪迦世界所沒有看出來的。
不過也能理解，當時的秦陽跟現在的秦陽也不在一個層次上。
“不能再拖了，必須先回去，前往露露耶遺蹟。清除汙染需要我的力量。”
他看向對面的邪神意識體。
紫黑色的存在依舊在緩慢旋轉，無數眼球在其中開合，低語著蠱惑與絕望的話語。
“抱歉了，我現在不是很想再跟你談下去了。”
秦陽的意識開始收束，金色的光芒向內凝聚，準備切斷與意識維度的連線，回歸現實世界的身體。
“我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
然而，就在秦陽的意識即將脫離的剎那，加坦諾託亞的詭異身軀卻是猛地翻湧起來。
“想走？你以為這裡是甚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還是說，見到迪迦的出現，你覺得你能對付得了我，所以想跟我攤牌了。”
邪神的精神波動突然變得尖銳而狂暴。
那團紫黑色的意識體猛地膨脹，無數觸手般的思維絲線從中爆發，死死纏繞住秦陽即將脫離的意識！
“甚麼？！”
秦陽試圖掙脫，但那些思維絲線就又像是紮根在他意識深處的寄生蟲，竟一時間無法甩脫。
見掙脫不開，秦陽也不再浪費力氣。
“沒錯，你覺得我真的會跟你這種存在合作嗎？”
“剛才的你連迪迦都沒拿下，憑甚麼以為能拿下我？”
“哼哼，與迪迦的戰鬥是發生在三維現實世界，但這裡是意識維度，你覺得你會是我的對手嗎？”
“並且為了留住你，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邪神的精神波動中閃過一絲狠厲。
現實世界，H市上空。
那尊懸浮的變異的加坦傑厄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身體的表面浮現出無數紫黑色裂紋，裂紋中迸發出刺眼的光芒。
轟隆隆隆————！！！！
加坦傑厄，自爆了。
意識維度中，邪神的意識體得到了這股能量的灌注，瞬間膨脹了數倍！
那些纏繞秦陽的思維絲線變得更加粗壯、更加堅韌。
“看到了嗎？為了困住你，我獻祭了我的一部分‘存在’。”
“這個代價已經足夠尊重你這位宇宙的代行者了。”
但秦陽並沒有為此感到驚慌。
“我原以為，你是甚麼不可戰勝的、超乎理解的高維存在。”
“但現在，我終於看清了你的本質。”
邪神的攻勢為之一滯。
無數眼球同時轉向秦陽所在的位置。
“螻蟻的妄言。”
億萬意識的重疊低語在秦陽的耳邊迴響。
“你有甚麼資格評判我？”
秦陽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除了那確實棘手的精神汙染能力，以及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世界與世界聯絡的紫黑霧氣外。”
“你本質上，不過是一個由無數破碎意識強行粘合而成的、懼怕‘歸零’的逃亡者罷了。”
“放肆！！！”
邪神瞬間暴怒，整個意識維度因祂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震顫。
邪神徹底瘋狂了。
千百條思維觸鬚同時射出凝練到極致的意識湮滅射線。
這些射線在飛射過程中彼此交織，結成一張覆蓋整個維度、無處可逃的毀滅之網！
“你以為我會在這裡與你死鬥？”
“你錯了，我不會做這種毫無勝算的蠢事。”
話畢，秦陽那銀白色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彷彿正在從意識維度中“褪色”。
“想逃？！不可能！這個維度已經被我完全封鎖！你的意識根本回不去！”
邪神嘶吼著，加速了射線網的收縮。
“逃？”
秦陽的身影已經虛淡到只剩下一個銀白色的輪廓。
“還記得我告訴過你嗎？我擁有對抗‘歸零汙染’的手段。現在，我告訴你為甚麼……”
“因為我本身，就是‘存在’這一現象的化身。我的生命層級，早已脫離了普通生物的範疇。”
秦陽的虛影徹底消散。
主動解除了在這個維度的“顯現”。
又或者說，是秦陽的意識主動的消散了。
千百道意識湮滅射線穿過了秦陽虛影原本所在的位置，卻只擊中了虛無。
“不……不可能……”
“意識消散了，這傢伙居然自殺了！”
現實世界，H市上空。
加坦傑厄的自爆讓諸星團等人再一次震驚。
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
下一刻，這個世界竟是憑空出現無數根記憶絲線，然後一股腦的匯聚到了希佩修斯的身上。
原本熄滅的眼燈重新綻放光芒。
“復活”後的秦陽扭了扭脖子，也是有些感慨自己這項能力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