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於一旁的青年，再沒有發出第二次詢問。
似乎過了無盡歲月，又似乎僅僅是一瞬間的事。
那名靜靜懸浮於中心的青年，緩緩睜開了雙眼。
秦陽的意識重新回歸，腦海中還殘留著近乎全世界生靈的幻境資訊。
這讓他一時間有些難以承受，感覺大腦就要炸開了一般。
好半晌，秦陽才逐漸從那恐怖的意識沖刷中回過神來。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身旁那位盤膝虛坐、與自己面容別無二致的存在時。
一種別樣的心緒瞬間充斥在心間。
意外嗎？
似乎，對方的出現，本就是某種必然。
但即便有所預感，在親眼目睹另一個“自己”的時候。
也依舊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盤坐的異界秦陽見主體意識已然甦醒，再次開口慨嘆：
“醒了？想不到……你會選擇如此決絕的方式，以自身存在的消弭為代價，去對抗路西法……”
秦陽也從懸浮姿態轉為盤坐，與對面的自己相對。
他輕輕晃了晃自己那沒有重量的腦袋，回答道：
“我也沒想到，但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該怎麼做，心裡就很清楚了，不是嗎？”
異界秦陽的目光中流露出贊同：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抉擇的明晰，往往誕生於絕境的邊緣，我當初也是這樣。”
秦陽微微挑眉：
“哦？你當初也做過跟我相同的選擇？”
“不，我沒來過奈克瑟斯的世界。”
異界秦陽的回答出人意料。
“嗯？這話是甚麼意思？” 秦陽不解。
“字面之意。我並沒有系統，所以就無法預知並介入其他宇宙的危機。”
異界秦陽的語氣平淡。
“在我的世界線中，這個奈克瑟斯的世界……最終被徹底復甦的黑暗路西法所毀滅。”
“孤門一輝所化身的諾亞，不是祂的對手。”
秦陽沉默片刻，接受了這個設定：
“……好吧，這倒也符合我對路西法這等位格存在的想象。”
“不，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覺得路西法是與諾亞同層次的存在對吧？”
異界秦陽糾正道。
“其實不然，諾亞本身，擁有足以制裁路西法的力量。我所說的是，孤門所承載的諾亞，並非路西法本尊的對手。”
這句話讓秦陽眉頭微蹙：
“這有甚麼區別嗎？”
他一直以為適能者進化而成的諾亞，與本尊應該是相差不了多少的。
“有區別，而且很大。”
異界秦陽想了想，用通俗易懂的話解釋道：
“諾亞本尊的構成，本質上是萬千多元宇宙中，所有適能者所化身諾亞的意志、光芒與經驗的終極集合體。”
“就像是無數條溪流匯聚而成的海洋一般。”
此言一出，秦陽瞬間明白了，但隨即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按你這麼說，諾亞本尊豈不是已經無敵了？僅是適能者諾亞就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沒錯，立於多元宇宙頂點的他們，某種意義上，確實是無敵的。”
異界秦陽肯定道，但話鋒隨即一轉。
“然而，在面對波及整個多元的‘歸零’現象時，即便是他們，所能做的也多是被動防禦與隔絕。”
他進一步解釋道：
“這好比我們那個世界的電影裡的超人一樣，面對席捲整個世界的災難，海嘯、地震、風暴。”
“超人雖然能盡力拯救部分生靈，還能保全自身不被湮沒。”
“但卻難以從根本上阻止洪水的蔓延與部分世界的沉淪。 ”
“不過……” 異界秦陽又將話題拉回了現實。
“你現在需要考慮的，還不是諾亞有多強或者歸零現象，而是如何保證你能繼續存在，以及如何應對近在咫尺的路西法。”
秦陽心緒一緊：
“繼續存在？你不是把我救下來了嗎？”
異界秦陽緩緩搖頭：“你想多了。我只是藉助這個世界億萬生靈被你所點燃的希望之光作為座標與橋樑，將你消散的意識暫時牽引至這片超脫於常規時空的原初之海進行庇護。”
“一旦你離開了這裡，回歸到常規的宇宙，你那失去了現實錨點與能量支撐的‘存在’，將會在瞬間崩塌，歸於虛無。”
他凝視著秦陽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故而，從常規宇宙的層面而言，秦陽……你已經死了。”
“！！！”
聽到這句話，秦陽感到自己的心猛地一顫。
“那……我該怎麼辦？” 、
聽到這個問題，異界秦陽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有：
“說來慚愧……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把你拉到這裡，本意也是想看看，你是否能在這種絕境中，開闢出新的道路。”
秦陽聞言，一股無名火隱隱升騰，讓他忍不住翻起了舊賬：
“我依稀記得，賽文用來撞我的吉普車，就是你提供的吧？”
“額……這個嘛.”
異界秦陽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這種事，每個人都要經歷一下的嘛，不能我一個人經歷不是。”
“算了，不跟你扯這個了。要說方法……我還真有一點想法，但，我感覺很難，而且希望渺茫……”
“哦？” 異界秦陽目光一亮，“細說。”
“依據常理推斷，我應該已經與這世界所有生靈的意識建立了深層次的連線。”
“即便他們現在脫離了恐懼幻境，但在其集體潛意識的最深處，必然烙印下了屬於我的痕跡、印象與因果。”
“也就是說，我的‘存在’，還並未被完全從這個世界抹除，而是以一種潛在的狀態，留存於眾生的心靈之海。”
聽到這裡，異界秦陽眼中閃過真正的讚賞之光，他接著道：
“你的意思是……你雖在物質層面消散，但在現象學與集體無意識的層面上，你依然作為一種‘被感知的實在’而延續？”
“也死！”
“存在，並非僅限於可觸控的實體。”
“思想、記憶、情感、乃至一個名字所承載的意義網路。這些同樣是構成‘存在’的堅實基柱。 ”
“我雖然失去了物質的軀殼，但我在億萬意識中留下的烙印，便是屬於我的‘存在’！”
“而那些由眾生希望所化的光芒，它們是因為我才點燃的。”
“其本質中應該是蘊含著與我的連線的，是我的‘存在’在外部世界的顯化！”
“它們之所以停滯在那裡，可能就是缺少了一個能將它們重新統合、賦予明確指向性的……核心意識！”
越說，秦陽的眼睛就越亮，他感覺自己好像抓到那一點靈光了：
“所以我要做的，便是以我的‘意識核心’為引，以我與眾生潛意識中的連線為通道，主動去共鳴！”
“我將不再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去‘吸收’它們，而是要用我的意識本質，連線起所有散落的‘秦陽’印記。”
“我可以引導這些源於眾生、且與我同源的光芒，按照我存在的‘資訊藍圖’，進行一場宏大的意識層面上的重構！”
“對！沒錯！對了，就是這樣！”
秦陽徹底抓住了那一點靈光！
“這樣一來，我就不是復活了！”
“而是存在的升維與重塑——從依賴於單一物質形態的‘個體存在’，躍遷為一種根植於集體意識、與星球希望同在的‘現象級存在’！”
異界秦陽沉默了許久，最終，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複雜的笑容。
“但你有沒有想過，先前，你的意識在與這個世界的生靈建立聯絡的時候，就直接消散了，你怎麼確定，這次你就不會呢”
聽到這話，秦陽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異界秦陽。
“都是一個人，你怎麼這麼蠢？”
異界秦陽：“？？？啊？”
“你想啊，當時我是因為用自己的意識跟所有不同的人進行深層次的聯絡。”
“但現在，所有的光芒中，都帶有我的痕跡了啊，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意識被撕裂啊。”
但秦陽又話鋒一轉。
“不過，風險還是有的，而且也不小。”
“我的意識可能在融入其中的時候會被同化、稀釋，徹底失去自我。”
“但如果能成功……我將不再僅僅是我，而是希望深度繫結，成為一種……活著的傳說，行走的希望。”
得到秦陽的解釋後，異界秦陽閉上眼睛，心中是對另一個自己由衷的讚歎。
自己當初做的一些事情，讓他註定無法成為希望的代名詞，但……對方可以。
“很瘋狂……但，這確是一條……理論上可行的道路。”
“看來，將你拉來此地，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