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巨型水晶吊燈投下如夢似幻的光暈,陸錚端著酒杯,眼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趣味的暗芒,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伊莎貝拉”,那個在叢林裡有過合作的西方情報人員,那時的她,猶如一朵帶著致命毒刺的野玫瑰。而此刻,在這衣香鬢影、流光溢彩的星洲頂級宴會廳裡,昔日冷酷嗜血的叢林野玫瑰,竟然搖身一變,褪去了所有的泥濘與硝煙,披上了一層完美無瑕的畫皮,風情萬種,舉手投足間皆是致命誘惑。
“我是維多利亞,代表華爾街投行亞洲區,特意來向陳少問好。”維多利亞端著高腳杯,精緻嫵媚的臉龐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充滿自信、手握重金,言語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既不過分諂媚,又彰顯了自身的底蘊。
陸錚靜靜地看著她,這張高分子人皮面具將他原本的冷酷完美遮掩,轉化成了一種屬於豪門大少的散漫與狂放。他沒有立刻回應,輕輕晃動著手中那杯殷紅的勃艮第紅酒,眼神看似迷離輕浮,實則清明如冰。
“華爾街的人,嗅覺總是這麼靈敏。”陸錚輕輕晃動著手中那杯殷紅的勃艮第紅酒,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過,維多利亞小姐這杯問候酒,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維多利亞紅唇微揚,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迷人的波光。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邁了半步,一種名貴且極具侵略性的香水味瞬間將陸錚包裹。
“大家都說,星洲陳家的男人就像你們即將征服的深海一樣,深邃、神秘,且充滿危險。”她微微側頭,目光在陸錚打著繃帶的右臂上流轉了一瞬,聲音壓得有些低,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我只是很好奇,傳言究竟有幾分真假。”
陸錚微微低頭,迎上她那極具挑釁性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淡笑。
“深海的水壓,是會死人的。”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維多利亞小姐這麼單薄就敢往下跳,膽子不小。”
維多利亞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優雅地舉起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
“高風險,一向是我最鍾愛的投資品。”冰藍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陸錚,吐氣如蘭,“況且,我向來很擅長在冰冷的地方……尋找熱源。”
宴會廳中央的管絃樂隊曲風一轉,一首節奏鮮明、充滿張力與壓迫感的探戈舞曲悠然奏響。
維多利亞高挑火辣的身段微微前傾,大膽地向眼前這位“陳大少”伸出了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眸子裡閃爍著挑釁與邀約的光芒。
“陳少,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您共舞一曲?順便,我們可以聊聊關於香港峰會的一些小合作。”
“美人相邀,陳某怎麼好意思拒絕。”
陸錚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攬住了維多利亞那驚人纖細、彷彿沒有骨頭般的腰肢,沒有給維多利亞反應的時間,便帶著她滑入了宴會廳中央那片寬敞的舞池。
探戈,被譽為舞池中的無聲戰爭,需要舞伴之間絕對的掌控與臣服。
兩人在舞池中央站定,音樂的鼓點猶如急促的心跳。
維多利亞的左手搭在陸錚的右肩邊緣,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開始旋轉,她貼得很近,感受著陸錚胸膛上傳來的溫熱體溫。
“陳少真是令人驚歎,這麼快就回來了,”維多利亞一邊隨著陸錚的引導後退,一邊用那帶著磁性的嗓音在陸錚耳畔低語,“昨天如此驚心動魄的意外,華爾街那邊可是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以為陳氏在亞太的能源佈局要被迫擱置了,沒想到您不僅安然無恙,還能在這裡陪我跳舞。”
陸錚不僅沒有回答,反而驟然改變了舞步的節奏。
他的左手扣在維多利亞的腰眼處,一種完全主導、充滿侵略性的恐怖力量,伴隨著探戈那頓挫有力的鼓點,陸錚的步伐變得異常凌厲、步步緊逼。他沒有給維多利亞任何喘息和思考的空間,逼得她不得不放棄原本的試探,全神貫注地去應對那猶如狂風驟雨般的步伐壓迫。
在這場貼身博弈中,維多利亞漸漸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被酒色掏空身體、又剛剛重傷初愈的紈絝子弟。他掌控舞步的力度、預判重心的精準度,以及那種潛藏在西裝之下、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核心力量,都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就在維多利亞試圖拉開一點距離,重新奪回談話主動權的時候。
陸錚突然一個極具爆發力的轉身,將她猛地拉回自己的懷裡。
他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直接打在維多利亞雪白的耳畔,但那低沉的嗓音,卻透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冰冷磁性,如死神在耳邊的低語。
“維多利亞小姐。”
陸錚攬在她腰間的手指微微收緊,隔著薄薄的禮服布料,一種彷彿能瞬間捏斷她脊椎的力量感,讓維多利亞的身體本能地一僵。
“華爾街的投行家我見過不少,她們確實精明、幹練,甚至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陸錚的舞步沒有絲毫停頓,帶著她在水晶吊燈的光影下飛速旋轉,“但是,她們在跳舞旋轉的時候,眼神只會關注舞伴或者場內的潛在客戶。她們的餘光,絕對不會像你一樣……”
陸錚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維多利亞那層偽裝的皮囊。
“每隔三十秒,就精準無誤地掃過一次宴會廳的安全出口、通風管道,以及那四根承重柱的狙擊死角和盲區。”
維多利亞那張完美無瑕的笑臉,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僵硬,冰藍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無法遏制的驚恐。
他嘴角的弧度重新變得散漫而玩味,那是一種屬於資本獵手的從容。
“不過,這也是件好事。”陸錚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維多利亞的耳畔,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磁性與誘惑,“既然維多利亞小姐行事如此謹慎,連跳支舞都要把周圍的安全路線進行確認,想必你剛才提到的關於香港能源峰會的‘小合作’,背後牽扯的利益一定足夠龐大,也足夠驚險。”
維多利亞的呼吸微微一滯,她迅速調整著失衡的心態,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試圖跟上陸錚的節奏。
“陳少果然慧眼如炬。”維多利亞勉強維持著那份迷人的微笑,聲音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乾澀,“高風險自然伴隨著高回報。華爾街的資本從來不懼怕風險,只怕沒有足夠強大的合作伙伴。”
而舞池之外。
陳子晴手裡捏著一杯細長的香檳杯,目光從陸錚進入舞池的那一秒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半分。
她看著那個金髮碧眼、身材火辣到讓人血脈噴張的西方尤物,看著她那幾乎要貼合在陸錚胸口的前凸後翹,看著兩人在舞池中央“耳鬢廝磨”、彷彿陷入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曖昧之中。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只是某種商業上的交鋒或者試探,但陳子晴的心裡,卻不可抑制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酸楚和一團無名之火。
那種感覺,就像是屬於自己最珍貴的領地,突然被一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玫瑰給強行侵佔了。
她看著陸錚低頭在那個女人耳邊私語,看著那個女人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原本清麗端莊的臉龐上,漸漸覆蓋了一層寒霜。
......
新界北區,遠離繁華市中心的一片荒蕪地帶。
一處佔地廣闊的廢舊汽車回收場,高高堆疊的報廢汽車外殼鏽跡斑斑,在昏暗的路燈下宛如一座座金屬構築的墳墓,形成了一座錯綜複雜的鋼鐵迷宮,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鐵鏽味以及香港特有的潮溼海風。
回收場深處,一排由巨型集裝箱拼裝改造而成的建築內,燈火通明。
出乎意料的是,這集裝箱內部的裝潢竟然十分奢華,全套的紅木中式傢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座價值連城的關公銅像,香火繚繞。
此刻,寬大的根雕茶臺前,一個留著光頭、脖子上戴著粗大金鍊子、穿著唐裝的中年胖子,正滿臉堆笑地擺弄著手裡的紫砂茶具,他就是掌控著香港新界地下偷渡和黑車網路的大鱷,綽號“九龍橋”。
而在他對面,幾名穿著便衣的香港O記探員正嚴陣以待,帶隊的督察眉頭緊鎖,厲聲喝問:“九龍橋,別在這打太極!請你配合!”
“阿Sir,大晚上的不在家歇著,跑到我這破修車廠來聞汽油味啊。”九龍橋倒了一杯大紅袍,推到督察面前,滿臉堆笑地狡辯著,“我九龍橋現在做的是正當的廢舊金屬回收生意,每個月按時交稅的。甚麼水路?甚麼車的?阿Sir,你們辦案要講證據的嘛,水面那麼寬,總不能哪條船靠岸都算在我頭上吧?”
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油滑模樣,這種例行盤問他應付得多了,大不了被帶回警署喝四十八小時咖啡,只要不開口,誰也拿他沒辦法。
“砰!”
就在九龍橋端起茶杯,準備繼續跟這幾個O記探員扯皮的時候,集裝箱厚重的防盜鐵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幾名O記探員回頭一看,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敬地喊了一聲:“梁Sir!”
九龍橋聽到這個稱呼,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只這一眼,原本穩如泰山的手也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落在茶臺上。
走進來的,赫然是警務處的高層,梁Sir!
作為在黑道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九龍橋太清楚這位警務處高層的分量了。O記來查,最多是走私黑車;但警務處的高層親自踩進他的廢車場,這性質完全變了!今天這絕對是捅破天的大事。
然而,更讓九龍橋感到驚駭的還在後面。
梁Sir進門後,竟然沒有發話,而是微微側開身子,將身後的一女一男讓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著一件幹練的黑色風衣,清麗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但那股只有常年手握生殺大權、代表著國家機器意志的凜然正氣,讓九龍橋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看到跟在女人身後、猶如一截黑色木樁般沉默不語的墨影時,九龍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那是一種收斂到骨子裡、彷彿隨時能將整座集裝箱夷為平地的恐怖殺氣。
九龍橋嚥了一口唾沫,心底徹底涼了,他知道,今天惹上真正惹不起的過江龍了。
林疏影走到茶臺前,幾名O記探員立刻識趣地退到一旁警戒。
她沒有等九龍橋招呼,平靜地坐在了他對面的紅木太師椅上,清澈的眼眸直視著九龍橋那張僵硬的胖臉。
沒有做介紹,也沒有厲聲恐嚇,她的聲音平穩得宛如一泓秋水,卻透著直插心臟的利落。
“我們不碰你的生意,也不抓你手底下的兄弟。”
林疏影開門見山,“我今天來,只要你最近接的一單‘特殊定製’的物流資訊,一條人命關天的線索。交出來,你繼續做你的太平生意;不交……”
林疏影沒有說出後半句話,但那雙清澈眼眸中閃過的寒芒,已經說明了一切,在國家安全面前,任何地下世界的規矩都只是可笑的齏粉。
九龍橋額頭上的汗珠猶如黃豆般滾落,順著臉頰砸在茶臺上。
他深知梁Sir背後代表的力量,更清楚眼前這個內地女人絕對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在國家機器的絞肉機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地下網路就像是一個一戳就破的紙玩具。
但是,幹他們“駁腳”這一行的,出賣客戶資訊是江湖大忌,一旦傳出去,他的招牌就徹底砸了,以後在道上再也抬不起頭。
為了保住那點可憐的“江湖規矩”面子,九龍橋嚥了一口唾沫,用一種圓滑的黑話,試圖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Madam,您這真是折煞我了。幹我們‘駁腳’這一行的,規矩是天大的事情。我們只管安排車船、接貨送貨,絕對不過問客人的身份和貨物的來路,這是規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