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審訊室內陷入了一種猶如被抽乾了所有氧氣般的絕對死寂。
沈墨曦高挑的身軀微微搖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個殘酷的、猶如“楚門的世界”般的真相,猶如一柄極其沉重的萬噸巨錘,狠狠地砸碎了她心中那份屬於上位者的驕傲與安全感。
原來,她傾盡星槎資本之力、自以為精密到極點的佈局,在那個名為“阿特拉斯”的龐然大物面前,簡直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一般可笑。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陸錚,臉上的表情卻依然猶如萬古不化的冰川,沒有任何的震驚,也沒有任何的動容。因為,他太清楚阿特拉斯手中掌握的“神諭”有著怎樣變態的算力。
那個在深海基地中,具備就將全球網路徹底癱瘓、擁有著足以預測人類行為邏輯的恐怖量子人工智慧系統,雖然那座深海基地已經被他親手摧毀,但顯然,阿特拉斯已然在進行“神諭”的重組和升級。
陸錚深邃的眼眸,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猶如兩口連線著無底深淵的黑色漩渦,極其冷酷、極具壓迫感地凝視著伊利亞那因為疼痛和恐懼而不斷放大的瞳孔。
“阿特拉斯,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但每一個字卻都彷彿帶著萬鈞之力,“告訴我,‘阿特拉斯’和‘幽靈’,是甚麼關係?”
聽到“幽靈”組織從陸錚口中如此平靜地吐出,伊利亞那雙因為劇痛而有些渙散的瞳孔,在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些人只是透過截獲了維克托的通訊才知道“阿特拉斯”這個名字的,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竟然一語就道破關聯!
“你……你怎麼會知道幽靈……”
伊利亞倒吸了一口冷氣,在陸錚那猶如實質般的殺意壓迫下,他的心理防線開始節節敗退。
“回答我。”
陸錚沒有多說一個字,揪住他頭髮的手微微向上提了一分,伊利亞的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斷裂的手腕也隨之被牽扯。
“啊!我說!我說!”
伊利亞痛苦地喘息著,眼神中透出一種對那個龐然大物深深的敬畏與迷茫:“‘幽靈組織’……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用來執行暗殺和髒活的刀!是震懾地下世界的一道影子!‘阿特拉斯’……阿特拉斯才是握著那把刀的真正那隻手!”
“它比幽靈要神秘百倍、龐大千倍!我……我只是個外圍的休眠者,根本接觸不到阿特拉斯的核心!我只知道,那是一個橫跨了全球數個大洲、將軍事、尖端科技與鉅額資本完美融合的恐怖複合體怪物!他們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科技壁壘,幽靈組織……不過是他們龐大版圖裡的冰山一角而已!”
伊利亞的回答極其含糊,但這恰恰印證了“阿特拉斯”那深不可測的神秘性,連一個被精心安插、潛伏多年的精銳內鬼,都只能看到它極其微小的一塊鱗片。
陸錚的眼眸微微眯起,消化著這個情報,但沒有給伊利亞任何喘息的機會,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問題。
“既然你們早就鎖定了我們,那這次被派到普里皮亞季來搶奪‘奇點’的,除了外面那些充當炮灰的‘清道夫’僱傭兵,你們還準備了甚麼底牌?”
陸錚的語氣越發冰冷,“你們的人,到底是誰?”
伊利亞嚥了一口混著鮮血的唾沫,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是……是‘淨化者’(Purifiers)……一個連隊......”
伊利亞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回憶起了某種極其可怕的畫面,“他們不是普通的僱傭兵,甚至不能算作正常人類……他們是阿特拉斯最核心、最隱秘的精銳突擊隊!他們全都是經歷了非人的基因改造和痛覺神經切斷的怪物!是真正的殺戮機器!一旦被他們咬住……不死不休!”
沈墨曦和沈心怡站在一旁,聽到“基因改造”四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陸錚卻依然面沉如水,他緩緩地鬆開了揪住伊利亞頭髮的手,站直了身軀。
就在伊利亞以為審訊即將結束,剛剛想要大口喘息的時候。
陸錚那雙猶如死神般的眼睛,再次鎖定了伊利亞的雙眸,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徹底抽乾,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極致壓迫感,從陸錚的身上猶如海嘯般傾瀉而出。
“最後一個問題。”
陸錚的聲音輕得猶如一根羽毛,但聽在伊利亞的耳中,卻不亞於九天玄雷。
“那個叫做……‘掌諭者’的人。在阿特拉斯里,扮演著甚麼角色?”
“掌諭者”!
當這三個字從陸錚口中吐出的那一剎那!
伊利亞的身體,如同被通了上萬伏的高壓電一般,發生了一陣極其劇烈的、無法控制的抽搐!
他那張原本就慘白如紙的臉龐,在瞬間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徹底扭曲,一雙眼睛驚恐地向上翻白,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要爆裂開來一般根根凸起,喉嚨裡發出一種猶如窒息般的“咯咯”聲。
對於他們這些身處阿特拉斯陰影下的人來說,那個名字,根本不是一個代號。
那是絕對的禁忌!是不可直視的深淵!
“你……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說出那個名字……”
伊利亞瘋了一般地搖著頭,即使手腕上的斷骨正在劇烈摩擦,他也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了。他的反應,完全是一種猶如狂熱信徒面對神明降下神罰時的病態恐懼與極致敬畏。
“我不能說……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他會聽見的……他的眼睛無處不在,他會聽見的!!!”
伊利亞的情緒瞬間走向了徹底的崩潰邊緣,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抗拒著回答這個問題。
陸錚眼神一厲,沒有絲毫的憐憫。他猛地伸出右手,兩根手指猶如一柄精準的手術鉗,極其冷酷地、毫不留情地直接捏住了伊利亞那隻被掰斷的右手手腕上的森白骨茬!
微微發力!
“啊————!!!”
一種靈魂被撕裂的極致劇痛,瞬間擊穿了伊利亞所有的防線,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身體在鐵椅上瘋狂地向上弓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陸錚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回答我。他,是誰?”
在極致的生理痛苦和陸錚那如神魔般不可抗拒的威壓下。
伊利亞終於崩潰了。
他一邊悽慘地哀嚎著,一邊用一種極其破碎、充滿了無盡敬畏與顫慄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句令人細思極恐的話語:
“他……他不是人!他是一個傳說中根本沒有肉體實體、卻無處不在的‘神’!”
“阿特拉斯……整個阿特拉斯,都只是由他一個人,親自掌控的私人帝國!”
伊利亞的眼淚混合著鮮血瘋狂流淌,他死死地盯著陸錚,眼神中透出一種徹底絕望的死寂,“無論外面的幽靈組織多麼猖狂,無論阿特拉斯那些最高階別的執行官多麼位高權重……他們,都只不過是那個‘神’在這個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代行者和木偶!”
“你們逃不掉的……只要被‘掌諭者’的意志鎖定,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活下來……”
伴隨著最後一句絕望的嘶吼,伊利亞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極度的恐懼和劇痛,讓他徹底陷入了半昏迷的癲狂狀態,再也榨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陸錚嫌惡地鬆開了捏著斷骨的手,緩緩轉過身,挺拔的身軀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射出一道長長、冷硬的剪影。
他終於確認了,這個一直隱藏在層層迷霧背後、試圖顛覆世界的幕後黑手,“掌諭者”,不僅是幽靈組織的首腦,更是這個比幽靈還要龐大、神秘無數倍的“阿特拉斯”帝國的唯一真神。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站在門口、負責警戒的沈心怡,輕緩地走到了陸錚的身側。
這位擁有著雙料博士學位、邏輯分析能力堪稱恐怖的頂尖女特工,此刻的臉色顯得極其凝重,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極其隱晦地越過陸錚的肩膀,看了一眼審訊室那扇緊閉的厚重鐵門。
門外,就是這座地下要塞的走廊,通往核心控制室。
沈心怡湊近陸錚,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在這極寒之地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驚悚推論。
“陸錚,如果伊利亞這個爆破手,真的是阿特拉斯利用神諭系統的殘餘大資料監控,極其精準地洞悉了我們意圖後,透過暗網中介作為一枚‘休眠者’餵給我們的棋子……”
“那……外面的那個安德烈呢?”
這句話,猶如一道在無聲處驟然炸響的驚天狂雷!
沈墨曦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如果連伊利亞這種邊緣位置的爆破手都是內鬼,那麼,作為這支隊伍絕對的核心向導、擁有著極其強悍戰鬥力的前阿爾法老兵——安德烈,此刻正孤身一人守在那間安置著伊蓮娜博士和“奇點”的核心控制室裡!
如果他也是阿特拉斯的人……
這種推論,讓這間原本就冰冷壓抑的審訊室,瞬間墜入了萬劫不復的冰點深淵。
陸錚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眸中,在聽到沈心怡這句誅心之問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一切黑暗的恐怖殺機。
走廊裡極其幽暗,只有幾盞因為電壓不穩而忽明忽暗的冷光源壁燈,在粗糙的混凝土牆壁上投射出慘淡的光暈。
陸錚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沉穩而富有節奏,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中,他身上那種剛剛從審訊室裡帶出來的、猶如實質般的冰冷殺意,卻讓跟在身後的沈墨曦和沈心怡感到一種呼吸困難的壓迫感。
沈墨曦的手心裡全都是冷汗。
如果安德烈真的是阿特拉斯安插的另一枚、甚至是級別更高的“休眠者”,那麼此刻核心控制室裡的情況將不堪設想,這個身高猶如西伯利亞棕熊、精通各種重火力、曾經在阿爾法特種部隊服役的恐怖殺戮機器,絕對不是伊利亞那種只能玩弄爆破和偷襲的刺客可以比擬的。
“陸錚……”沈墨曦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如果他真的是內鬼,我們該怎麼辦?直接動手嗎?”
“不。”
“安德烈如果是內鬼,他在我們離開控制室的這段時間裡,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光所有人,帶著箱子從通風管道撤離。馬上就有結果了。”
“如果沒有發生,第一,他不是內鬼;第二,他是個比伊利亞還要高階、還要隱忍的頂級潛伏者,他在等一個能夠將我們所有人一網打盡,甚至需要利用我們來啟動某些節點的絕對時機。”
陸錚走到距離控制室那扇厚重鐵門還有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對於安德烈這種有著極高自尊心和戰術素養的阿爾法老兵,用槍指著他的腦袋逼問,只會激起他最狂暴的反撲。測謊,需要用腦子。”
“你們兩個,留在門外。沒有我的口令,不許進來。”
當他再次推開控制室那扇厚重鐵門的時候,控制室內,依然保持著陸錚離開時的那種壓抑與平靜。
幾名倖存的研究員瑟瑟發抖地蜷縮在牆角,伊蓮娜博士躺在簡易的醫療臺上,呼吸雖然微弱,但生命體徵在沈心怡之前的處理下勉強維持著穩定。
而那個猶如棕熊般的俄羅斯巨漢安德烈,正盤腿坐在那張放著“奇點”手提箱的金屬桌子旁邊。
他的大腿上橫放著那挺沉重的PKM通用機槍,手裡拿著一塊沾著槍油的破布,正在極其專注、極其細緻地擦拭著槍機上的冰雪和汙垢。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一雙猶如西伯利亞野狼般的灰藍色眼睛,直直地看向了走進來的陸錚。
“陸先生,伊利亞甚麼情況?”安德烈放下手中的擦槍布,聲音粗獷,神態極其自然,沒有任何的慌亂與戒備。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徑直走到了安德烈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在這個距離上,安德烈只需要抬起槍口,就能瞬間將陸錚撕成碎片。
陸錚拉過一把鐵椅子,在安德烈的正對面坐了下來。
“伊利亞是阿特拉斯的內鬼,一會兒會有一個滿編的特種連隊進攻這裡。”
“咔。”
安德烈正在組裝機槍供彈機蓋的大手,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張佈滿絡腮鬍和傷疤的粗獷臉龐上,先是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緊接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湧起了一股猶如火山爆發般的狂暴怒火和被背叛的恥辱。
“這個該死的雜種!”
安德烈猛地咬緊了牙關,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粗鄙的俄語咒罵。他那猶如胡蘿蔔般粗壯的手指死死地捏著機槍的金屬蓋,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發出“嘎嘣”的脆響。
“我說他這一路上怎麼總是鬼鬼祟祟的!在紅樹林裡,如果不是你車技好,他負責斷後的時候差點把我們的車距拉開導致導彈鎖定!這個為了錢連靈魂都能出賣的婊子養的!”
安德烈的憤怒極其純粹,那是屬於真正上過戰場的軍人,對於出賣戰友的叛徒發自骨子裡的痛恨。
但他很快意識到了甚麼。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要塞裡,在這個剛剛揪出了一個內鬼的極度敏感時刻,陸錚孤身一人走進來,這絕對不是一種信任的展示,而是一場高明且兇險的心理博弈!
“陸先生。”安德烈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透著一股強壓著的危險氣息,“伊利亞是內鬼,那是他的事。你現在是甚麼意思,懷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