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曦抱著手提箱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她看著那片將整個地平線都燃燒起來的火海,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怎麼會這麼巧?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們即將透過的這個節點,爆發這麼大規模的戰役?”沈墨曦咬著牙,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
陸錚挺拔的身軀在風雪中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他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片沖天的戰火,但眼神卻出奇的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將所有的憤怒和波瀾都徹底吞噬。
“不是巧合。”
陸錚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與篤定,“是有人搞的鬼。”
此言一出,沈心怡和沈墨曦都猛地轉頭看向他。
“他們在利用這場戰爭。”
陸錚抬起手,指著那片宛如地獄般的交火線,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們背後這個敵人的恐怖之處,從來就不在於他們擁有多少僱傭兵或者多少先進武器,而在於他們那無孔不入的滲透能力和對地緣政治的絕對操縱。”
“他們丟失了實驗室的陣地,天基偵察又在紅樹林裡失去了我們的蹤跡,但他們知道,一旦讓我們逃進俄羅斯境內的布良斯克,在國家機器的保護下,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奪回‘奇點’了。”
“所以,他們一定動用了最高階別的隱藏力量。”
陸錚的大腦在進行著極其冷酷的戰略反推,“他們或許是入侵了某一方的指揮系統下達了的攻擊指令,或許是用天價收買了前線的激進派軍官,故意製造了這場摩擦,目的只有一個,用兩個正規軍裝甲師的兵力和覆蓋式的炮火,人為地製造出一道無法逾越的鋼鐵火牆,徹底封死我們去布良斯克的唯一退路!”
“他們要把我們,死死地困在這片死亡荒原裡。”
絕路。
往前一步,是正規軍重型火炮和主戰坦克交織的死亡覆蓋區,他們這三輛越野車開進去,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就會化為灰燼。
往後退,是無盡的冰雪荒原,以及如同跗骨之蛆般、隨時可能依靠高空無人機和衛星重新鎖定他們座標的阿特拉斯追擊部隊。
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之下,無論是戰術素養再高、個人武力再強,也顯得無比的蒼白和渺小。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退回去嗎?”沈墨曦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向陸錚,那是她在這個絕境中唯一的依靠。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回車頭,一把掃開了引擎蓋上覆蓋的積雪,將那份被揉搓得有些破舊的軍用等高線紙質地圖極其平整地鋪在上面。
開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照亮了那張佈滿密密麻麻座標和地形等高線的地圖。
陸錚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地滑動著,從實驗室的位置,劃過紅樹林,劃過眼前的交火線,最終,他的手指猛地停頓在了地圖東側,一個極其偏僻、沒有任何道路連線、被標註為一個金色符號的點上。
“我們要轉舵。”
陸錚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起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狂暴戰意。他的聲音在風雪中猶如金石交擊,鏗鏘有力。
“我們不往北南去布良斯克了。”
“從北面繞過去,向東!去‘北方之眼’要塞!”
聽到這個地名,沈心怡的眼神猛地一凝,她也快步走到地圖前,看著陸錚手指落下的那個位置,眉頭緊鎖,大腦在瞬間調取著關於這個地方的所有資訊。
“陸錚,你確定?”沈心怡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置信,“‘北方之眼’作為之前計劃中的中轉節點,那裡雖然有防禦工事,但它位於荒原的深處,完全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我們現在去那裡,等於是自己走進了死衚衕,一旦被阿特拉斯包圍,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按現在的局勢發展,這不是死衚衕,是我們唯一的生門。”
陸錚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那強大的戰術邏輯在這絕境中展現出了令人戰慄的清醒。
“第一,‘北方之眼’並不是普通的廢棄雷達站,是前蘇聯在冷戰時期、為了防禦北約核打擊而建造的‘杜加’超大型戰略預警雷達系統的一個備用節點。”
陸錚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裡的主體防禦工事,是深埋在地下的加固混凝土碉堡,其厚度和強度,足以抵禦152毫米大口徑重炮的直接命中和近距離的戰術核爆。而且,維克多那個寡頭在那裡囤積了大量的彈藥、醫療物資和高熱量食物。只要我們進去了,那座要塞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陸錚轉頭看向沈心怡,眼神深邃得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普通的衛星通訊和無線電電臺,在戰區這種高強度的全頻段電磁干擾和訊號遮蔽下,根本無法把‘奇點’的資料傳送回國內。”
“但是,‘北方之眼’擁有一座當年遺留下來的、經過現代技術翻新的大功率對流層散射通訊天線!只要我們啟動那座天線,就能直接突破這片戰區的電磁黑洞,直接聯絡上國安鄭廳,呼叫救援!並且傳遞資料!只要情報送達,哪怕是阿特拉斯,也絕對不敢在擁有五常實力的國家面前明目張膽地屠殺我們!”
陸錚的話語,猶如一道劃破長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沈心怡和沈墨曦心中那片絕望的黑暗。
“可是……的人會追過來的。”沈墨曦提出了最後的擔憂。
“他們當然會來。”
陸錚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充滿著無盡殺伐之氣的弧度。
“但你們看地圖。‘北方之眼’的地理位置,正好處於交戰雙方火炮射程和雷達盲區的絕對邊緣死角,周圍全是無法通行重型履帶車輛的冰封沼澤和陡峭的凍土斷層。”
“這就意味著,無論是交戰的正規軍,還是阿特拉斯,他們都無法將主戰坦克、重型火炮這種絕對碾壓性的重灌備開到要塞的護牆下。”
“阿特拉斯想要奪走‘奇點’,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派出他們最精銳的輕裝甲步兵和特種突擊隊,在沒有任何重火力支援的情況下,強行仰攻那座武裝到牙齒的冷戰堡壘。”
陸錚一把收起地圖,將其塞進戰術背心。
他轉過身,迎著那漫天肆虐的風雪,那挺拔的身軀彷彿在這一刻無限拔高,散發出一種猶如上古戰神般令人頂禮膜拜的恐怖氣場。
“只要是在步兵交火的層面。”
“只要他們敢來,我就有絕對的把握,讓他們在這座風雪孤城之下,流乾最後一滴血!”
這不僅僅是戰術上的自信,更是一個曾經在無數個修羅場中踏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巔峰兵王,對於自身武力絕對掌控的極致狂傲。
沈心怡和沈墨曦看著這個男人,心中的那一絲疑慮和恐懼被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燒在胸腔裡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戰意。
“上車。”
陸錚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動員。
他大步跨回越野車的駕駛艙,重重地關上了那扇沉重的防彈車門。
“坐穩了,去‘北方之眼’。”
陸錚低沉的聲音在電臺中響起。
下一秒。
“轟——!!!”
三頭黑色的鋼鐵巨獸在漫天的風雪中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它們在冰面上極其狂野地完成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甩尾調轉車頭。
陸錚極其精準地切入了一條早已被廢棄數十年、鐵軌表面結滿了厚厚一層堅冰的前蘇聯軍用鐵路舊址。
三輛全地形越野車,順著這條隱藏在風雪中的冰冷鐵軌,背對著那片將地平線徹底點燃的慘烈絞肉機,猶如三把決絕的黑色利劍,向著那座隱藏在無盡風雪深處的孤島——“北方之眼”要塞,發起了最後的亡命狂飆。
狂風在呼嘯。
普里皮亞季的冰封平原,像是一塊被上帝隨手遺棄在極寒地獄中的巨大停屍板。
當三輛渾身披掛著冰甲與硝煙的重型越野車,猶如三頭掙脫了牢籠的黑色遠古巨獸,轟鳴著衝破那片呈現出詭異紅褐色的輻射枯樹林時,那種因為複雜地形和強磁場干擾而帶來的短暫安全感,在一瞬間被廣袤無垠的冰雪荒原徹底剝奪。
沒有了高大枯樹的遮擋,沒有了地下高放射性廢料產生的電磁黑洞,狂暴的西伯利亞白毛風在這片毫無起伏的平原上肆無忌憚地呼嘯、席捲。
視野豁然開朗,但危機,也如影隨形般地重新降臨。
“滴——滴——滴——!!!”
在車隊剛剛駛入開闊地帶不到一分鐘的那個極其致命的節點,頭車後排,沈心怡手中那臺軍用級戰術偵測平板,突然爆發出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淒厲的紅色警報聲!
這聲音在封閉且充斥著引擎轟鳴的車廂內,簡直就像是死神貼在耳邊的狂笑。
沈心怡那張向來冷豔沉穩的俏臉,在螢幕那瘋狂閃爍的紅光映照下,瞬間發生了劇變。她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螢幕上化作一團殘影,極速破譯著剛剛捕捉到的敵方資料鏈。
“我們又被重新鎖定了!”
她的話音未落,雷達螢幕邊緣,幾個代表著極度危險的猩紅色光點,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相對速度,從他們後方的夜空中瘋狂地切割著距離。
“雷達顯示,有三架FPV無人機,和四輛經過重度武裝改裝的輕型突擊車,正在從我們的六點鐘方向全速拉近距離!”
沈心怡的語速快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砸在眾人心頭的子彈,“FPV無人機速度極快,它們正在進行高空俯衝的最後姿態調整!預計接觸時間,不到六十秒!”
在毫無遮掩的冰原公路上,被FPV自殺式無人機群從高空鎖定,這幾乎是一道無解的死亡方程式。這種無人機體積小、機動性極其變態,由後方的精銳操作員戴著VR眼鏡進行實時微操控制,它們甚至能像靈活的飛鳥一樣,直接鑽進車輛的底盤或者車窗縫隙裡引爆。
只要被其中一架撞上,這輛價值連城的裝甲越野車就會瞬間化為一團燃燒的廢鐵。
陸錚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冷光,他感到一絲不合常理的詫異:“在如此惡劣的暴風雪和強電磁干擾下,哪怕是阿特拉斯的天基衛星,也不可能這麼快且如此精準地重新鎖定移動座標。除非……”
但此刻,死神已經到了頭頂,他沒有時間去證實這個令人心寒的猜想。
“該死!這幫陰魂不散的鬣狗!”對講機裡傳來了安德烈粗狂的咒罵聲,伴隨著機槍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碰撞聲。
“安德烈,伊利亞,聽我指令。”
在這生死存亡的毫厘之間,陸錚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依然穩如泰山,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驚慌,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冰冷與篤定,彷彿能夠凍結時間。
陸錚看了一眼車外後視鏡,在風雪交加的極遠後方,已經隱隱能看到幾道如同惡鬼之眼般刺目的車燈光芒,正在瘋狂地跳躍、逼近。
“你們兩輛車,不要減速!不要做任何戰術規避動作!”
陸錚的指令果斷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保持你們的直線最高速度,全速向‘北方之眼’要塞開進!不要管後面發生甚麼,連頭都不要回!”
“可是老闆……”殿後車裡的伊利亞剛想提出異議。
“執行命令!我來斷後!”
陸錚一聲猶如驚雷般的暴喝,瞬間掐斷了所有的質疑。
他非常清楚,在這結了厚厚一層堅冰、極其溼滑的荒原路面上,一旦車隊為了躲避無人機而進行減速交火,或者進行大規模的蛇形機動,整個車隊的動能就會被瞬間破壞,從而徹底淪為後方突擊車和無人機的活靶子。
唯一的生機,就是由最強的一個點,去硬生生地扛下這波致命的絞殺!
“嘎吱——!!!”
伴隨著陸錚指令的下達,他所駕駛的這輛處於領頭位置的重型裝甲越野車,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狂野的輪胎嘶鳴。
在時速高達一百二十公里的恐怖極速下,陸錚的右腳在油門和剎車之間完成了一次極其細膩到極點的微操,巨大的黑色車身在冰面上猛地拉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漂移變道。
漫天的雪水被輪胎捲起。
陸錚的頭車,主動放棄了最前方的開路位置,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姿態,硬生生地切入到了安德烈和伊利亞的車後。
他用自己的車身,化作了一面不可逾越的鋼鐵重盾,死死地擋在了整個車隊與後方追兵之間!
“墨曦!你過來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