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凌亂的床上。
陸錚醒了,側著身,看著懷裡依然沉睡的女人。
林疏影蜷縮在他懷裡,像只慵懶的貓,精緻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退的潮紅,雪白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有著幾處曖昧的紅痕,是昨夜瘋狂的見證。
陸錚的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他低下頭,在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唔……”
林疏影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醒來的她眼神還有些迷茫,但當看到近在咫尺的陸錚時,昨夜的記憶瞬間回籠。
羞澀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高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但眼神裡,沒有了以往的清冷,只有化不開的滿足和愛意。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描摹著陸錚的眉眼、鼻樑、嘴唇。
“早安。”
她的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和慵懶,性感得要命。
陸錚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眼神寵溺。
“早安,陸太太。”
上午九點。
南都刑警支隊大樓門口。
林疏影將陸錚送到了這裡。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機場?”林疏影有些不捨地問道。
“不用了。”
陸錚搖了搖頭,幫她解開安全帶,“隊裡還有事,我也得先去跟老領導打個招呼。再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搞得太隆重我怕我捨不得走。”
林疏影笑了笑,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那邊,如果方便的話,報個平安。”
“放心。”
“好。我等你。”
支隊長辦公室。
“咚咚咚。”
“進。”
陸錚推門進去,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
陳國濤,南都刑警支隊支隊長,也是陸錚的老領導,對他這個得力的手下,有著一種如父如兄般的信任。
“陳支隊。”
陸錚走到桌前,立正,敬禮。
陳國濤抬起頭,看到是陸錚,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陳國濤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甚麼事,坐。”
陸錚笑了笑,沒有坐下,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請假條,雙手遞了過去。
“陳支隊,我想請個假。”
陳國濤接過請假條,掃了一眼。
上面沒有寫理由,也沒有寫歸期,只有簡單的“事假”兩個字。
陳國濤抬起頭,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深深地看著陸錚。
他不知道陸錚要去幹甚麼,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但他能感覺到,這一次,這小子要去的地方,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但他沒有問。
這就是男人之間的默契,也是戰友之間的信任。
如果不說,那就是不能說。
“啪。”
陳國濤在請假條上重重地簽了字。
“批了。”
他把請假條遞還給陸錚,站起身,走到陸錚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國濤的聲音有些沉重,“南都刑警隊的門,永遠給你留著。不管你在外面經歷了甚麼,記得回家。”
“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注意安全。”
陸錚接過請假條,眼眶微熱。他再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
“是!”
走出支隊長辦公室,陸錚回到了二組的大辦公室。
“錚哥!你要請假?”
正在整理卷宗的蘇曉曉聽到這個訊息,驚訝地跳了起來,“去哪啊?怎麼這麼突然?咱們手頭還有好幾個案子沒結呢!”
“有點私事要處理。”
“那……那你甚麼時候回來?”蘇曉曉追問道,眼神裡滿是不捨。
“快則半個月,慢則……”陸錚沒有說下去,只是笑了笑,“放心吧,你現在這麼厲害,沒我也能破案。”
“我能去嗎!”
陸錚搖搖頭。
蘇曉曉一把搶過陸錚的包,“我送你去機場吧!”
陸錚拗不過她,只能答應。
一路上,蘇曉曉開著車,嘴裡碎碎念個不停,一會兒讓他注意身體,一會兒讓他別忘了帶特產,簡直比林疏桐還嘮叨。
陸錚靠在副駕駛上,聽著這久違的嘮叨,心裡卻覺得格外溫暖。
午後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高速公路服務區的水泥地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汽油味、汽車尾氣以及廉價烤腸焦香的燥熱氣息。
陸錚推開車門,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我去買水,在車裡等我。”
陸錚對著蘇曉曉囑咐了一句,隨手關上車門,邁步向便利店走去。他的背影在擁擠的人流中顯得格外挺拔,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感,與周圍行色匆匆的旅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曉曉並沒有乖乖坐在車裡吹空調,她推開門,靠在越野車旁。
服務區里人聲鼎沸,大巴車上下來的遊客像是開閘的洪水,擠滿了衛生間和開水房,幾個穿得花裡胡哨的年輕人在豪車旁擺拍,大貨車司機們聚在陰涼處抽菸吹牛。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蘇曉曉的視線,像針尖一樣,定格在了那個正在跟黑車司機討價還價的中年男人身上。
是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Polo衫,腋下夾著個鼓囊囊的皮包,身材瘦小,背有些微駝。他在人群中穿梭的時候,就像是一條滑膩的魚,總能極其巧妙地避開所有的肢體接觸。
最關鍵的是他的眼神。
眼神飄忽不定,從來不與人對視超過一秒鐘,而且始終在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周圍停放的高檔轎車,以及——有沒有警察或者是監控探頭。
蘇曉曉的大腦猛的閃過無數張協查通報上的臉,像是在進行一場高速的人臉識別比對。
三秒鐘後。
一張通緝令與眼前這張猥瑣的臉重合了。
綽號“泥鰍”。
真名劉三順,流竄蘇、浙、皖三省的慣偷團伙頭目,專門在高速服務區利用干擾器盜竊車內財物,甚至有過持刀傷人的前科,雖然不是甚麼揹負人命的悍匪,但這人反偵察能力極強,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警方抓了他三次都被他溜了。
“還真是冤家路窄。”
就在這時,陸錚拿著兩瓶礦泉水回來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蘇曉曉緊繃的身體狀態,那是即將發起攻擊的前兆。
“怎麼了?”
陸錚走到她身邊,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波瀾。
蘇曉曉並沒有回頭,她依然盯著那個正準備對一輛無人看管的寶馬車下手的“泥鰍”。
她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陸錚。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幾分依賴和稚氣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我來。”
他看著蘇曉曉那張堅毅的臉,看著她緊繃的小臂肌肉,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看著雛鷹終於敢於獨自試飛的欣慰。
“注意安全。”
陸錚沒有阻攔,也沒有上前幫忙。他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像個看戲的閒人一樣,慵懶地靠在車門上,這一刻,他是觀眾,她是主角。
蘇曉曉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她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裝作一個普通的、正在尋找衛生間的女遊客,步伐輕快地向著“泥鰍”的方向走去。
此時,“泥鰍”已經得手了。
他利用手中的電子干擾器遮蔽了寶馬車的鎖車訊號,正鬼鬼祟祟地拉開車門,半個身子探進去,熟練地翻找著值錢的財物。
距離五米。
蘇曉曉的腳步聲並沒有刻意放輕,反而像是普通路人一樣帶著節奏。
“泥鰍”聽到了腳步聲,但他並沒有在意。這種地方人來人往,誰會在意一個路過的女人?
距離三米。
蘇曉曉的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的漫不經心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豹撲食前的兇狠與專注。
“喂!那是你的車嗎?”
蘇曉曉突然停下腳步,大喝一聲。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泥鰍”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名牌包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從車裡鑽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把不知甚麼時候掏出來的彈簧摺疊刀,眼神兇狠地瞪著蘇曉曉。
“臭娘們!少管閒事!滾!”
他揮舞著手裡的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試圖用這種方式嚇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換做以前的蘇曉曉,面對這種持刀歹徒,哪怕是經過訓練的警察,心裡多少也會有些發憷。
但現在?
“警察!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蘇曉曉厲喝一聲,並沒有被刀光嚇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找死!”
“泥鰍”也被激怒了,也是急於脫身,他竟不退反進,握著刀直刺蘇曉曉的腹部。
但在蘇曉曉眼中,這動作太慢了,慢得全是破綻。
她沒有後退,而是側身一閃。
那把刀貼著她的衣角劃過。
就在這一瞬間,蘇曉曉動了。
她的左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了“泥鰍”持刀手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咔吧!”
“啊——!”
“泥鰍”發出一聲慘叫,手腕劇痛,刀直接脫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蘇曉曉已經欺身而入。她利用剛才那一擰的反作用力,背部猛地撞進“泥鰍”的懷裡,右手死死扣住他的大臂,腰腹核心力量在瞬間爆發。
過肩摔!
這是一個教科書般標準的動作,但在實戰中,蘇曉曉加入了自己的狠勁。
“起!”
她低吼一聲,一百三十多斤的男人竟然被她像個破麻袋一樣,直接掄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泥鰍”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這一下摔得他七葷八素,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但這還沒完,她幾乎是跟著對方一起倒地,單膝跪下,膝蓋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地頂在了“泥鰍”的後腰眼上。
“老實點!別動!”
反剪住“泥鰍”的雙手,動作利落得像是練過無數遍一樣,三兩下就將對方的雙手和大拇指死死捆在了一起,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群眾,此刻全都看傻了眼,直到蘇曉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警察辦案!都散開!別圍觀!”
蘇曉曉掏出證件晃了一下,疏散了人群。
直到接到報警的高速片區的警力趕來,將那個還在哼哼唧唧的“泥鰍”押上警車,蘇曉曉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然後,她轉過身。
陽光下,她看到陸錚依然靠在那輛越野車旁,手裡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香菸,正靜靜地看著她。
蘇曉曉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她挺起胸膛,雖然還在微微喘息,但那張圓潤俏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驕傲和期待,就像個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長誇獎的孩子,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陸教官。”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剛才那下過肩摔,標準嗎?沒給你這個師父丟人吧?”
陸錚看著她,走上前,擰開手裡那瓶一直沒喝的水,遞給蘇曉曉。
“動作標準,判斷果斷,控制力滿分。”
陸錚的聲音很認真,沒有絲毫的敷衍,伸出大拇指,在蘇曉曉面前晃了晃。
“曉曉,你出師了。”
“以後,你不再是誰的跟班,也不再是誰的累贅,你是一名真正的、優秀的刑警。”
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讓蘇曉曉感到震顫。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尖一酸,差點當場哭出來。但她忍住了,她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水,把眼淚和著水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那是。”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也不看看是誰帶出來的兵。”
陸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走吧,蘇警官。再不走,我就要趕不上飛機了。”
南都祿口國際機場。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人潮湧動,廣播裡不斷播放著登機提示。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安檢口外。
蘇曉曉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哭啼啼,也沒有表現出那種小女兒的扭捏,剛才在服務區的那場抓捕,彷彿在一瞬間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脈,給了她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底氣。
她站在陸錚面前,伸出手,細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領,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東西都帶齊了嗎?”她像個管家婆一樣問道。
“帶齊了。”陸錚點頭。
“到了那邊……雖然不知道你要去哪,也不知道你要幹甚麼。”
蘇曉曉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陸錚,眼神裡有不捨,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信任。
“但我知道,你是去幹大事的,是去當英雄的。”
“錚哥,你去忙你的。等你回來,我還要和你比試比試,說不定我可以把你摔趴下。”
陸錚看著眼前這個明顯變得成熟、大氣的女孩,心裡既欣慰又有些感慨。
“好。”
陸錚笑著答應,“蘇隊,等我回來,我親自下廚,給你擺慶功宴。到時候讓你摔個夠。”
“一言為定!”
蘇曉曉伸出小指,“拉鉤。”
陸錚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伸出手指,和她勾在了一起。
“蓋章。”
大拇指相抵。
儀式完成。
陸錚收回手,提起簡單的行李包,“那我走了。回去開車慢點。”
說完,他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然而,就在他剛走出兩步的時候。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錚!”
蘇曉曉突然喊了他的全名。
陸錚下意識地回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具溫熱、充滿香氣和活力的身體已經重重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蘇曉曉衝了過來,踮起腳尖,雙手死死地摟住陸錚的脖子,用力地把自己的身體貼向他,閉上眼睛,仰起頭,狠狠地吻上了那兩片薄唇。
“唔——”
她的唇瓣滾燙,舌尖笨拙卻大膽地撬開他的齒關,帶著一種要把自己所有的思念、愛慕和祝福都傳遞給他的決絕。
香豔,熱烈,毫無保留。
他沒想到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姑娘,竟然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他能感受到懷裡這具身體在微微顫抖,能感受到那個吻裡包含的滾燙心意。
他鬆開了手裡的行李包,伸出雙臂,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給予了這個吻一個雖然短暫、卻足夠溫柔的回應。
幾分鐘後。
蘇曉曉鬆開了他。
她的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眼睛裡水光瀲灩,卻亮得驚人。她喘著氣,看著陸錚,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得逞的笑容。
“蓋章生效。”
她伸出拇指,在自己紅腫的嘴唇上抹了一下,眼神挑釁又深情,“這個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錚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