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群山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但云嶺小學的操場上卻是一片火樹銀花。
巨大的篝火堆在操場中央熊熊燃燒,火光沖天,將周圍村民們興奮的臉龐映照得通紅,木柴噼裡啪啦地爆裂著,火星像無數只金色的螢火蟲飛向夜空。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松脂香、肉香,以及一種甜絲絲的酒香。
全村的老老少少幾乎都來了。
雖然壯勞力大多外出打工未歸,留守的老人、婦女和孩子們依然將這片不大的操場圍得水洩不通,大家穿著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的民族服飾,臉上洋溢著比過年還要燦爛的笑容。
今天,就是雲嶺村的大日子。
因為近來那個困擾了全村、讓大家提心吊膽的“山大王”,終於伏法了。
“來!大家靜一靜!”
老村長達瓦大叔站在篝火旁,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紅光滿面地大聲喊道。
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主賓位上的陸錚身上。
“鄉親們!”
達瓦大叔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大山裡特有的豪邁,“在咱們雲嶺,以前那是獵人的天下!按照老祖宗的規矩,能單槍匹馬殺掉這種成了精的‘山大王’的,就是咱們全村最尊貴的英雄,就是咱們的——‘帕沃’!”
“帕沃!帕沃!”
上百名村民舉起手中的酒碗或茶杯,齊聲高呼。
那聲音雖然參差不齊,有老人沙啞的嗓音,有婦女清脆的笑聲,還有孩子們稚嫩的喊叫,但匯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
“帕沃”在當地語言裡,是“英雄”、“勇士”的意思。
這種原始、野性又質樸的崇拜,讓陸錚也不禁覺得熱血沸騰,他站起身,對著周圍的村民拱了拱手,眼神真誠而謙遜。
“陸警官,這第一碗酒,你一定要喝!”
達瓦大叔走到陸錚面前,將手裡那碗金黃色的液體遞了過去,“這是咱們村自己釀的‘巖蜜酒’,用的都是後山懸崖上採來的野蜂蜜,加上包米埋在地下發酵三年!甜得很,不辣喉嚨!就是給剛會跑的娃娃都能喝兩口!”
陸錚看著那碗酒,酒液粘稠,色澤金黃如琥珀,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蜂蜜和花果的香氣,完全聞不到酒精的刺鼻味。
“大叔,我……”
陸錚本想推辭說自己酒量不行,但看著達瓦大叔那雙充滿期待的渾濁眼睛,看著周圍村民們熱切的目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在這種地方,拒絕主人的敬酒,就是看不起人家。
“行,那我也借花獻佛,敬大家!”
陸錚接過碗,淺嘗了一口。
入口綿軟,甜絲絲的,像是喝了一口濃縮的果汁,帶著一股清新的花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只有胃裡升起一股暖意,完全沒有烈酒的燒灼感。
“好酒!”陸錚眼睛一亮,“很香,很潤。”
“是吧!我就說不辣!”達瓦大叔高興得直拍大腿,“來來來,幹了!”
陸錚仰頭,一飲而盡。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種巖蜜酒雖然口感極佳,但因為是純野生蜂蜜和高度糧食酒混合發酵,後勁大得驚人,在當地,它有個更響亮的別名“見風倒”。
喝完一碗,陸錚覺得神清氣爽,完全沒有醉意,忐忑的心瞬間放鬆了下來。
緊接著,熱情的村民們開始了輪番轟炸。
“帕沃!我是村東頭的李嬸,感謝你幫我們除害!我敬你一碗!”一個大嬸端著碗走了過來。
陸錚不好推辭,喝。
“英雄叔叔!我也要敬你!”一個小胖墩舉著杯子裡的飲料湊熱鬧。
陸錚笑著摸摸他的頭,陪了一碗酒。
“陸兄弟!我是王嫂,謝謝你,謝謝林老師、夏老師!”
陸錚:“……”,喝。
這一晚,陸錚彷彿成了全村的圖騰,他被村民們團團圍住,那甜絲絲的“蜂蜜水”,一碗接一碗地灌下肚。
坐在他旁邊的夏娃,此刻也陷入了“甜蜜陷阱”。
她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嚐了一口陸錚碗裡的酒。
“唔……”
夏娃的大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在夜空中點亮了兩顆明星,“這個好好喝,好爽,陸夏很快樂。”
她也不再客氣,趁著陸錚去應付村民,自己抱起旁邊的一個酒罈子,給自己倒了一大碗。
她像只貪吃的小貓,捧著大碗,小口小口地一直喝,那張白皙得像瓷器一樣的小臉,很快就變得紅撲撲的,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可愛,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椅子上,傻乎乎地笑。
另一邊,蘇曉曉本來想幫陸錚擋酒。
“哎呀!蘇警官!別在那坐著!來跳舞!”
幾個熱情的彝族大嫂不由分說,拉起蘇曉曉的手就把她拖進了篝火旁跳舞的人群裡。
“我……我不會跳啊!”蘇曉曉手忙腳亂。
“沒事!跟著來就行!”
篝火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苗隨著歡快的蘆笙調子瘋狂舞動,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映照得紅光滿面。
沒有任何複雜的技巧,所有人手牽著手,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 伴著粗獷嘹亮的民歌,大家整齊劃一地踢腿、擺手、跺腳,沉重的腳步聲像是密集的鼓點,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顫抖。
大嫂們色彩豔麗的百褶裙像是一朵朵盛開在夜色中的索瑪花,她們大聲笑著、唱著,那笑容比火焰還要滾燙,那是大山裡最純粹、最原始的熱情,瞬間就融化了所有的拘謹與陌生。
林疏桐和夏小婉也被幾個大娘拉著,又是感謝又是誇獎,根本脫不開身。
於是,沒人管的陸錚和夏娃,徹底放飛了自我。
三、四個小時後。
陸錚覺得自己喝了至少有二斤這種“蜂蜜水”,雖然腦子還算清醒,但看東西已經開始出現重影了。
宴席終於接近尾聲。
村民們帶著孩子,心滿意足地拿著分到的野豬肉,三三兩兩地散去。
“陸警官,沒事吧?”達瓦大叔雖然也喝了不少,但畢竟是老江湖,看起來還算精神。
“沒事。”
陸錚擺了擺手,想要站起來。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
那一股一直潛伏在體內的酒勁,就像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突然爆發了。
天旋地轉。
腳下的土地彷彿變成了棉花,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那種醉意不是慢慢上頭的,而是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後腦勺上。
“嗡——”
陸錚晃了兩下,就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平衡,“噗通”一聲重重地坐回了凳子上。
他看著眼前晃動的重影,苦笑了一聲,大著舌頭說道:
“這酒……有點……高......”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而旁邊的夏娃,早就抱著空酒碗,縮在剛剛跳舞回來的蘇曉曉懷裡睡著了,嘴裡還嘟囔著夢話:
“還要……蜂蜜水……好喝……”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蘇曉曉看著倒在桌子上一動不動的一大一小,有些哭笑不得。
“這巖蜜酒後勁大,我也沒想到他這麼實在,喝了那麼多。”夏小婉走過來,推了推陸錚,發現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完全是一副深度昏迷的狀態。
“先把人弄回去吧。”林疏桐看著陸錚那副毫無防備的睡顏,眼裡滿是心疼。
教師宿舍那排只有兩個房間,一間是林疏桐和夏小婉住的,裡面有兩張大床,另一間是下午剛收拾出來作為的臨時客房,只有一張床。
“我帶夏娃去隔壁那個房間吧。”
蘇曉曉看著懷裡像只樹袋熊一樣掛著不撒手的夏娃,無奈地說道,“這丫頭喝多了,得有人看著,萬一吐了或者要喝水也好照顧。”
“行。”夏小婉點點頭,然後看了看陸錚,又看了看林疏桐,眼珠子一轉,壞笑道:
“這個就交給我們了,把他弄到咱們那屋去。”
兩個女人加上達瓦大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沉死沉的陸錚架回了房間。
房間裡燒著爐子,很暖和。
大家把陸錚放在了靠牆的那張床上,林疏桐的床。
“呼……累死我了。”
夏小婉擦了擦汗,看著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陸錚,又看了看旁邊臉紅紅的林疏桐,突然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戲謔道:
“桐桐,這可是天賜良機啊,今晚你就‘勉為其難’,跟他擠一擠吧?”
“啊?那你……”林疏桐臉瞬間紅透了,像只煮熟的蝦子,結結巴巴地說道,“那你呢?”
“我?”
夏小婉指了指旁邊那張床,“我就在旁邊看著你們唄。怎麼?怕我聽牆角?”
“你胡說甚麼呀!”林疏桐羞得差點去捂她的嘴。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夏小婉壞笑一下,伸了個懶腰,“我去前面幫達瓦大叔收拾一下殘局,還得燒點醒酒湯。你先照顧他吧。”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關上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了林疏桐和醉倒的陸錚。
爐火映照著牆壁,光影搖曳,氣氛變得格外靜謐而曖昧。
林疏桐站在床邊,看著這個讓他日思夜想的男人。
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冷硬,安靜得像個孩子,張英俊剛毅的臉龐因為醉酒而微微泛紅,眉頭舒展,呼吸沉穩。
“傻瓜,喝那麼多幹嘛……”
林疏桐輕聲嗔怪著,眼裡卻滿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愛意。
她去打了一盆熱水,擰乾了毛巾,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陸錚的領口。
當看到他胸口那結實的肌肉線條,以及上面幾道淡淡的傷疤時,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用溫熱的毛巾,細緻地擦拭著他的額頭、臉頰、脖頸,還有胸口。
每擦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分,指尖劃過他溫熱的面板,那種觸感讓她的臉頰發燙。
陸錚雖然醉了,但似乎感受到了這種溫柔的觸碰,發出了一聲舒服的低吟,翻了個身,側臉蹭了蹭林疏桐的手心。
這一蹭,讓林疏桐的心都要化了。
她放下毛巾,俯下身,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鬼使神差地,她在陸錚的嘴唇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輕得像羽毛,卻燙得像火。
“陸錚……”
她在他的耳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
“你是我的帕沃。”
擦洗完,夜已經深了。
山裡的深夜極冷,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
房間裡只有這一床厚被子,此刻正蓋在陸錚身上。
林疏桐坐在床邊,抱著雙臂,凍得有些發抖,她看了看旁邊夏小婉空蕩蕩的床,又看了看佔了大半張床的陸錚。
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她脫掉外套,穿著保暖內衣,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她躺在陸錚的身側,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儘量不去觸碰他,生怕把他吵醒。
但是,被窩裡的溫度實在是太誘人了,那個像火爐一樣的身體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
林疏桐慢慢地、一點點地往中間挪。
直到她的背脊貼上了那個寬闊溫暖的胸膛。
那種久違的安全感瞬間包圍了她。
她轉過身,像只尋求庇護的小貓一樣,蜷縮排他的懷裡,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處,深深地吸了一口屬於他的氣息。
“晚安。”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呼吸聲,林疏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一天的疲憊和寒冷瞬間消散,她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約是凌晨兩點。
陸錚的意識開始在那片混沌的深海中慢慢上浮。
體內的酒精經過幾個小時的代謝,已經消散了不少,但隨之而來的是極度的口渴,嗓子像是冒了煙一樣乾澀。
他想睜開眼找水喝。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剛剛清醒一點的時候,一種異樣的感覺讓他瞬間緊繃了神經。
熱。
渾身燥熱。
而且,身體的正在傳來一陣陣清晰的、難以忽視的刺激感。
有一隻柔軟、靈活的小手,正順著他的身體,緩緩遊走,帶著極強的挑逗意味。
同時,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正側身壓在他的身上,那急促而溫熱的呼吸,正噴灑在他的耳邊。
是誰?
是林疏桐?是夏娃?是蘇曉曉?是夏小婉?
陸錚的腦海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意識還在酒精的作用中上下沉浮,陸錚沒有動,沒有睜眼。
那隻手的主人也似乎並不打算終止,反而變本加厲,動作愈發大膽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