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夏,特意給你畫了一幅畫。”
“哦?畫的甚麼?”陸錚好奇地看向地毯。
夏娃聽到跑了過去,獻寶似的舉起一張畫紙。
畫紙上,線條雖然稚嫩,色彩雖然有些凌亂,但依然能看清畫的是三個人。
中間是一個高大的黑色火柴人(顯然是陸錚),左邊是一個粉色的長髮火柴人(顧雨柔),右邊是一個五顏六色的小火柴人(夏娃)。
三個火柴人手拉著手,站在一個大大的太陽底下。
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字:
“家。”
陸錚看著這幅畫,心頭猛地一顫。
對於夏娃來說,“家”不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也不再是冷冰冰的資料定義。
它有了顏色,有了溫度,有了具體的形象。
“畫得真好。”
陸錚走過去,蹲下身,認真地接過那幅畫,“這幅畫,我要裱起來,掛在牆上。”
夏娃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真的嗎?那我還要畫!我要畫好多好多!”
“好,慢慢畫。”
顧雨柔看著這一大一小,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陸錚,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陽光灑在三人身上,定格成一幅比任何名畫都要動人的畫面。
這就是生活。
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回來後,最想守護的顏色。
午後的陽光穿透雲層,將南都的郊外染上一層金色的暖意,車窗半降,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灌入車廂,吹散了城市的喧囂。
“我們要去哪裡?騎馬嗎?”
後座上,夏娃扒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好奇,對於她來說,世界是一本剛剛翻開書頁的百科全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未知與新鮮。
“對,到前面,去騎馬。”
顧雨柔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夏娃,笑容溫婉,“那裡有大片的草地,還有很多漂亮的馬兒。陸夏會喜歡的。”
陸錚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車子駛入俱樂部大門,穿過兩排整齊的法式梧桐,停在一座氣派的歐式會所前白色的柵欄連綿起伏,圈起了一片綠草如茵的開闊地,遠處是紅頂白牆的馬廄,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被陽光暴曬後的清香。
“走吧,騎士們,去換裝備。”顧雨柔晃了晃手裡的金卡,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平日裡少見的俏皮,“今天,我要把你們打扮成全場最靚的崽。”
更衣室外,陸錚坐在一張復古的皮質沙發上,隨手翻看著一本馬術雜誌。
“陸大哥。”
一聲輕喚傳來。
陸錚抬起頭,目光在這一瞬間,有了片刻的凝滯。
顧雨柔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套剪裁極佳的馬術服,雪白的修身騎士上衣,勾勒出她纖細而不失柔韌的腰肢;領口處繫著精緻的白色領結,顯得幹練而優雅,下身是一條緊身的白色馬褲,那原本就筆直修長的雙腿被包裹得更加緊緻,線條流暢得令人驚歎,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長筒馬靴,靴筒鋥亮,每走一步都帶著一種利落的節奏感。
一頭如瀑的長髮高高束起,紮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頭上戴著黑色的絲絨頭盔,溫婉的氣質被一種逼人的英氣所取代。
她站在那裡,下巴微揚,英姿颯爽中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而在她身邊,跟著一個俏麗的身影,黑色的收腰小西裝,黑色的馬褲,黑色的長靴,甚至連手套都是黑色的。
這一身深沉的顏色,配上夏娃那張精緻得近乎透明的混血面孔,以及那雙總是透著幾分冷漠與探究的大眼睛,瞬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化學反應。
她就像是從暗黑漫畫裡走出來的蘿莉騎士,又像是一把藏在黑鞘中的短劍,冷豔,神秘,少女感與殺氣並存。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
這視覺衝擊力,簡直絕了。
周圍幾個路過的會員和教練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目光驚豔地看過來。
“怎麼樣?好看嗎?”
顧雨柔走到陸錚面前,沒有小女生的扭捏,反而大大方方地轉了個圈,展示著自己身上的裝備,下巴微揚,是一種自信而舒展的姿態,英姿颯爽中透著平日裡少見的鋒芒。
陸錚站起身,目光從她得體的收腰騎士服、緊緻流暢的馬褲,一直落到那雙鋥亮的黑色長筒靴上,最後重新回到她那張明豔動人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亮,沒有絲毫的掩飾,是純粹的、屬於男人的欣賞。
“好看。”
陸錚走近兩步,替她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鬢角,聲音溫醇,帶著幾分真誠的感嘆:
“平日裡見慣了溫婉居家的一面,突然看到這麼颯爽的樣子……說實話,有點移不開眼。”
顧雨柔眼裡的笑意更濃了,她微微前傾身子,帶著一點點俏皮:“那比起居家的時候呢?”
“不一樣的味道。”
陸錚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搭上她領口那個白色的領結,動作輕柔而細緻地幫她扶正。
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陸錚看著她的眼睛,稍微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獨屬於兩人間的親暱與期待:
“顧老師,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我都迫不及待了……甚麼時候給我上課?”
顧雨柔臉頰微熱,但迎著他的目光,並沒有躲閃,反而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眼波流轉:
“那要看陸先生……是不是個聽話的好苗子了。”
“咳咳。”
就在兩人氛圍正好的時候,旁邊突然探出一個戴著黑色頭盔的小腦袋。
夏娃有些迫不及待地擠到兩人中間,仰著那張精緻冷酷的小臉,指了指自己一身黑色的行頭,又指了指陸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哥,輪到我了,我呢,我怎麼樣?”
“非常酷。如暗夜裡走出來的守護騎士,全場最佳造型獎,非你莫屬。”
夏娃的眼睛瞬間亮了,雖然她依舊沒笑,但嘴角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收到。守護騎士,聽起來戰鬥力很高。”
她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向馬場,背影顯得格外神氣。
“走吧,顧老師。”陸錚站起身,笑著看向顧雨柔,“別讓我們的‘全場最佳’等急了。”
三人走進馬廄。
這裡的馬匹都是精挑細選的良種,環境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乾草和皮革的混合味道。
“雪球!”
顧雨柔走到一個馬廄前,親暱地喚了一聲。
一匹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溫血馬探出頭來,溫順地蹭了蹭顧雨柔的手掌,這是她的專屬坐騎,性格極其溫和,步態優雅。
“陸大哥,你騎那匹吧。”顧雨柔指了指旁邊的一匹高大的黑馬,“它叫‘黑爵’,是弗里斯蘭馬,力量很大,一般人駕馭不了,但我覺得它很配你。”
陸錚走過去。
那匹黑馬打了個響鼻,眼神有些桀驁,陸錚伸手拍了拍它結實的脖頸,掌心透出一股無形的威壓,黑馬似乎感受到了甚麼,原本躁動的蹄子安靜了下來,低頭任由陸錚撫摸。
“好馬。”陸錚讚道。
至於夏娃,顧雨柔給她選了一匹體型稍小、性格活潑的棗紅色夸特馬,名字叫“紅棗”。
夏娃站在馬前,既沒有恐懼,也沒有過分興奮,只是靜靜地盯著馬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神奇的是,這匹平時有點調皮的“紅棗”,在夏娃面前竟然出奇的乖巧,甚至主動低下頭,讓夏娃摸它的耳朵。
“看來它很喜歡你。”顧雨柔笑著把韁繩遞給夏娃。
室外馬場。
藍天白雲,綠草如茵。
三人翻身上馬。
顧雨柔騎術嫻熟,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跳舞。陸錚則是一種行雲流水的穩健,他單手控韁,脊背挺直,隨著馬匹的律動自然起伏,那種人馬合一的鬆弛感,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高手。
“夏娃,背挺直,不要緊張。”
顧雨柔騎著白馬跟在夏娃身邊,耐心地指導著,“用大腿內側夾緊馬腹,腳後跟下沉,韁繩不要拉太緊,要感受馬嘴的力度……”
“收到。核心收緊,重心下沉,建立力學反饋迴路。”
夏娃嘴裡蹦出一串系統術語,身體卻誠實地按照顧雨柔的指導調整姿態。
不得不說,這具身體的天賦簡直恐怖。
僅僅過了十分鐘,夏娃就已經完全掌握了要領。她騎在紅馬上,身體隨著馬匹的節奏完美律動,甚至已經開始嘗試讓馬快步小跑。
“太厲害了!”顧雨柔驚歎道,“陸大哥,陸夏簡直是天才!”
陸錚騎著黑馬跟在兩人身後,看著這一大一小在陽光下歡笑的樣子,他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夏娃顯然很享受這種速度感,她微微伏低身體,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飛揚,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屬於這個年紀的燦爛笑容。
“雨柔姐姐!我想加速!”
“好呀,但要注意安全,我們在外圈跑一圈。”
三匹馬,一白一紅一黑,在開闊的馬場上並排馳騁,馬蹄聲碎,風聲在耳邊呼嘯。
這畫面,美好得讓人希望能一直定格下去。
就在他們騎行到馬場另一側的休息區附近時。
“駕!駕!給老子跑起來!”
一聲囂張且暴躁的吼叫聲突然打破了和諧。
不遠處,一個穿著花哨騎馬裝的年輕男人,正騎著一匹體型極其高大、肌肉線條賁張的棕色駿馬,試圖在幾個女伴面前炫耀。
這是一匹剛剛引進的半血烈馬,性情極不穩定。
但男人顯然技術不到家,為了耍帥,手裡揮舞著馬鞭,狠狠地抽打在馬屁股上。
“啪!”
一聲脆響。
這匹本來就處於焦躁狀態的烈馬,在劇痛的刺激下,瞬間發狂了。
“嘶——!!!”
一聲淒厲而暴怒的嘶鳴響徹長空。
烈馬猛地一個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瘋狂踢踏。
“啊!”
年輕男子根本沒反應過來,就直接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但這只是開始。
失去了控制的烈馬並沒有停下,它已被徹底激怒,雙眼赤紅,鼻孔噴著粗氣,四蹄發力,如同失控的火車頭一般,開始在馬場裡橫衝直撞。
“快跑!馬驚了!”
“救命啊!”
周圍的會員嚇得尖叫逃竄,場面瞬間失控,工作人員快步進場想要維護但被人群阻攔。
這匹幾百公斤重的巨獸,在慌亂中似乎鎖定了一個方向,正是夏娃和顧雨柔所在的位置!
也許是夏娃那匹紅馬的顏色刺激了它,也許只是單純的巧合。
這匹發狂的烈馬,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揚起漫天塵土,筆直地朝著她們衝了過來!
這種速度下,幾十米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夏娃!快閃開!”
顧雨柔臉色煞白。
她騎術雖然不錯,但在這種面對幾百公斤巨獸正面衝撞的極端恐懼下,顧雨柔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一種本能的保護欲所取代。
她猛地一拉韁繩。
“雪球!駕!”
她嬌喝一聲,竟然驅使著身下的白馬,橫向切入了烈馬的衝鋒路線,試圖用自己和馬匹的身體,擋在夏娃前面!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甚至可以說是自殺式的舉動。
溫順的白馬在發狂的烈馬面前,就像是即將被卡車撞擊的轎車。
“雨柔姐姐!”夏娃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感受到了顧雨柔那劇烈飆升的心跳和那種名為“犧牲”的決絕。
“嘶——!”
烈馬已經衝到了眼前。
龐大的身軀遮蔽了陽光,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它並沒有減速,反而再次揚起了那對如同鐵錘般的前蹄,對著擋在路中間的顧雨柔和白馬,狠狠地踏了下來!
這一刻,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周圍的人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顧雨柔緊緊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後悔,她只是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儘管這在巨獸面前顯得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