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壹號院。
這是南都最頂級的江景社群,寸土寸金,精心修剪的江南園林,以及出入皆豪車的住戶群體,無不彰顯著這裡的奢華屬性。
卡宴緩緩駛入地下車庫,停在了專屬車位上。
“到了。”
顧雨柔解開安全帶,轉頭對後座已經把一整袋零食消滅乾淨的夏娃笑了笑,“歡迎回家。”
三人乘電梯來到一樓大堂,陪顧雨柔取個快遞,陸錚和夏娃花園步道上等候。
突然。
“汪!汪汪!!!”
一陣暴躁的狂吠聲打破了寧靜。
斜刺裡的灌木叢中,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躥了出來。
一條體型巨大的杜賓犬。
這種狗本就是護衛犬中的悍將,肌肉線條流暢,牙齒鋒利,此刻它似乎是掙脫了牽引繩,或者被甚麼東西刺激到了,雙眼發紅,嘴角流著涎水,帶著一股兇悍至極的氣勢,直直地朝著站在路邊的夏娃衝了過來。
“啊!小心!”
剛取完快遞出來的顧雨柔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手中的包裹“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周圍散步的幾個老人和孩子更是嚇得尖叫四散。
杜賓犬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衝到了距離夏娃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張開的血盆大口彷彿下一秒就要咬斷女孩纖細的脖頸。
陸錚眼神一凜。
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右腳後撤半步,肌肉瞬間繃緊,以他的腿力,這一腳踢出去,這條狗的脊椎會瞬間斷成兩截。
但他還沒等踢出去。
夏娃動了,她快步上前幾步,面對著這條發狂衝來的猛獸,伸出了一隻白皙纖細的小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這條杜賓犬突然是一個急剎車,四隻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甚至因為慣性太而在地上打了個滾,狼狽地停在了夏娃面前半米處。
原本兇狠狂吠的聲音戛然而止。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惡犬,此刻卻像是見到了甚麼食物鏈頂端的恐怖存在,它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渾身瑟瑟發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夏娃看著它,眼神平靜如水。
這是一種高位捕食者對低位生物的天然壓制。
“坐下。”
夏娃輕聲說道。
杜賓犬竟然真的聽懂了,立刻乖乖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為了表示臣服,它還翻過身,露出了最脆弱的肚皮。
夏娃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狗頭,然後撓了撓它的下巴。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猛犬,此刻乖順得像只吉娃娃,伸出長長的舌頭,討好地、不停地舔舐著夏娃的手心,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這……怎麼可能?”
一個穿著運動裝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斷掉的牽引繩,他是狗主人,也是南都某上市公司的老總,平日裡最得意的就是這條誰都不服的純種杜賓。
他看著自家那條連自己都未必能完全馴服的愛犬,此刻正毫無尊嚴地在這個小姑娘面前撒嬌賣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宙斯平時……除了我,誰都不讓碰的啊!”
男人一臉震驚地看著夏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陸錚,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繩子突然斷了,嚇到你們了吧?沒傷到吧?”
夏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它沒有惡意。”夏娃認真地對狗主人說道,“它只是有點興奮,你可以多帶它消耗一下體能,不然它會抑鬱的。”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已經呆滯的顧雨柔,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雨柔姐姐,快遞拿到了嗎?我餓了。”
顧雨柔回過神來,看著這個剛才一瞬間氣場兩米八、現在又變回呆萌吃貨的少女,心中除了震撼,更多了幾分疼惜。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甚麼,才能在面對惡犬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拿到了,拿到了。”顧雨柔走過來,撿起快遞,牽起夏娃的手,“走,回家。姐姐給你做大餐壓壓驚。”
陸錚看著這一大一小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條還趴在地上不敢起來的杜賓,“不知,黑影怎麼樣了?”
電梯直達頂層。
隨著指紋鎖“滴”的一聲輕響,厚重的裝甲入戶門緩緩開啟。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顧雨柔的家,和陸錚那個冷冰冰的出租屋簡直是兩個世界。
寬敞的客廳鋪著柔軟的米色羊毛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前擺放著一架白色的施坦威鋼琴,玄關的櫃子上插著新鮮的百合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一種讓人放鬆的居家氣息。
這裡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女主人的溫婉與精緻。
顧雨柔放下東西,脫掉大衣,露出裡面修身的針織長裙,整個人顯得更加溫柔居家。
“夏娃,來看看你的房間。”
顧雨柔拉著夏娃走到走廊盡頭的次臥,推開門。
“哇……”
即使是缺乏情緒表達的夏娃,在看到房間的那一刻,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這原本是一間客房,但顯然被顧雨柔精心佈置過。
牆壁貼著淡粉色的桌布,床上鋪著蓬鬆的蕾絲邊四件套,床頭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具,大白、皮卡丘、還有一隻巨大的粉色兔子。
書桌上放著一盞雲朵形狀的檯燈,甚至連窗簾都是那種帶著星星鏤空的夢幻款式。
這是一個標準的、充滿了少女心的“公主房”。
對於從小在充滿金屬、冷光和營養液的實驗室裡長大的夏娃來說,這種色彩和質感,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這……”夏娃轉過頭,有些遲疑地看著顧雨柔,“這是給我的?”
“對呀。”
顧雨柔有些忐忑,“我也不知道你喜歡甚麼風格。陸大哥說你以前過得很苦,我就想……女孩子嘛,應該都會喜歡溫馨一點的。你要是不喜歡粉色,明天我們再去買別的?”
夏娃伸出手,摸了摸床上那隻粉色兔子的耳朵。
軟軟的,毛茸茸的。
“不。”
夏娃搖了搖頭,轉過身,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我喜歡。很喜歡。”
這是她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領地”。
不是編號為多少的實驗艙,而是一個叫做“房間”的地方。
“喜歡就好!”顧雨柔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你先休息一下,或者玩會兒玩偶。我去給你們做飯,很快就好!”
看著顧雨柔繫上圍裙走進廚房的背影,陸錚靠在門框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夏娃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
“感覺怎麼樣?”
夏娃抱著那隻兔子,把臉埋在玩偶的絨毛裡,聲音悶悶的:
“哥,這裡……很軟。”
“不僅僅是床。”夏娃抬起頭,“這裡的一切都很軟。顧姐姐也很軟。這種感覺,很好。”
“這叫家。”
一個小時後。
餐廳裡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顧雨柔雖然是富家千金,但廚藝卻出奇的好,糖醋小排色澤紅亮,松鼠桂魚鮮嫩多汁,還有一鍋熬得奶白濃郁的松茸山藥湯。
“多吃點,看你瘦的。”
顧雨柔不停地給夏娃夾菜,很快夏娃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娃來者不拒,她的代謝率是常人的三倍,對能量的需求極高,她吃得很專注,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護食的小松鼠。
就在三人吃得正溫馨的時候。
“砰!啪啪啪——!!!”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連珠炮般的炸響。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瞬間,夏娃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敏捷得帶出一道殘影,直接撲向了離她最近的陸錚。
“哥!隱蔽!槍聲!”
她像只受驚的小獸,死死地鑽進陸錚懷裡,雙手護住頭部,渾身瑟瑟發抖。
在她的記憶裡,這種連續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只意味著一件事——危險。
那是刻在她骨髓裡的恐懼。
顧雨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中的湯勺差點掉了。
“夏娃?怎麼了?”
陸錚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心疼。
他沒有推開夏娃,而是用寬大的手掌包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緊緊按在自己胸口,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沒事。夏娃,聽我說,沒事。”
陸錚的聲音低沉有力,透過胸腔的共鳴傳遞給她,“那不是槍聲,這是炮竹。”
“炮竹?”夏娃在陸錚懷裡顫抖了一下,抬起頭,眼神裡還殘留著驚恐。
“對。在我們的世界裡,這種聲音不代表死亡。”
陸錚指了指落地窗外,夜空中綻開的絢爛煙花。
“看。”
“那是慶祝,是人們為了迎接節日,為了表達開心,才製造出來的聲音。”
夏娃慢慢轉過頭,看著窗外那五彩斑斕的光芒。
紅的,綠的,金的。
它們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黑暗,雖然吵鬧,但並不危險。
“慶祝……”
夏娃喃喃自語,“不是來殺我們的?”
“不是。”陸錚肯定地說道,“只要我在,只要在這個家裡,沒有東西能傷害你。”
夏娃盯著那些煙花看了很久,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下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顧雨柔一眼。
“對不起,雨柔姐姐。我……錯了。”
顧雨柔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酸。她不知道這個女孩到底經歷過甚麼,才會把喜慶的鞭炮聲當成奪命的槍聲。
她伸出手,溫柔地握住夏娃的手。
“沒關係。以後姐姐陪你一起看,看多了就不怕了。”
……
晚飯後。
“一身油煙味,走,姐姐帶你去洗澡。”
顧雨柔拉著夏娃進了浴室。
巨大的按摩浴缸裡放滿了熱水,顧雨柔倒進了玫瑰精油和泡泡浴鹽。
“這是沐浴露,這是洗髮水,這個是護髮素……”
顧雨柔像教小孩子一樣,耐心地教夏娃辨認各種瓶瓶罐罐。
“這個......可以讓面板變得滑滑的,這個......可以香香的。”
夏娃坐在滿是泡泡的浴缸裡,看著手裡那團綿密的泡沫,有些發愣。
“雨柔姐姐,洗澡,要有這麼多步驟嗎?”
顧雨柔笑了,她拿起一塊柔軟的海綿,幫夏娃擦拭著後背。
“因為你是女孩子呀。”
顧雨柔溫柔地說道,“女孩子不僅要乾淨,還要香香的,軟軟的。這是一種對自己好的方式,也是一種……享受生活的過程。”
“享受……”
夏娃閉上眼睛,感受著溫熱的水流和顧雨柔溫柔的手指。
半小時後。
浴室門開啟。
夏娃走了出來。
她穿著顧雨柔的一套真絲睡衣,淡香檳色的絲綢垂墜感極好,雖然稍微有點大,但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反而透著一種慵懶的純欲。
她的長髮還沒完全乾,溼漉漉地披在肩頭,散發著好聞的玫瑰花香,那張剛被熱氣蒸騰過的小臉白裡透紅,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哥。”
夏娃走到陸錚面前,轉了個圈,衣襬飛揚。
“我很香,也很軟。”
她認真地複述著顧雨柔教她的概念。
陸錚看著眼前這個終於有點“人氣兒”的妹妹,笑著點了點頭。
“嗯。很漂亮。”
夜深了。
夏娃抱著那隻粉色兔子,在那個夢幻般的房間裡沉沉睡去,對於她來說,這是這輩子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客廳的燈關了,只留了幾盞地燈。
陸錚站在陽臺上,靜靜看著窗外南都繁華的夜景和靜靜流淌的江水。
這次回來只是短暫的休整,西南那邊的局勢像一團迷霧,蘇曉曉的案子,神秘的新勢力,還有那個北方未知的要塞……每一樣都透著危險。
“在想甚麼?”
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從身後貼了上來。
顧雨柔也洗完了澡,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吊帶絲綢睡裙,長髮隨意地披散著,伸出雙臂,環住了陸錚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陸錚轉過身,將她攬入懷中。
“在想……這裡真好。”
顧雨柔抬起頭,藉著月光看著陸錚剛毅的下巴。
“這次回來,待多久?”她輕聲問道,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依戀。
“三四天吧。”
陸錚沒有瞞她,“還要去見幾個人,處理點事情。然後就要去西南。”
顧雨柔的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從來不問那些他不願說的危險,只做那個在他身後默默守候的人。
“那是幾天後的事。”
顧雨柔踮起腳尖,雙臂勾住他的脖子,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聲音軟糯得像是一灘化開的水:
“這幾天……你哪兒也不許去。”
她湊近陸錚的唇,吐氣如蘭:
“我要把你……餵飽。”
這句帶著雙關意味的話,配上她此刻毫無防備的性感,瞬間點燃了陸錚體內的火。
陸錚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湧起一股暗沉的風暴。
“好。”
他低啞地應了一聲。
下一秒。
陸錚猛地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背,直接將顧雨柔打橫抱起。
“啊……”
顧雨柔驚呼一聲,隨即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嘴角全是甜蜜的笑意。
陸錚大步走向主臥。
將懷裡的人兒輕輕放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兩顆在這個冬夜裡渴望彼此溫暖的心。
燈光熄滅。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照亮了一室的旖旎與溫柔。
在這個充滿了硝煙與殺戮的世界裡,這一刻的溫存,就是陸錚最堅硬的鎧甲,也是他最柔軟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