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腳下,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凍住。
“範崎路,全長20公里,京郊著名的跑山聖地。”沈心怡顯然做足了功課,或者是年輕時也沒少瘋,“路面狹窄,雙向兩車道,最要命的是後半段,連續的髮卡彎,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
“今晚剛下了雪,雖然鏟雪車可能走過一趟,但肯定有暗冰,這種路況,大馬力後驅車就是找死,所以他們才敢開四驅的Urus和911 4S跟你玩。”
沈心怡瞥了一眼陸錚,“你的對手主要是李澤,這小子雖然人品爛,但車技確實有點東西,在圈子裡號稱‘範崎路最速傳說’,而且他對路況熟得閉著眼都能開。你有把握嗎?”
陸錚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輛RS6的中控臺,感受著車身傳來的細微震動,彷彿在與這頭鋼鐵巨獸建立某種神經連線。
他不需要知道對手是誰,也不需要知道路有多險。
在這個領域,無論是戰場還是賽道,只要是關於“速度”與“生存”的博弈,他就是唯一的規則制定者。
“靠邊停車吧。”陸錚看著前方即將到達的山腳集結點,平靜地說道。
“嗯?”
“換人。”
陸錚的眼神深邃如淵,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彷彿即將登基的君王。
“接下來,戰場由我接管。”
今晚,這條全長二十多公里、蜿蜒如蛇盤踞在燕山餘脈上的山路,被一種更加囂張的特權徹底封鎖了。
幾輛閃著爆閃燈的路政越野車橫在路口,那是李少動用關係調來的“路障”,除了參賽車輛,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去。
半空中,嗡嗡的蜂鳴聲不絕於耳,七八架專業級的高速跟拍無人機懸停在各個險要的彎道上空,紅色的指示燈在風雪中閃爍,像是一群飢餓的禿鷲,等待著捕捉即將發生的每一次漂移,或者……每一次撞擊。
山腳下的集結區,探照燈將雪地照得如同白晝。
“嗡——轟——”
李澤的白色保時捷911 4S正在原地轟油,水平對置六缸引擎發出特有的嘶吼聲,排氣管噴出的藍色火焰在雪地上映出一圈圈光暈。他降下車窗,衝著旁邊張銳黃色的蘭博基尼Urus比了個手勢,那是他的僚機,負責掩護和阻截。
而在他們身後,啞光灰的奧迪RS6 Avant安靜地停著,甚至連引擎都還沒啟動。
陸錚推開車門,踩著積雪走了下來。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紈絝子弟投來的嘲弄目光,只是徑直走到車輪旁,蹲下身,拔掉了氣門芯的防塵帽。
“他在幹嘛?投降?”張銳在一旁拿著對講機嗤笑,“這還沒跑呢就開始放氣?”
此時,已經坐進另一輛觀戰車裡的沈心怡,透過手中的平板電腦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外行。”
陸錚做的,是最專業的雪地競速準備。
“嗤——”
氣體排出的聲音在寒夜裡格外清晰。
陸錚沒有任何儀表輔助,純靠手指按壓輪胎側壁的手感來判斷胎壓,他在給輪胎放氣。
標準的公路胎壓在雪地上就是滑冰鞋,降低胎壓,讓輪胎變癟,增加接地面積,就像是給野獸磨尖了爪子,能讓橡膠更深地嵌入積雪和冰面,提供那救命的抓地力。
放完氣,陸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碴,重新坐回駕駛室。
“咔噠。”
他伸手關閉了車身穩定系統(ESP)和牽引力控制系統(TCS),儀表盤上亮起了兩個黃色的警示燈,意味著這輛擁有800匹馬力的鋼鐵怪獸,徹底解開了電子鐐銬,變成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機械猛獸。
“哥,你把它弄壞了嗎?”
夏娃坐在副駕,看著儀表盤上的故障燈,歪著頭問道,身上裹著安全帶,機車皮衣的拉鍊拉到鎖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不。”陸錚雙手握住方向盤,感受著上面翻毛皮的粗糙觸感,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我只是讓它把命交給我。”
前方,發令員手中的紅旗猛地揮下。
“轟——!!!”
保時捷911和蘭博基尼Urus瞬間彈射起步,四驅系統配合彈射模式,讓這兩輛超跑在雪地上捲起漫天雪霧,像是兩顆出膛的炮彈,眨眼間就衝出去了幾十米。
反觀奧迪RS6,起步卻顯得有些“肉”。
陸錚沒有一腳地板油,在雪地裡那樣只會導致輪胎空轉打滑。他精準地控制著油門開度,讓轉速維持在一個微妙的扭矩輸出區間。
車輪壓過積雪,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然後穩穩地、堅定地咬住了地面。
雖然起步慢了半拍,但車身姿態穩如磐石。
“看著。”
陸錚目視前方,聲音在引擎的低吼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對身邊的夏娃說道: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道理,力量不是用來蠻幹的。就像這輛車,馬力再大,抓不住地也是廢物。只有控制住了,才是你的。”
夏娃似懂非懂地看著前方那兩輛已經開始甩尾的車尾燈,又看了看陸錚那雙紋絲不動的手。
車速開始攀升。
80公里……120公里……160公里……
窗外的景物開始拉成模糊的線條,路兩旁的枯樹像鬼影一樣飛速後退,輪胎捲起的雪粒打在底盤上,發出密集的“噼裡啪啦”聲。
前方,進入了範崎路一段兇險的路段,幾個連續髮卡彎。
這裡不僅是彎道,還是大落差的下坡路段,左邊是峭壁,右邊是隻有半米高鐵護欄的懸崖。
透過無人機畫面,沈心怡看到李澤的剎車燈亮成了一片紅海。
即使是四驅的911,在冰雪覆蓋的下坡彎道前也不得不瘋狂點剎,電子輔助系統瘋狂介入,修正著車身姿態,讓那輛白色的跑車看起來像是個動作僵硬的機器人,在那小心翼翼地挪動。
而陸錚,沒有減速。
甚至,他在入彎前的直道上,還在加速!
“哥!牆!”
夏娃的瞳孔猛地收縮,在她超凡的動態視覺裡,那麵灰色的峭壁正在以一種毀滅性的速度撞過來。
陸錚面無表情。
就在車頭即將撞上護欄的前一秒。
他動了。
一套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的組合動作。
右腳抬起油門,輕點剎車,讓車身重心瞬間前移,死死壓住前輪。
同時,向彎道反方向猛打方向盤。
車尾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外甩出。
緊接著,就在車身即將失控的瞬間,陸錚迅速回正方向,甚至反打,右腳重新轟下油門!
斯堪的納維亞鐘擺。
這是拉力賽車手在非鋪裝路面上的殺手鐧,利用重心的快速轉移,人為製造轉向過度,讓車子像鐘擺一樣“甩”進彎道。
“滋——!!!”
四條雪地胎在冰面上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
RS6那龐大的車身,竟然以一種近乎橫著的姿態,車頭死死指著彎心,車尾貼著懸崖邊的護欄,畫出了一條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弧線。
沒有電子系統的干預,沒有生硬的頓挫。
只有純粹的物理慣性與人類意志的完美結合。
這一刻,這輛笨重的瓦罐車,真的變成了一條灰色的幽靈。
夏娃死死抓著扶手,身體被巨大的離心力狠狠甩向一側,安全帶勒得她胸口發悶。
她看著窗外。
那裡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黑色的樹梢在腳下晃動,只要陸錚的手稍微抖一下,或者是計算偏差了哪怕0.1秒,他們就會連人帶車摔得粉身碎骨。
這就是死亡的邊緣。
但是……
沒有恐懼。
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電流,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是腎上腺素的狂歡。
她轉過頭,看著陸錚。
此時的陸錚,全神貫注,他的側臉在儀表盤冷光的映照下,線條冷硬如鐵,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飛速舞動,每一次修正都精準如手術刀,他在駕馭失控,他在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夏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突然明白了沈心怡說的話。
這就是“控制”。
不是被動地承受痛苦,不是像在深海基地裡那樣躺在實驗臺上任人擺佈。
而是像現在這樣,握住方向盤,將生與死、快與慢,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種感覺……太棒了。
“嗡——”
引擎再次咆哮,車子衝出了彎道,藉著下坡的勢能,瞬間拉近了與前車的距離。
前方的蘭博基尼Urus顯然是察覺到了後面的威脅,張銳也是個狠角色,他看到後視鏡裡那輛像鬼一樣貼上來的奧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想超車?做夢!”
Urus仗著車身寬大,開始在路中間畫龍,左右阻擋陸錚的路線。同時,前面的保時捷911也開始加速度,讓比賽徹底失去懸念。
“坐穩。”
陸錚冷哼一聲,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惡意阻擋而憤怒,這種程度的戰術,在戰場上連小兒科都算不上。
他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再次降檔補油,轉速錶指標瞬間打到了紅區。
車廂內的溫度在升高。
不僅因為暖風,而是因為那種生死時速帶來的躁動。
這是種從未體驗過的速度感,混合著陸錚身上散發出的強烈荷爾蒙,讓她原本就異常敏感的神經系統徹底過載了。
公爵夫人設定的“獎勵機制”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錯位。
極速帶來的眩暈感,好似......前兆。
她看著陸錚那雙操控著生死的手,看著他緊繃的肌肉,一種難以抑制的渴望,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也需要宣洩。
需要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鐵盒子裡,尋找一個支點。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向了陸錚。
陸錚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前車的尾燈,尋找超車的空隙,突然,感覺大腿一緊。
一隻微涼的小手,不是試探性的撫慰,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佔有慾,並且順著內側,大膽而放肆地……
“嘶.....”
陸錚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方向盤猛地抖了一下。
RS6的車頭在冰面上晃了一晃,左前輪壓到了一塊暗冰,車身瞬間失控,向著路邊的積雪堆滑去。
在無人機4K夜視鏡頭下,原本如手術刀般精準切過彎道的啞光灰奧迪,突然毫無徵兆地畫起了“龍”。
山腳下,觀戰人群瞬間炸鍋。
“臥槽!失控了!”
“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車神?直線都能滑?笑死爹了!”
唯獨坐在車裡的沈心怡,眉頭猛地一皺,她太瞭解陸錚的穩定性了,這種低階失誤絕不可能發生,除非……
她盯著螢幕,若有所思地眯起眼:“車裡……出狀況了?”
“夏娃!鬆手!”
陸錚低吼,額頭青筋暴起,他一邊快速反打方向救車,一邊試圖停止那隻作亂的手。
但夏娃此刻的狀態完全不對勁。
她的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得像是喝醉了一樣,嘴唇微張,不是害怕,而是興奮到極致的表現。
“哥……我也要控制……”
她呢喃,聲音軟媚入骨,完全聽不進陸錚的指令。
她的身體在安全帶的束縛下極力扭動,像是一條美女蛇,試圖纏繞上駕駛座的男人。
不僅沒有離開,反而變本加厲。
隔著西裝褲的面料,溫熱的觸感、指尖的力度,精準地刺激著敏感的神經。
“我感覺到了……哥,這就是贏的感覺嗎?”
夏娃的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這一次,她是直接扯開了陸錚襯衫,冰涼的手掌貼上了他滾燙的腹肌,指甲在上面劃出一道道白痕。
“該死,停下!”
陸錚咬破嘴唇,利用疼痛強行讓自己保持冷靜。
此時此刻,外有強敵環伺,兩輛豪車正在瘋狂擠壓他的生存空間;內有妖精作亂,正在挑戰他的極限。
車身在劇烈晃動,每一次過彎產生的離心力,都讓夏娃的身體更緊密地貼向他。
“砰!”
一聲悶響。
前方的蘭博基尼突然急剎車,惡意的別車。
陸錚根本來不及去管懷裡那隻不安分的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拉回了路面。
如果現在踩剎車,車子會在冰面上徹底失控旋轉,然後被甩下懸崖。
唯一的生路,就是——
撞過去。
“抓緊!”
陸錚大吼一聲,不再去管那隻在肆虐的手,反而猛地一腳油門到底。
RS6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沒有躲避,而是朝著蘭博基尼車尾的左後方,也是車輛受力最薄弱的點,狠狠地撞了上去。
“嘭——!!!”
劇烈的撞擊聲中,安全氣囊差點彈出。
巨大的衝擊力讓夏娃發出了一聲驚呼,身體猛地前衝,又被安全帶勒回,重重地砸在椅背上,那隻作亂的手終於被迫鬆開。
而那輛龐大的蘭博基尼Urus,被這一撞破壞了平衡,車尾橫甩,在冰面上像個陀螺一樣轉了起來,最後“轟”的一聲撞在了路邊的雪堆裡,熄火趴窩。
路通了。
只剩下前面的保時捷911。
陸錚大口喘息著,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也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撞擊,還是因為剛才那令人窒息的旖旎。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夏娃。
此時正癱軟在副駕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嘴角卻掛著一抹滿足而妖冶的笑,她看著陸錚,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極致的歡愉。
“瘋了。”
陸錚重新握緊方向盤,目光鎖死前方那輛慌不擇路的白色保時捷。
那種被挑起的、無處宣洩的火氣,此刻全部轉化為了最純粹的殺意。
“坐好了,夏娃。”
陸錚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危險氣息,“剛才那是前戲,現在……正片開始。”
RS6的車燈刺破黑暗,像是一把灰色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前方那個不知死活的獵物。
雪夜,山路,極速,還有車廂裡那尚未散去的、濃稠得化不開的情慾味道。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的技巧,都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