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在兩臺鋼鐵巨獸砸向地面的瞬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足以震碎內臟的恐怖衝擊力。
“轟——!!!”
伴隨著一聲彷彿要將地殼撕裂的巨響,狂戰士與泰坦糾纏著,重重砸在了阿特拉斯基地最底層的能源中心平臺上,特種合金鋪就的懸空棧道在數噸重的動能衝擊下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墜入下方翻滾的赤紅深淵。
這裡是阿特拉斯的心臟,也是地獄的入口。
四周不再是冰冷的實驗室白光,而是被下方流動的地熱岩漿映照得通紅的煉獄景象,空氣中充斥著硫磺的刺鼻氣味和高溫蒸汽的灼燒感,巨大的核聚變反應堆核心矗立在平臺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周圍環繞著一圈圈粗大的超導線圈,時不時爆出一道刺眼的白色電弧,將空氣電離成詭異的紫色。
警報聲在這裡變得更加淒厲,混合著岩漿翻滾的轟鳴聲,構成了一曲末日的交響樂。
“咳……”
駕駛艙內,陸錚猛地咳出一口鮮血,剛才的墜落雖然有泰坦作為肉墊,但狂戰士簡陋的減震系統幾乎讓他的骨架散架,額角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眼角流下,將他的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警告:左臂液壓系統離線。】
【警告:散熱系統失效,機體溫度臨界。】
【警告:外部環境極度惡劣,建議立即撤離。】
面前的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故障程式碼,但陸錚的眼中卻只有那個正在掙扎著爬起來的黑色龐然大物。
“還沒死嗎?”
陸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雙手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重置了平衡系統,銀色的狂戰士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單臂撐地,搖搖晃悠卻異常堅定地站了起來。
在它對面,泰坦機甲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背後的導彈巢已經在撞擊中徹底報廢,左腿的膝關節反向扭曲,那是剛才被陸錚切開的地方,但它依然龐大,依然充滿壓迫感,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霸王龍,憤怒地注視著眼前這隻挑釁的銀色獵豹。
“陳子昂……!!!”
將軍的聲音透過外部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扭曲和瘋狂,“你毀了我的衛隊,毀了我的實驗室,現在還想毀了我的能源中心?!”
“糾正一下。”
陸錚操控著狂戰士,僅剩的右臂微微抬起,那柄高頻等離子切割斧再次亮起了嗡鳴的藍光,“我只是要毀了你。”
“狂妄!”
將軍怒吼一聲,泰坦僅剩的右臂猛地抬起,雖然機炮已經損壞,但那隻巨大的機械利爪依然足以捏碎坦克的裝甲。
“轟!轟!”
泰坦拖著殘腿,以後推進器全開的姿態,向狂戰士發起了野蠻衝撞,它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所過之處,護欄、管線統統被撞得粉碎。
“太慢了。”
陸錚的眼神冷得像冰,在泰坦撞過來的瞬間,他的手指在動力踏板上輕輕一點。
狂戰士背後的姿態調整噴口噴出一股藍焰,機體瞬間完成了一個反物理的橫向平移。
“吱嘎——!”
兩臺機甲擦身而過,火花四濺。
陸錚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右手操縱桿猛地一拉。狂戰士腰部旋轉,手中的等離子斧藉著旋轉的離心力,狠狠劈在了泰坦那厚重的背部裝甲上。
“噗嗤!”
高溫等離子體瞬間熔穿了複合裝甲,在泰坦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達半米的焦痕。
“啊!”將軍慘叫一聲,背部裝甲下正是駕駛艙的維生系統,高溫瞬間讓艙內溫度飆升。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將軍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再追求戰術,而是操控著泰坦瘋狂地揮舞機械臂,甚至不惜用身體去撞擊周圍的冷卻管道,試圖用噴湧的高溫蒸汽逼退陸錚。
“嘶——!!!”
一根粗大的冷卻管被撞斷,白色的高壓蒸汽如同巨龍般噴湧而出,瞬間將兩臺機甲籠罩在迷霧之中。
視線受阻。
陸錚的電子眼瞬間白茫茫一片。
“看不見了吧?我看你怎麼躲!”將軍狂笑著,泰坦憑藉著更厚重的裝甲和噸位,在蒸汽中橫衝直撞,試圖用範圍攻擊掃中陸錚。
“誰說一定要用眼睛?”
陸錚閉上了眼睛,切斷了視覺感測器的警報,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出周圍的三維地形圖,那是他在墜落時就已經刻在腦子裡的。
聽聲辨位。
左前方,沉重的液壓踏步聲;右側,蒸汽噴湧的嘶鳴聲;頭頂,高壓電弧的爆裂聲。
“在這裡。”
陸錚猛地睜開眼,雙手操縱桿同時推動,狂戰士突然啟動,沒有閃避泰坦的橫掃,而是迎著泰坦的機械臂衝了過去。
就在即將碰撞的瞬間,陸錚猛地踩下蹲伏踏板。
“滑行!”
銀色的機甲利用地面洩漏的潤滑油,做出了一個極其絲滑的跪地滑行,險之又險地從泰坦的腋下鑽了過去。
而在滑行的瞬間,狂戰士那隻獨臂猛地向上一探。
“給我斷!”
等離子斧精準地卡住了泰坦右臂的旋轉軸承。
“咔嚓——崩!”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泰坦那隻巨大的機械右臂被硬生生地卡死,然後在自身巨大的扭矩下,連線軸徹底崩斷!
“咚!”
斷裂的機械臂重重砸在地上,將合金地板砸出一個大坑。
失去了雙臂武器的泰坦,徹底成了一個沒牙的老虎。
“不……不可能!這是泰坦!是無敵的戰爭機器!”將軍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恐懼,他無法理解,為甚麼一臺連塗裝都沒有的半成品原型機,在這個男人手裡竟然能發揮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陸錚操控著狂戰士重新站起,機體因為過載而冒著黑煙,但那種壓迫感卻比滿狀態時更加恐怖,“你太依賴裝備了,將軍,當你躲進這層烏龜殼的時候,你就已經失去了作為一個戰士的資格。”
“放屁!我是阿特拉斯的統帥!我是新世界的戰神!”
將軍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聲音變得扭曲而刺耳,像極了野獸臨死前最後的哀鳴。
駕駛艙內,將軍那張佈滿傷痕的蒼老面孔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成一團,鮮血從他的額頭流下,糊住了視線,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情況糟透了,剛剛的墜落雖然有減震系統緩衝,但劇烈的震盪依然震斷了他三根肋骨,斷骨刺入肺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帶血的泡沫。
但他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那一波波衝擊著大腦的腎上腺素和名為“恥辱”的毒火,已經徹底遮蔽了痛覺。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極致的力量與秩序,他是阿特拉斯的統帥,是新世界的締造者,怎麼能輸給一個紈絝闊少?怎麼能輸給一臺甚至沒上漆的原型機?
這種認知上的崩塌,比肉體的疼痛更讓他瘋狂。
“我是神!神是不會輸的!”
將軍猛地推動雙推杆,泰坦那龐大殘破的身軀不再做任何防禦姿態,所有的能源都供給到了腿部的推進器,機甲背後的核反應堆指示燈在這一瞬間突破了紅線,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深紫色。
“轟——!”
藍色的尾焰瞬間變成了狂暴的橘紅色,泰坦像是一座失控崩塌的鐵山,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向著陸錚猛撲而來。
“想拼命?”
陸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狂戰士的機體狀況也已經到了極限,左臂傳動系統失效,剛才那一輪高強度的近身格鬥讓電池組處於熔燬的邊緣,面對泰坦這種毫無章法的自殺式衝鋒,就像是輕量級拳手面對一輛全速行駛的泥頭車。
陸錚下意識地想要側滑閃避。
但他低估了將軍的瘋狂。
泰坦在衝鋒的瞬間,竟然引爆了殘留的幾枚微型導彈,不是射向陸錚,而是射向了兩人腳下的合金棧道。
“轟隆!”
劇烈的爆炸震斷了棧道的支撐柱,陸錚腳下的地板瞬間傾斜,狂戰士的身形一滯,原本絲滑的閃避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停頓。
就這一秒。
“抓到你了!”
將軍發出狂喜的獰笑,泰坦殘餘的臂膀猛地張開,像是一把巨大的鐵鉗,不論死活地掛住了狂戰士的腰部。
“咔嚓——滋——”
兩臺機甲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狂戰士那相對單薄的裝甲在泰坦恐怖的液壓力量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駕駛艙內的警報聲連成了一片。
“警告:軀幹裝甲受損!駕駛艙壓力失衡!”
陸錚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在胸口,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一口腥甜湧上喉頭,他死死推著操縱桿,試圖掙脫泰坦的鉗制,但此時的泰坦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死鐵,無論狂戰士如何切割它的裝甲,將軍都死不鬆手。
“沒用的!沒用的!哈哈哈哈!”
將軍瘋狂地大笑著,推動著狂戰士,兩臺糾纏在一起的鋼鐵巨獸一路撞碎了護欄,撞斷了冷卻管,像是一顆燃燒的流星,衝出了懸空棧道的邊緣。
腳下,是萬丈深淵。
那是阿特拉斯的能源中心,流動的地熱岩漿如同大地的鮮血般翻滾,中央那根巨大的核聚變反應堆光柱散發著毀滅性的高能輻射。
失重感驟然襲來。
“一起死吧!陳子昂!這就是你的墳墓!”
將軍的聲音在深淵中迴盪,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下墜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高溫瞬間吞噬了周遭的空氣。
陸錚看著顯示屏上急速下降的高度讀數,眼神卻在這一刻冷靜得可怕,這是他在無數次絕境中磨礪出的本能,越是接近死亡,心跳越是平穩。
“想拉我墊背?”
陸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閃電般彈開了操作檯上的紅色保護蓋【緊急彈射】。
“你還不配。”
“再見,老東西。”
他狠狠按下了按鈕。
“嘭——!”
狂戰士機甲的胸部裝甲猛地炸開。
在兩臺機甲即將墜入岩漿前,固體燃料瞬間點火,巨大的過載力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陸錚連同座椅狠狠地拋向了空中。
“什……甚麼?!”
泰坦駕駛艙內,將軍看著那個突然從懷裡彈射出去的黑點,眼中的快意瞬間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
“不!!!”
失去了狂戰士的阻力,泰坦墜落的速度更快了。
陸錚在空中解開了座椅的束縛,整個人在慣性作用下向上飛去,高溫灼燒著他的面板,狂風撕扯著他的傷口,但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上方那截斷裂的棧道。
那裡有一根懸空的液壓桿。
那是唯一的生路。
“給我……抓住!”
陸錚在空中舒展身體,像是一隻搏擊長空的鷹,在這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煉獄中,伸出了求生的手。
“啪!”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的手指精準地扣住了那根滾燙的液壓桿。
巨大的下墜慣性瞬間拉扯著他的身體,右肩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是關節錯位的聲音,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讓他的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就要鬆手。
但他咬碎了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自己掛在了半空。
腳下,是真正的地獄。
將軍駕駛著泰坦機甲,孤獨而絕望地墜向那根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聚變核心。
透過泰坦破碎的觀察窗,將軍看到了掛在上方的陸錚,那個男人雖然狼狽,雖然滿身是血,但依然活著,依然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不是勝利者的嘲諷,而是一種對失敗者的漠視。
這種漠視,比殺了他更讓將軍無法接受。
“啊啊啊啊!我詛咒你!我詛咒這個世界!”
將軍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嘶吼,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做出了一個瘋子才會做的決定。
他沒有嘗試重啟引擎,也沒有嘗試規避,他將泰坦反應堆的控制閥門全部手動熔斷,解除了所有的安全鎖。
“如果我得不到新世界……那就讓舊世界和我一起毀滅!”
泰坦機甲化作一顆失控的核彈,並沒有落入岩漿,而是精準地撞向了那個維持著整個基地能量平衡的聚變反應堆核心裝置。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泰坦機甲內部的微型反應堆在撞擊的瞬間發生了殉爆,一團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的白色光球在深淵底部炸開。
這不是普通的爆炸,這是能量的坍塌。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摧毀了聚變核心外圍的磁場約束網。
原本穩定執行的藍色能量光柱,像是被激怒的巨龍,瞬間失去了束縛,高能等離子體與泰坦殉爆的能量發生了連鎖反應,整個能源中心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飆升到了數萬度。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橫掃而過。
懸掛在半空的陸錚只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背後的工裝瞬間碳化,面板上傳來鑽心的灼痛,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震顫,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地殼下翻身。
【嚴重警告!嚴重警告!】
【磁場約束徹底崩潰!核心熔爐已嚴重損壞!】
【能量臨界值突破!熱核反應不可逆轉!】
【基地熔燬預計倒計時:14分59秒……】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徹了整個阿特拉斯基地,伴隨著刺眼的紅色警報燈光,宣告了這座深海罪惡之城的死刑。
將軍用他的命,點燃了這座海底火山的引信。
“瘋子。”
陸錚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強忍著肩膀劇痛,艱難地翻身爬上了斷裂的棧道平臺。
下方,紅色的岩漿開始暴漲,紫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瘋狂跳躍,那是地獄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他踉蹌著站起身,扶著滾燙的牆壁,向著上方的D區出口狂奔而去。他的身影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中拉得很長,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顯得孤獨而決絕。
疏影......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