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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骨相

2025-12-31 作者:逆境山行

迴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傳來的基地結構受損發出的低沉呻吟聲。

“你怎麼樣?”

林疏影提著槍,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出來,腳步有些虛浮,高強度的戰鬥和連續的後坐力衝擊,讓她那原本白皙的肩膀此刻恐怕早已淤青一片。

她走到陸錚面前,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融化了的春水,一寸一寸地掃過陸錚的臉。

沒有了偽裝的面具,沒有了那種玩世不恭的假笑。

此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讓她輾轉反側、讓她恨過、怨過、卻逐漸無法自拔的男人。

那眉眼的輪廓,那緊抿的薄唇,那即便身陷絕境依然挺拔如松的脊樑。

這才是真實的陸錚。

陸錚看著她,看著這個滿身硝煙、卻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沒有說話,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拽入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緊緻,彷彿要將彼此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林疏影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徹底軟化下來,扔掉了手中沉重的狙擊槍,雙手死死環住陸錚那滿是汗水和血汙的後背,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頸窩。

溫熱的液體溼潤了陸錚的衣領。

那是她的眼淚。

在這個除了死亡一無所有的深海地獄裡,這個擁抱就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只有陸錚和林疏影。

“你真的很不聽話。”

良久,陸錚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寵溺和後怕,“謝謝你!”

林疏影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她伸出滿是灰塵的手,指尖輕輕顫抖著,撫過陸錚臉頰上那道被骨爪劃出的血痕。

“我擔心你......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有事。”

陸錚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種笑容,不是陳子昂那種浮於表面的虛假,而是一種從心底溢位的、帶著幾分痞氣卻又無比溫暖的笑意。

“遵命。”

他低下頭,在那張倔強而柔軟的唇上,狠狠地印下一吻。

這一吻,混雜著鮮血的鐵鏽味和硝煙的苦澀,卻比這世上任何一種美酒都要甘冽。

“警報!請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刺耳的電子合成音打破了這份短暫的溫存。

陸錚鬆開林疏影,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凌厲。

“C區沒有潛艇,我們得換條路。”

他迅速撿起地上還能使用的一把高斯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夾,然後拉起林疏影的手。

“去哪?”林疏影撿起自己的配槍,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A區行政港口。”

C區通往A區行政港的物流通道內,警報聲淒厲,紅光瀰漫。

“等等。”

路過一間標著“淨化準備室”的艙門時,陸錚突然停下腳步,側身閃入。

林疏影沒有問為甚麼,沒有半秒的遲疑,身形一晃便跟著閃了進去,反手將氣密門鎖死。

這是一間用於科研人員進出核心實驗室前的更衣消毒室,慘白的冷光燈下,兩人的狼狽無所遁形,陸錚那身價值不菲的服飾已經變成了布條,被芬里爾爪風撕裂的口子下,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血痕。

而林疏影雖已換了藍色戰術裝,但腳下那雙鑲滿碎鑽的十厘米細高跟鞋,在剛才的亡命奔襲中簡直就是刑具,她的腳踝已經紅腫,卻硬是一聲沒坑,咬牙跟上了陸錚的速度。

“這身行頭太扎眼,出去就是活靶子。而且……”陸錚的目光下移,眉頭微皺。

陸錚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一排整齊的金屬儲物櫃,他暴力拆開其中一個,裡面掛著幾套阿特拉斯基地通用的灰白色連體工裝,以及幾雙嶄新的磁吸防滑靴。

“換上。”

陸錚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他背過身去,迅速脫下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服。

隨著布料滑落,一具堪稱完美的軀體,面板光潔如玉,肌肉線條卻在剛才的死戰中充血隆起,如同古希臘雕塑般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幾道剛剛添上的新傷,正在往外滲著血珠,增添了幾分鐵血的煞氣。

林疏影看著那個背影,呼吸微微一滯。

她沒有矯情,迅速褪去身上的戰鬥服。

在這封閉而靜謐的空間裡,並沒有甚麼旖旎的粉色氛圍,只有兩名戰士在為了生存而爭分奪秒。

當陸錚換好工裝轉身時,林疏影正在束緊腰帶。

寬大的灰色工裝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掩蓋她的光芒,反而因為腰帶的用力收束,勾勒出那一握纖腰和修長雙腿的輪廓,那種混雜著禁慾工裝風與頂級骨相美人的反差,透著一種令人喉嚨發乾的野性美感。

她的長髮被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側,沾著些許灰塵,卻因為那雙清冷眸子裡的堅定,顯得格外動人。

唯一的違和感,她依然赤著腳,手裡拎著那雙笨重的防滑靴,似乎正準備強行套進去。

陸錚走過去,自然地單膝跪地。

林疏影下意識想縮腳:“我自己來……”

“別動。”

一隻溫熱的大手不容分說地握住了她的腳踝。

陸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霸道的掌控力,他將她的腳擱在自己的膝蓋上,並沒有急著給她穿鞋,而是從旁邊的急救箱裡拿出消毒噴霧。

脫去高跟鞋的玉足纖細精緻,足弓繃緊出優美的弧度,只是腳後跟和腳底已經被磨破了皮,滲出的血絲在白皙的面板上顯得觸目驚心。

“嘶——”

冰涼的消毒噴霧噴在傷口上,林疏影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腳趾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刮過陸錚堅實的腿部肌肉。

陸錚細緻地處理著她腳底被金屬碎片劃出的細小傷口,動作輕柔得彷彿那是世上最需要謹慎對待的東西,“這是戰場,不是T臺,接下來路還長,我們並肩作戰。”

林疏影垂下視線,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以及那隻被他握在掌心、正被仔細對待的腳。一種鮮明的異樣感順著腳踝被他觸碰的面板竄上來,混合著某種陌生的、被妥帖安置的溫熱,讓她心尖無端地悸動了一瞬,竟有些微微的愣神。

“看夠了嗎?”

陸錚已利落地為她穿好防滑靴,繫緊鞋帶,隨即站起身。他的目光坦然迎上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注視,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等出去了,有的是時間。”

林疏影臉頰微微一燙,卻並沒有移開目光,反而上前一步,抬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工裝有些歪斜的衣領。

她的手指擦過陸錚的頸側,指尖微涼。

“陸錚。”

她叫著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要一起出去。”

陸錚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地摩挲著她細膩的面板,那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放心。”他將一把戰術手槍塞進她手裡,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我們一定可以。”

A區行政港口,巨大的穹頂之下,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充滿火藥味的“秩序”。

兩艘如深海巨獸般的重型運輸潛艇,“利維坦號”和“貝希摩斯號”正靜靜地趴在泊位上,艙門大開,像兩張準備吞噬一切的巨口。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阿特拉斯內衛,手持脈衝步槍,如同黑色的鐵壁般將登船口圍得水洩不通,槍口上閃爍的幽藍指示燈在無聲地警告:插隊者,死。

在這種絕對暴力的威懾下,平日裡頤指氣使的頂級權貴們,不得不收起了他們的傲慢,他們雖然滿臉焦急,不斷地看著摩挲著手腕,雖然身體在不由自主地向前擠壓,但終究還是維持了兩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左邊是一百多名面色蒼白的科研人員,他們像是一群沉默的綿羊;右邊則是不到五十人的頂級賓客及其隨從,雖然衣著光鮮,但此刻臉上的神情卻比難民還要狼狽。

“快點!該死的,為甚麼還要核對身份!”

“讓我先上去!”

低聲的咒罵和抱怨此起彼伏,但沒人敢真的衝撞那道黑色的警戒線,剛剛一個試圖強行闖關的非洲軍閥,屍體還晾在旁邊,沒人想成為第二個。

陸錚和林疏影混在科研人員隊伍的末尾,頭壓得很低,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們現在的裝束在這群灰色的工裝人群中完美隱形,兩人那種即使在逃命時也保持著絕對冷靜、甚至帶著某種韻律的步伐,讓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剛剛完成檢修任務的高階工程師。

兩人不動聲色地隨著隊伍緩緩挪動。

就在這時,右側賓客隊伍中,一陣輕微的騷動引起了陸錚的警覺。

那是薩勒曼王子,這位中東土豪此刻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在他身旁,一位眼尖的金融大鱷正低聲對他耳語,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左側的隊伍。

“……王子殿下,您看那邊。”金融大鱷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陸錚敏銳的聽覺中卻清晰可聞,“那個穿著工裝的女工……身影是不是很眼熟?”

薩勒曼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

雖然換了寬大的工裝,但那種即使在人群中也鶴立雞群的清冷氣質,那種脊背挺直如劍的姿態,太獨特了,他從星洲就曾無數次偷瞄過這個女人,那個一直跟在“陳子昂”身邊,美得像個花瓶,卻又冷得像塊冰的東方美人。

“是她……”薩勒曼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與疑惑,“陳少身邊的那個尤物。她怎麼換了這身衣服?陳少呢?”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移向了那個女人身邊的男人。

身形高大,肩膀寬闊,雖然低著頭,但那種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場卻怎麼也藏不住。

只是……

當那個男人微微側頭看向他時,薩勒曼看清了他的側臉。

陌生的臉。

冷峻,剛毅,線條如刀削斧鑿,沒有任何“陳子昂”那種陰柔的貴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鋒利。

“那不是陳少。”薩勒曼皺起了眉頭,低聲嘀咕道,“那個女人怎麼換了男伴?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周圍幾個原本正在焦急排隊的權貴也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被關注了。”林疏影沒有回頭,但她後背的肌肉已經繃緊。

“別慌,繼續走。”陸錚面不改色,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亂哪怕一拍。

陸錚面不改色,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亂哪怕一拍,只是微微垂下眼瞼,利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四周那些如同驚弓之鳥般的權貴,彷彿自己只是這逃難大軍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然而,一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卻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了後腦。

行政港上方,港口的指揮室內。

這裡是整個A區的制高點,巨大的單向防彈玻璃後,將軍雙手負後,宛如一尊花崗岩雕刻的戰爭神像,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片混亂如蟻穴的港口。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C區通訊全斷,芬里爾的生命體徵歸零,那隻闖入基地的“老鼠”不僅咬斷了籠子,甚至還反殺了看門的惡犬,這對於視阿特拉斯為畢生心血的他來說,是無法容忍的褻瀆。

“一群廢物。”

將軍冷哼一聲,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老眼在人群中快速掃視。

在這個充滿了恐慌、貪婪、懦弱的逃難人群中,任何一絲冷靜,都顯得格格不入。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左側登船口的邊緣,在那些推搡、哭喊的人群夾縫中,有一對男女走得太穩了,他們的步伐雖然混在亂軍之中,但每一步的落點都極為精準,那是隻有經過最嚴苛戰術訓練的人,才會養成的身體記憶,隨時保持重心的平衡,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將軍眉頭緊鎖,粗糙的手指在戰術平板上猛地一劃,調大了隊伍尾部的監控畫面。

“鎖定C-9區域,去除環境干擾,聚焦。”

高畫質鏡頭迅速變焦,穿過層層疊疊的人頭,瞬間鎖定了那一男一女。

將軍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個女人身上,雖然換了一身灰撲撲的工裝,頭髮也塞進了帽子裡,但那種清冷如刀的氣質,那個即使在逃亡中依然挺拔如松的背影……

“哼,果然是她。”將軍冷笑。那個一直跟在“陳子昂”身邊的花瓶,看來也是隻藏著利爪的野貓。

隨即,他看向了那個陌生的男人。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冷峻,剛毅。

“人臉識別。”

【正在比對資料庫……】

【警告:無法匹配。目標面部特徵不在阿特拉斯訪客名單、也不在員工檔案中。】

將軍的眼睛眯了起來,一個不在名單上的陌生人,在封鎖狀態下出現在核心區,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啟動深層骨骼掃描,”將軍的手指重重敲擊在螢幕上,“把‘陳子昂’的骨骼模型調出來,做重疊比對!”

螢幕上瞬間刷過無數道綠色的資料流,男人的面部被紅色的線條迅速勾勒,皮肉被虛擬剝離,露出了底層的顱骨結構,緊接著,那個屬於“紈絝子弟陳子昂”的三維骨骼模型被覆蓋了上去。

兩張完全不同的臉。

卻擁有著完全重合的骨相。

【比對完成。】

【警告:目標骨骼特徵與VIP客戶“陳子昂”相似度……99.9%。】

“抓到你了,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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