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全息螢幕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氣息撲面而來。
在芬里爾嘶吼中,阿特拉斯常服不堪重負的撕裂開。
他不再是那個揮舞刺劍的貴族,此刻的他,更像是一頭處於變異邊緣的野獸,經過“普羅米修斯”改造的肌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在面板下蠕動、暴起。
沒有甚麼誇張的機甲,芬里爾身上一套極簡的、嵌入式的鈦合金外骨骼支架,這些金屬支架像釘子一樣死死扣在他的脊椎、手肘外側,用來支撐他那超出人類骨骼承受極限的恐怖肌肉力量。
最原始、最直觀的力量的畸變,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雖植入了戰術輔助晶體,但眼神中透出的,卻是屬於野獸擇人而噬的瘋狂。
“天哪……”
沈心怡看著螢幕上被放大的芬里爾特寫,她那雙專業的法醫眼睛,瞬間看穿了這具軀殼下的恐怖真相。
“這根本不是進化,這是透支。”
“他脊椎上的那些金屬鉚釘,是為了防止肌肉力量過大把自己的脊柱折斷而強行植入的‘加固條’,他的腎上腺素水平應該是常人的十倍,這種狀態下,他感覺不到疼痛,甚至……感覺不到恐懼。”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林疏影,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這就是個用藥物和金屬強行拼湊起來的活體坦克,陸錚手裡只有那張弓,如果不打中要害,根本破不了防。”
林疏影雙手抱胸,站在投影前一動不動,那身緊貼身體曲線的衣服隨著她的緊張地呼吸微微顫動,但眼神卻冷冽如刀。
“不用擔心他的防禦。”
林疏影死死盯著螢幕中那個飛快移動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是信任,也是一種只有夥伴之間才能讀懂的默契。
“確實是個怪物,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甚麼?”沈心怡問。
“芬里爾把自己變成了野獸。”林疏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具風情的堅定,“而他……是最好的獵人。”
“在獵人眼裡,獵物越強壯,只不過意味著……戰利品越值錢罷了。”
萬神殿懸浮包廂裡,一直漫不經心的“收藏家”愛德華,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光。
“不對勁。”
“怎麼了,老鬼?”旁邊的軍火販子伊萬灌了一口伏特加,看著螢幕上被芬里爾追得滿場亂竄的陸錚,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看來這位陳少還是太嫩了,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耍小聰明沒用。你看他射的那幾箭,偏得連上帝都看不下去了。”
螢幕上,陸錚剛剛又射空了一箭,那一箭擦著芬里爾的肩膀飛過,毫無威脅地擊中了場地穹頂的一塊能源導流板。
“不。”
愛德華指了指全息投影上那幾個看似雜亂無章的彈著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戰慄。
“伊萬,你是個玩槍的行家。”愛德華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如果你想在黑暗的森林裡捕獵一頭比你強壯十倍的熊,你會怎麼做?”
“下套,挖坑。”伊萬·沃爾科夫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粗糙的大手抹去嘴角的酒漬,眼神逐漸凝重,“或者……逼它走進選好的死衚衕。”
“沒錯。”愛德華指了指全息地圖上陸錚那幾個看似荒誕的落點。
“浮標壞了,C區重力引數無法鎖定;輸電管炸了,B區磁場紊亂……他在封路。”
一直沉默的將軍也突然開口,雙眼紅光大盛,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他在用箭矢編織一個籠子,那不是脫靶,那是......誘導。”
“你看他的落點。”
“第一箭,射中了C4區域的浮標;第二箭,切斷了懸浮矩陣的輔助供能線路;第三箭,也就是剛才那一箭,打壞了主重力閥的水平陀螺儀……”
愛德華轉過頭,看著伊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只有外行才看靶心,真正的獵人,看的是環境。他不是射不準……他是在拆房子。”
......
“陳子昂!你只會像老鼠一樣到處亂竄嗎?”
芬里爾雙腿發力,在一塊混凝土牆上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輕易跨越了十米的距離。
他享受這種感覺,基因強化帶來的爆發力在低重力下被無限放大。他甚至不需要瞄準,只要不斷地拉弓、射箭,用火力壓制那個只能在廢墟陰影裡苟延殘喘的身影。
“這就是你的戰術?把場地弄亂,然後和我捉迷藏?”
芬里爾落在一根橫亙在半空的鋼樑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
陸錚正躲在一塊巨大的引擎殘骸後面,灰色的衣服上滿是塵土和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大口喘息著,似乎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哈……哈……”
陸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抬頭看著上方的芬里爾,眼神有些懶散,卻依舊嘴硬:“有種你下來……在上面當鳥人算甚麼本事?”
“雖然我不歧視個人審美,但你這身……確實有點倒胃口。”
“強弩之末。”
芬里爾冷笑一聲,這個養尊處優的少爺已經跑不動了。
“既然你想死得痛快點,我就成全你。”
從那次擊劍開始,這個該死的東方人就一直在用這種眼神看他,他是北歐的驕傲,是阿特拉斯進化的傑作,怎麼能被一隻舊時代的猴子如此戲弄?
這是羞辱,無止境的羞辱。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把你的骨頭嚼碎了嚥下去!”
芬里爾咆哮著,雙腿猛地在那根鋼樑上一蹬。
他沒有再用弓箭。
那種遠端的殺戮已經無法填滿他內心的暴虐,他要血,要熱乎乎的、噴濺在臉上的鮮血,他要親手捏碎陸錚的喉嚨,感受那脆弱的生命在指尖流逝的快感。
轟!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那根鋼樑都在顫抖。
芬里爾像是一枚灰白色的肉彈,藉著微重力的環境,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劃破虛空,向著陸錚所在的殘骸撲去。
他在半空中張開了雙臂,那雙佈滿角質和青筋的大手呈爪狀,宛如捕食的蒼鷹。
就在芬里爾躍至最高點,身處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周圍沒有任何借力點的瞬間。
一直“狼狽喘息”的陸錚,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舉弓格擋。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張弓搭箭,對著芬里爾,也對著頭頂那片虛無的黑暗。
“牛頓如果不高興了,後果很嚴重的。”
下一秒。
箭,沒有射向空中的芬里爾,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射向了場地中央那個一直在閃爍著紅色的重力模擬器的核心控制節點。
與此同時,隱藏在暗處的塔尼婭,在那一瞬間敲下了回車鍵,解除了系統的安全限制。
【警告!重力閥失控!】
【強制重置程式啟動……引數溢位!】
【當前重力:!】
原本輕飄飄的環境,瞬間的、暴力的倍增,在0.1秒內變成了沉重的。
這是三倍的重力差!
身在半空的芬里爾,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
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上帝之手,抓住了他的腳踝,然後狠狠地往下一拽!
原本讓他引以為傲的140公斤體重,在這一刻變成了接近300公斤的恐怖負荷。更要命的是,他的大腦和前庭器官還停留在“我在飛”的輕盈錯覺中,身體的肌肉記憶完全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沉重。
“不——!!!”
芬里爾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他原本優美的拋物線瞬間變成了垂直的墜落線。
那不是落地,那是墜毀。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與金屬撞擊地面的悶響,震徹了整個萬神殿。
芬里爾像是一坨爛肉,狠狠地砸在了陸錚面前三米處的合金地板上。巨大的動能加上瞬間暴增的重力,讓他的膝蓋在觸地的瞬間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啊啊啊啊!”
芬里爾趴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彷彿都要散架了,那套原本用來支撐肌肉的外骨骼支架,此刻變成了最沉重的枷鎖,死死地把他壓在地面上。
塵土飛揚。
陸錚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2G的重力對雖他也有影響,雙腿肌肉緊繃,呼吸變得沉重,但他早有準備,在射出那一箭的瞬間,就已經調整了站姿,降低了重心,像一根釘子一樣紮在地上。
“怎麼了,約爾姆少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新人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剛才不是飛得挺開心的嗎?怎麼行這麼大的禮?”
“我要……殺……殺了你……”
芬里爾雙眼充血,抬起頭,拼命想要撐起身體,他那隻強化過的右手顫抖著去抓掉落在一旁的戰斧。
只要拿到斧子……只要一下……
“啪。”
一隻腳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陸錚並沒有太用力,但在2G重力的加持下,這一腳重若千鈞。
“省省吧。”
陸錚彎下腰,從芬里爾顫抖的指尖前,撿起了那把沉重的戰斧。
這斧子真沉,在2G環境下,陸錚拿起來都覺得有些壓手,但正因為沉,才夠勁。
“你引以為傲的進化,似乎沒教過你物理。”
陸錚單手拎著戰斧,另一隻手從箭壺裡抽出了最後一支箭。
沒有用弓。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重力下,手就是最好的弓。
陸錚突然蹲下身,右手握著箭矢,如同握著一把匕首,藉助著重力,狠狠地紮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
這支碳素箭精準無比地刺穿了芬里爾脖頸處的護甲縫隙,避開了頸動脈,卻狠狠地釘穿了他的斜方肌,將他整個人釘死在了地板上。
“呃啊啊啊!!!”
芬里爾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身體劇烈抽搐,卻根本動彈不得。
“這一箭,是教你尊重。”
陸錚站起身,雙手握住戰斧的高分子握把,深吸一口氣,調整著呼吸,背後的肌肉在灰色制服下隆起。
高臺之上的包廂裡,公爵夫人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螢幕。
將軍緊握拳頭。
所有人都盯著陸錚的動作。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深海,殺了失敗者,是勝者必然的權利。
“去死吧,怪物。”
陸錚眼神冰冷,雙手高舉戰斧,對著芬里爾的頭顱,狠狠劈下!
呼——!
斧刃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風聲。
芬里爾看著那越來越大的斧刃,瞳孔瞬間縮成針尖,死亡的恐懼讓他忘記了疼痛,甚至忘記了呼吸。
“不!!!”
“當!!!”
火花四濺,碎石崩飛。
預想中的鮮血噴湧並沒有出現。
鋒利無比的戰斧,在距離芬里爾耳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深深地劈入了旁邊的合金地板中。
入地三寸,斧柄嗡嗡震顫。
幾縷芬里爾被削斷的灰白色頭髮,在空中緩緩飄落。
芬里爾僵住了,他甚至感覺到了斧刃擦過面板時的那股寒氣。那種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戰慄感,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癱軟,胯下一熱,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嚇尿了。
所謂的“新人類”,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醜陋得像條喪家之犬。
陸錚鬆開手,任由戰斧嵌在地上。
他慢慢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滿是塵土和褶皺的衣領,依然保持著那種世家子弟特有的體面與從容。
【戰鬥結束。】
【獲勝者:陳子昂。】
陸錚沒有再看地上的芬里爾一眼。
他轉過身,面向鏡頭,面向那些躲在螢幕後窺視的權貴,面向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和將軍。
陸錚抬起手致意,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瀟灑向著出口走去,只留下一個桀驁不馴的背影,和地上那個已經徹底崩潰、信仰碎了一地的“半神”。
萬神殿,靜默大廳。
當陸錚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光幕中時,原本喧鬧的大廳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所有人看著這個滿身塵土、衣衫破爛,卻氣場強得嚇人的年輕人,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金錢攻勢只是讓他們眼紅,那麼剛才那場教科書般的虐殺,則是讓他們膽寒。
這是個瘋子。
一個有錢、有腦子、還敢玩命的瘋子。
“啪、啪、啪。”
一陣孤單卻清晰的掌聲響起。
公爵夫人站在高臺上,那雙紫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帶著一絲……情慾。
“精彩。”
她朱唇輕啟,聲音在大廳迴盪。
“陳子昂,你證明了你的價值,恭喜你獲得阿特拉斯的認可。”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個一直懸而未決的第九席位包廂,原本閃爍不定的橙色光芒瞬間變成了耀眼的深紫色。
那是代表著陳家、代表著東方、也代表著陸錚的顏色。
【第九使徒:陳氏】
陸錚走到平臺中央,先是看向包廂內的林疏影和沈心怡,對著兩個早已眼眶微紅的女人微微示意,並沒有急著登上去。
林疏影的手指終於從護欄上鬆開,掌心裡全是汗,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塵土、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眼神中除了信任,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熾熱。
“要開始了,”林疏影篤定地說,“我已做好準備。”
沈心怡擦了擦激動的淚水,她嘴角的笑意愈發妖冶:“我就知道,這男人壞透了。他要玩弄那個老女人了。”
只見陸錚轉過身,對著公爵夫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夫人謬讚了。”
陸錚直起腰,眼神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這只是個開始。”
“我想,我們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關於‘未來’的生意了,不知我為您準備的禮物,是否已經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