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號”走廊裡的光線昏暗曖昧,空氣中那種陳舊的黴味在離開收藏家房間的那一刻似乎就被另一種更加馥郁、更具侵略性的氣息所取代。
陸錚剛拐過一個轉角,腳步便猛地一頓。
前方的必經之路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斜倚在廊柱旁。
沈墨曦。
她一身珍珠白的絲質襯衫配黑色高腰西褲,勾勒出幹練又曼妙的曲線,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電子煙,淡淡的薄荷味在空氣中飄散,昏黃的光線描摹著她精緻的側臉和那雙上挑的、此刻正牢牢鎖住他的鳳眸。
那眼神,不再有之前在公開場合的客套與打量,而是如同解開了某種偽裝,露出內裡銳利、探究,以及一絲……灼熱。
看到陸錚,她深吸了一口煙,紅唇輕啟,吐出一圈淡藍色的煙霧,煙霧模糊了她的面容,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銳利。
“陳少爺,聊得還愉快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在這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撩人。
陸錚腳下微滯,下意識想尋隙避讓,但沈墨曦已邁開長腿,兩步便逼至他面前。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讓他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生怕牽動這女人更敏銳的神經。
“沈總還沒休息?”陸錚臉上迅速掛起“陳子昂”式的輕浮笑容,身體卻本能地向後撤了半步,背脊貼上了冰冷的金屬牆壁,“是在等哪位幸運的男士嗎?”
“我在等你。”
沈墨曦根本不接他的太極,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尖幾乎抵住了陸錚的皮鞋。她抬起手,夾著香菸的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最後竟懸停在了陸錚的領口處。
“陳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撒謊的時候……這裡會跳得很快?”
她纖細微涼的指尖,隔著空氣,虛點在陸錚的頸動脈上。
然而,沈墨曦萬萬不會想到,此刻這條幽靜的走廊裡,遠不止他們兩個人“獨處”。她這極具侵略性又曖昧十足的“生理測謊”,正透過陸錚鼻樑上那副“燭龍”眼鏡,毫秒不差、畫面無損、環繞立體聲地,向頂層套房進行著“沉浸式全景直播”。
沈心怡:“哇哦……這麼直接?堂姐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嘖嘖,這姿勢,這氛圍,壁咚?陸隊,你的心跳確實快了哦,資料騙不了人。”
林疏影:“……閉嘴。”
走廊裡,陸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的異樣,乾笑道:“沈總說笑了,面對您這樣的大美人,哪個男人心跳不快?這是生理本能,和撒謊沒關係。”
“是嗎?”
沈墨曦輕笑一聲,卻並沒有後退,反而欺身更近。她的一條腿極其大膽地插入了陸錚的兩腿之間,膝蓋輕輕頂著他的大腿內側。
“陳子昂……還是說,我該叫你別的名字?”
她湊近他的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鎖住他的瞳孔,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紅酒香,噴灑在他的唇邊,“在直升機上救我的人是你,在電梯裡抱住我的人也是你……現在,在這裡裝紈絝子弟的,還是你。”
“你身上的味道,騙不了我。”
她低下頭,鼻尖近乎貪婪地湊近陸錚的胸膛,深吸了一口氣,“硝煙、海風、還有那種……讓人上癮的荷爾蒙,這可不是那些只知道泡在脂粉堆裡的少爺能有的味道。”
陸錚身體微僵,如同繃緊的弓弦。他抬手欲推,動作卻在中途凝滯——推開顯心虛,不推則……情境實在棘手。
“沈總,您是不是認錯人了?”陸錚咬著牙,努力維持著聲線的平穩,但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我這人大眾臉,可能和您的某位故人長得像……”
“大眾臉?”沈墨曦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胸腔震動,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陸錚懸在半空的手腕,然後用力一拉,將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被絲綢包裹的腰側,那裡的曲線驚心動魄,觸手溫熱細膩。
“摸摸看。”她的眼神迷離而瘋狂,“這顆心,是不是也因為你跳得很快?”
“那天在電梯裡,你的手也是這樣扶著我的……那種力度,那種溫度,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向上移動他的手,從腰側滑向背脊,指尖隔著布料劃過那些敏感的神經末梢,“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嗯?”
沈心怡的聲音再次擠進頻道,帶著明顯的興奮和看好戲的促狹:“我的天!這也太刺激了吧!堂姐平時看著冷冰冰的,私底下居然這麼……狂野?陸隊,你的手放哪兒呢?哎呀呀,這畫面我都不敢想……疏影,你要不要喝口冰水降降火?”
林疏影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伴隨著這鉛筆被折斷的脆響,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屬板上:“陸錚,注意你的身份和任務紀律!別忘了你是去幹甚麼的!”
雷烈憨憨地插嘴:“頭兒,要不要我去救你?我看這娘們兒不像好人啊,這是要吃人啊!”
走廊裡,陸錚此時已經是騎虎難下。沈墨曦的攻勢太猛,太直接,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能感覺到掌心下那具嬌軀的火熱,以及對方眼中那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如果再不脫身,恐怕真的要出事。
“沈總!”陸錚猛地發力,反手扣住沈墨曦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拉開,然後借力一個轉身,將兩人之間的位置對調。
這下,換成沈墨曦背靠牆壁,陸錚將她圈在兩臂之間。
沈墨曦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以為他終於要回應了,微微仰起頭,紅唇微張,等待著甚麼。
然而,陸錚只是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用一種極度輕佻、極度無賴,完全符合“陳子昂”人設的語氣說道:
“沈大美女,這種欲擒故縱的戲碼雖然有趣,但本少爺今晚累了,腰痠背痛的,實在沒力氣伺候您。”
“而且……”他目光下流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她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您這又是煙味又是酒味的,口味太重,我還是更喜歡清淡點的。”
“下次吧,下次沈總洗乾淨了,噴點甜點的香水,或許本少爺會有興趣。”
沈墨曦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嫌我口味重?喜歡清淡的?”
欣賞著遠端直播的沈心怡一口水噴出,爆笑道:“哈哈哈哈!‘口味太重’?陸隊你是想笑死我繼承我的花唄嗎?堂姐估計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打擊!”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突兀地響起,伴隨著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迴響。
陸錚的耳朵微微一動。
這腳步聲……輕盈中帶著一絲拖沓,每三步會有一次極其細微的停頓。
是“漢斯博士”——錢五!
此時的沈墨曦還完全沉浸在憤怒中,那雙迷離的鳳眸緊緊鎖著陸錚,紅唇微張,正準備吐出那個她心中確定的名字:“好你個,陸......”
一旦那個名字在這空曠的走廊裡說出口,哪怕只是半個音節,被即將轉過彎的錢五聽到,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佈局,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千鈞一髮之際!
陸錚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隨即被一種決絕的狂野所取代。
他沒有推開她,反而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沈墨曦纖細的後腦勺,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有些粗暴地低頭——
狠狠地吻上了那張正欲洩露天機的紅唇!
“唔——!”
沈墨曦所有的聲音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霸道至極的吻堵回了喉嚨裡。
一種狂風暴雨般的掠奪,陸錚的唇火熱而乾燥,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度,瞬間撬開了她的防線。
沈墨曦瞪大了眼睛,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
她預想過陸錚的各種反應——否認、嘲諷、甚至動手,但她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剛才還一臉嫌棄說她“口味重”的男人,會如此“發難”!
那一瞬間的驚愕過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順著兩人相貼的唇瓣,瘋狂地竄遍她的全身。
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鋪天蓋地而來,混合著他身上那獨有的硝煙與海風的味道,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與矜持。
她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陸錚懷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下來。那雙剛才還銳利如刀的鳳眸,此刻緩緩閉上,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像是在狂風中瑟瑟發抖的蝴蝶。
她那隻原本想要逼問的手,此刻卻無力地攀上了陸錚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西裝布料中,不再是攻擊,而是——迎合。
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羞於承認的……沉醉。
就在兩人吻得難解難分,空氣中曖昧因子幾乎要爆炸的時候——
那個腳步聲停在了他們身側兩米處。
“喲,陳少。”
錢五那標誌性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沙啞聲音響起,語氣裡透著一絲戲謔和意外,“好興致啊,抱歉打擾了。”
陸錚並沒有立刻鬆開沈墨曦,而是又狠狠地吮吸了一下她的唇瓣,這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
他轉過身,將滿臉通紅、眼神迷離且渾身癱軟的沈墨曦半擋在身後,一隻手還佔有欲十足地摟著她的腰。
此時的陸錚,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正經?
他嘴角掛著一抹風流紈絝特有的壞笑,甚至還伸出拇指,輕輕抹了一下唇角沾染的一抹口紅,動作邪魅狂狷到了極點。
“沒辦法啊,博士。”陸錚聳了聳肩,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炫耀,“沈總的熱情……確實讓人難以招架。”
錢五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在兩人身上掃視了一圈。
他看到了沈墨曦那緋紅的臉頰、微腫的紅唇,還有那副顯然已經動了情的嬌羞模樣。
錢五眼底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
“理解,理解。”錢五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陳少果然是風流人物,那我就不打擾二位的‘雅興’了,春宵苦短,陳少……再見。”
說完,錢五很識趣地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錢五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陸錚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收斂。
他鬆開了摟著沈墨曦的手,後退了一步,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沈墨曦此時也終於從那個令人窒息的吻中回過神來。
冷風一吹,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甚麼——她竟然在一個走廊裡,被這個男人吻得差點腿軟站不住?!而且……她竟然還很享受?!
羞恥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的臉紅得幾乎要滴血。
“你……”沈墨曦咬著嘴唇,看著陸錚,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羞惱,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擊穿心防後的慌亂。
“剛才情況緊急,得罪了。”陸錚淡淡地說道,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個熱吻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沈總,早點休息。”
扔下這句足以氣死人的話,陸錚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電梯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狽。
“你!”沈墨曦氣結。
這男人是屬狗臉的嗎?親完就不認賬?!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沈墨曦那幾乎要噴火的視線。
而套房中,沈心怡一副心有餘悸又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表情:“哎呀呀,這下麻煩了。堂姐可是出了名的記仇,而且……她剛才那個眼神,分明是動了真格的。陸隊,你這‘桃花劫’是躲不掉了。”
林疏影的目光從螢幕上收回,落在沈心怡臉上,清冷的眸子沒有任何波瀾,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沈心怡,你去救援。用你的方式,給你堂姐解釋一下,注意方式方法,注意紀律,別暴露不該暴露的。”
走廊裡,沈墨曦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滾燙的嘴唇。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霸道、熾熱,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陸錚……”
她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眼中的羞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定的光芒。
“你以為這樣就能甩掉我嗎?”
“你跑不掉的。”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從另一側的走廊傳來。
“哎呀,堂姐?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發呆呀?臉怎麼這麼紅?”
沈心怡穿著一身休閒裝,手裡拿著兩瓶水,一臉難以掩蓋的笑容。她看著沈墨曦那副失魂落魄又春心蕩漾的模樣,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但面上卻是一副關切的好妹妹模樣。
“心怡?”沈墨曦看到堂妹,一把抓住沈心怡的手,語氣急切,“你那個‘老闆’……那個陳子昂,他到底是甚麼人?!”
沈心怡眨了眨眼,故作無辜:“啊?他不就是陳家那個敗家子大少爺嗎?怎麼了堂姐?他……欺負你了?”
“他……”沈墨曦咬了咬牙,那個吻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讓她難以啟齒。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沈心怡看了看四周,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嚴肅,她反手握住沈墨曦的手,壓低聲音,“堂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他是誰……或者說,想知道剛才那個吻的‘代價’是甚麼……”
“跟我來。有些事,陳少不方便說,但我可以告訴你。”
沈墨曦一愣,看著堂妹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眸,“她怎麼知道‘吻’”,但心中的直覺告訴她——
這才是真正接近真相的時刻。
“好。”沈墨曦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女王般的氣場,“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