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錚小隊在角落進行激烈討論時,主席臺上的總教官高戰並未立刻離開,他如同蟄伏的鷹隼,銳利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整個禮堂,但實則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了那支最後組成、似乎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五人小隊身上。
其他小隊要麼急匆匆離去,要麼聚在一起簡單商議後也迅速出發,唯有這支小隊,沉得住氣,選擇了先破解資訊。
高戰走上前,目光首先落在正在快速心算和提出關鍵假設的林疏影身上。“林疏影,南都市委書記……林懷明的女兒,思維縝密,觀察力不錯,有點她老子的影子,但更銳利。”他心中快速閃過檔案上的資訊。
隨即,他的視線掃過魁梧的王鐵柱、精明的李默和颯爽的趙穎,微微點頭。“東北猛虎,部裡技偵尖子,雲滇邊防的精英……基礎素質都很好,是個互補性強的組合。”
然而,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個自始至終都抱臂靠在牆邊,沉默得如同背景板一樣的陸錚身上時,高戰那雙看透無數風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對勁。
這個年輕人太安靜了,安靜得過分。
在其他隊員,尤其是林疏影展現出卓越的分析能力時,就那麼平靜地聽著,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的站姿看似放鬆,但高戰這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卻能感受到那放鬆姿態下,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隨時可以爆發的恐怖力量感。
更讓高戰在意的是陸錚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
那不是普通精英警察的銳氣,也不是特警隊員的彪悍之氣,而是一種……他只在最頂尖的那幾支特殊部隊的王牌,或者那些經歷過最殘酷戰場洗禮的兵王身上才感受過的——收斂到極致的殺戮與鐵血氣息!
這種氣息,混雜著硝煙、血腥、鋼鐵和死亡的味道,已經深深烙印在靈魂裡,即便刻意隱藏,在高戰這種同頻段的“同類”感知中,也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
“陸錚……南都刑偵,林疏影的丈夫?”高戰腦海中回憶著那份語焉不詳、似乎被某種力量處理過的檔案,眉頭幾不可查地皺起,“一個新晉警員,能有這種氣息?開甚麼國際玩笑!”
他看著陸錚那冷峻的側臉,那深邃平靜的眼眸。在那雙眸子裡,他看不到對未知任務的忐忑,看不到與精英組隊的興奮,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彷彿眼前這場被其他學員視為嚴峻挑戰的“荒野謎蹤”,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聊的孩童遊戲。
“這小子,到底是甚麼來頭?”高戰心中疑竇叢生,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稀有獵物的興奮”。“藏得夠深的啊……看來這次‘獵刃’,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就讓我看看,你這把藏在破舊刀鞘裡的利刃,到底有多鋒利!”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禮堂。但他知道,那支小隊,尤其是那個叫陸錚的年輕人,已經成為了他此次“獵刃”計劃中,最值得關注的“觀察樣本”之一。
李默也被林疏影一言點醒,立刻進入狀態,他的大腦如同高速計算機般運轉:“‘UGU’…… 字母表序號分別是21, 7, 21。如果取其數字和?21+7+21=49。或者乘積?21*7*21=3087…… 太大。或者,它指示的是經緯度的偏移量?經度偏移21分?緯度偏移7分?”
“嘗試最簡單的。”林疏影果斷道,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將給定的經緯度,度分秒分別加或減(21, 7, 21)看看。”
李默迅速計算:“緯度 19°29 - (21°07) ? 不對,維度不對等…… 等等,是加”
他重新計算:“緯度 19°29 + 21°7 = 40°36 N。經度 94°59 + 21°7 = 116°06 E。”
他將這個新的座標點在地圖上標出——這個點,恰好落在了“影域”紅色邊界線的東北邊緣,一個名為‘烏鴉坳’的地方附近!
“找到了!!”李默興奮地低呼一聲。
王鐵柱和趙穎也面露喜色。
“所以,‘FDHVDU’用凱撒偏移3解出‘CAESAR’,提示了我們加密方式。‘XJX’是座標轉換的金鑰。而‘CAESAR’這個詞本身,可能也暗示了最終匯合點與古羅馬或者軍事有關?或者只是一個迷惑?”趙穎迅速補充分析。
林疏影點了點頭,冷靜地總結:“目前來看,‘烏鴉坳’就是我們根據現有資訊推匯出的第一個關鍵點,很可能是‘尋跡之始’,到了那裡,我們才能根據可能存在的下一步線索,確定最終匯合點的真正方向。”
整個分析過程,林疏影展現出了驚人的邏輯推理能力、觀察力和對細節的敏銳把握,從混亂的資訊中迅速找到了突破口。她的冷靜和果斷,讓原本有些急躁的王鐵柱和陷入技術細節的李默都心悅誠服。
而自始至終,陸錚都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聽著,看著。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冷峻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彷彿一個局外人。但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林疏影專注的側臉,那深邃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讚許……認可。
“還等啥?出發!目標烏鴉坳!”王鐵柱鬥志昂揚,一把背起了沉重的生存包。
李默小心地將地圖、紙條收好。趙穎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眼神銳利地望向西北方向。
林疏影也背起揹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錚。陸錚微微頷首,邁開了腳步。
五人小隊,帶著初步破解的線索,終於離開了喧囂散盡的禮堂,踏入了“影域”那未知的、充滿挑戰的茫茫山野之中。解開的第一個謎題,僅僅是這場“荒野謎蹤”的開始。
離開了基地,五人小隊一頭扎進了“影域”邊緣的莽莽山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王鐵柱一馬當先,他那魁梧的身軀在灌木叢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嘴裡還嘟囔著:“這路可真夠勁兒!和俺們在東北老林子裡也差不離了!”
李默跟在他後面,扶了扶差點被樹枝刮掉的眼鏡,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地上的泥坑和藤蔓,抱怨道:“鐵柱兄,你慢點成不?開路也得講究策略,你這一路趟過去,痕跡太明顯了,不符合隱蔽原則。”
“嗨!這荒山野嶺的,怕啥?”王鐵柱不以為然。
趙穎走在中間,身姿矯健,如同林間的母豹,她笑著打圓場:“鐵柱力氣大,開路效率高。默默你也別太緊張,咱們現在是趕路,不是潛行伏擊。”
她口中的“默默”讓李默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看著趙穎那爽朗的笑容,也沒法反駁。
林疏影和陸錚墜在隊伍稍後的位置。林疏影一邊走,一邊不時對照著地圖和指南針,修正著前進方向,神情專注。陸錚則一如既往的沉默,但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耳朵微動,捕捉著風聲、鳥鳴以外的任何異響。
走了一段相對平緩的下坡路,一條不算寬、但水流頗為湍急的溪澗橫亙在五人面前。澗水冰冷清澈,撞擊在卵石上泛起白沫,發出嘩嘩的聲響。
“看俺的!”王鐵柱左右一看,瞧見旁邊有一棵不知何時倒落的枯樹,樹幹比大腿還粗。他嘿咻一聲,氣沉丹田,那身恐怖的肌肉瞬間繃緊,竟一個人就將那沉重的枯樹主幹抱了起來,低吼著將其一端架上了對岸。“成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率先踏了上去。枯樹在他腳下穩如磐石,他噔噔噔幾步就跨過了溪澗,在對岸轉過身,叉著腰,咧開嘴笑道:“穩當著呢!快過來!”
趙穎見狀,嘴角一揚,也不多言,助跑兩步,身形輕盈如燕,足尖在粗糙的樹幹上輕點一下,幾乎沒怎麼借力,便已翩然落在對岸,動作乾淨利落。
輪到李默了,他看著腳下奔流的溪水,嚥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這個……有沒有更穩妥的方案?”
林疏影剛想開口,陸錚卻已不知何時從旁邊的林子裡扯來一根小孩手臂粗細、極具韌性的老藤。他手法嫻熟地將一端在岸邊一棵結實的小樹上繞了幾圈打了個牢固的水手結,試了試力道,隨即手臂一揚,另一端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甩到了對岸王鐵柱手中。
“抓著,重心放低,腳踩實。”陸錚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半分起伏,卻像給李默打了一劑強心針。李默感激地看了陸錚一眼,抓著藤蔓,幾乎是半蹲著,一點點挪了過去,雖然姿勢狼狽,但總算安全抵達。
林疏影和陸錚則一前一後,輕鬆自如地走了過去。
這個小插曲後,隊伍的氛圍明顯融洽了不少。大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哎,我說陸哥,林姐,你倆都是南都市局的吧?一個單位的還這麼……額,低調?”王鐵柱心直口快,差點把“生分”說出來。
林疏影神色不變,淡淡應道:“嗯,不同部門,平時交集不多。”
陸錚更是連“嗯”都省了,只是目光掠過林疏影清冷的側臉。
趙穎心思細膩,看出點苗頭,巧妙地轉移話題:“南都可是好地方啊,不像我們雲滇,天天跟那幫亡命徒在邊境線上捉迷藏,刺激是刺激,就是面板都曬成這色兒了。”她自嘲地指了指自己小麥色的臉頰,卻帶著一股健康自信的美。
李默扶了扶眼鏡,終於從過獨木橋的驚嚇中恢復過來,接話道:“趙穎姐你這叫健康美!比那些天天捂著的白瘦幼有味道多了!像我們搞技術的,天天對著電腦,才是真·亞健康。”他頓了頓,好奇地看向陸錚和林疏影,“不過話說回來,陸哥,林姐,你倆這身手和腦子,在南都肯定是王牌吧?尤其是林姐,剛才破解密碼那一下,帥呆了!比我見過的很多專家都利索!”
林疏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別過臉:“只是基本的邏輯推理。”
王鐵柱哈哈大笑:“林姐你就別謙虛了!俺是個粗人,但俺服有本事的人!陸哥剛才那藤蔓遞得也及時!俺就喜歡跟靠譜的隊友一起幹活!”
說說笑笑間,腳下的路彷彿也不那麼難走了。五人互相照應,體力好的偶爾幫體力差的背會兒東西,觀察力強的負責提醒注意腳下和方向,知識面廣的則偶爾科普一下遇到的植物或動物痕跡。雖然才認識不到半天,但一種基於共同目標和初步認可的默契,正在快速形成。
“按照地圖和方向,穿過前面那片林子,再翻過那個小山頭,應該就能看到烏鴉坳了。”林疏影再次確認了方位,指著前方說道。
“太好了!總算快到了!”李默鬆了口氣,“我這把骨頭都快散架了。”
趙穎打趣道:“默默,你這體力可不行啊,回頭跟姐多練練。”
“別別別,趙穎姐,我還是適合在後方給你們提供技術支援。”李默連連擺手,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陸錚的目光投向那片即將進入的、更加茂密的森林,眼神凝滯了一瞬。林間光線晦暗,樹影幢幢,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一種屬於頂尖獵手本能的警覺在他心頭敲響——這片林子,安靜得令人心悸。並非沒有聲音,而是缺少了某種生機盎然的“背景音”,連鳥鳴蟲嘶都詭異地稀疏下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壓力驅散或扼殺。
“保持警惕。”他難得地主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如同磐石滾動,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簡短的四個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眾人因即將抵達首個目標而稍顯放鬆的情緒。王鐵柱臉上憨厚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猛虎般的專注,他粗壯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那根臨時充作武器的硬木短棍,骨節微微發白。趙穎明媚的眼神驟然銳利,身體微微前傾,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如掃描器般掃視著前方的幽暗。李默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呼吸都放輕了許多。林疏影則幾乎是本能地,向陸錚身側靠攏了半步,他挺拔的身影如同一道屏障,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安。
無需多言,五人迅速調整隊形。王鐵柱與趙穎組成鋒矢,一力一巧,互為犄角;李默被護在中間;林疏影與陸錚則如同最可靠的殿後,目光覆蓋著整個隊伍的後方與側翼。他們以一種近乎潛行的謹慎姿態,踏入了那片光線被吞噬的幽暗森林。
一進入其中,環境陡然一變。陽光被層層疊疊的墨綠色樹冠徹底隔絕,只有些許慘淡的光斑頑強地穿透下來,在厚厚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腐殖層上投下模糊的光影。空氣變得粘稠而潮溼,帶著一股泥土和菌類的腥氣。腳下是不知道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與軟泥,踩上去悄無聲息,反而更添了幾分鬼祟與不安。周圍死寂得可怕,只剩下他們自己極力壓抑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這種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能折磨人的神經。
“這鬼地方……怎麼感覺像是走進了甚麼怪物的食道里……”李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聲地抱怨著,試圖用話語驅散心頭的寒意。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王鐵柱猛地頓住腳步,肌肉瞬間繃緊,粗壯的手臂高高舉起,握緊的拳頭如同鐵錘,向後方傳遞出明確且強烈的警戒訊號!他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從之前的憨厚爽朗,化作了一尊蓄勢待發的戰鬥雕像。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左前方一片被陰影籠罩的灌木叢,用氣聲極力壓低嗓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前面……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