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南都市,警笛的長鳴打破了往日的安靜,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全城主要出入口被層層封鎖,武警、特警聯合巡邏,空中直升機的探照燈如同巨大的光劍,一遍遍掃過城市的高樓間隙與偏僻角落。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找出來!”林懷明站臉色鐵青,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顫抖。一夜之間,雲頂會所劫持、警局證物中心被襲、要犯逃脫……這無異於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整個南都市府和警隊的臉上。他作為主管負責人,壓力如山。
“李局,我要你們成立專案組,調動一切資源,徹查此案!所有環節,所有疑點,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是,林書記!我們已經部署下去,全市聯動,絕不放過任何線索!”李維民肅立應道,額頭同樣沁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緊張到極致的氣氛中,夜空中傳來一陣異樣且略顯滯澀的引擎轟鳴聲。只見那架被匪徒開走的直升機,正歪歪扭扭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朝著雲頂會所前的停車場降落下來。
旋翼尚未完全停轉,艙門便被猛地從內部推開。
陸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夜風撩起他染血的破碎衣袖,鮮血已經浸透了他大半邊衣袖,在直升機閃爍的警示燈下,那抹暗紅觸目驚心。他的臉色因失血和巨大的體力、精力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沉靜,如同風暴過後深不見底的海。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剛剛經歷慘烈廝殺、飲飽鮮血、亟待歸鞘的利刃,渾身散發著硝煙、血腥與強悍混合的氣息。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下方被警方完全控制的會所出口處。恰好,看到幾名醫護人員正用擔架將林疏影抬出來。她也看見了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彷彿有千言萬語流過。
林疏影清冷的眸子在他染血的臂膀和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裡面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有關切,有詢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並肩作戰後的釋然與認可,和幾分道不明的情愫。
陸錚衝她點了點頭,用眼神傳遞著“我沒事,你放心”的資訊,林疏影微微抿了抿唇,點頭,被醫護人員抬上了等候在一旁的救護車。
“姐夫!”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傳來,林疏桐飛奔過來。她看著陸錚渾身是血、衣衫破碎的樣子,尤其是那條兀自滴血的胳膊,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她想撲上去,卻又看到姐姐已上車,腳步一下子頓住,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帶著哭音喊道:“姐夫…你…你流了好多血,你還好吧?”
“我沒事,不用擔心,幫我看好你姐。”
“……照顧好自己……我、我先去陪姐姐!”說完,她深深看了陸錚一眼,扭頭快步追向了救護車。
幾乎在林疏桐話音落下的同時,另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旋風般衝到了陸錚面前。
夏小婉。
她沒有任何猶豫和顧忌,直接衝到陸錚身邊。看著他鮮血淋漓的手臂,她的小臉嚇得煞白,想伸手去抱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雙手僵在半空,最終只能緊緊地、用力地攙扶住他完好的右臂,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他的痛苦。她仰起頭,對著周圍忙碌的警察和醫護人員,用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的聲音大喊:“來人啊!快來人!這裡有人受傷了!很重的傷!快來幫忙啊!”
林懷明和李維民也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兩位大佬看到陸錚雖然負傷但安全返回,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林書記,李局。”陸錚的聲音因疲憊和失血而略顯沙啞,但依舊保持著清晰的條理,“人質安全,杜豪在直升機上,已被擊暈,飛行員受傷……”
“先不急彙報這些!”李維民趕緊打斷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陸錚沒受傷的右肩,眼神裡充滿了激賞與關切,“陸錚,好樣的!甚麼都別說,治傷要緊!” 他立刻揮手招呼待命的醫療小組,“快!優先處理陸錚同志的傷口!”
林懷明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往日裡被他視為需要庇護、甚至有些“不成器”的女婿。此刻,渾身浴血,卻站得筆直,眼神沉穩,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強悍姿態,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他心中百感交集,有震驚,有後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與……認可。
他走上前,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是深深地看著陸錚,沉聲道:“辛苦了,做得很好。我…以你為榮。”
另一邊,沈墨曦在女警的攙扶下,走下了直升機。她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西裝套裙,儘管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卻依舊優雅,那雙深邃的鳳眸,卻始終落在被眾人圍住的陸錚身上。看著他染血的挺拔背影,……沈墨曦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個男人,強大、神秘、充滿致命的吸引力,她對他,愈發地感興趣了。
陸錚最終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扶上了另一輛救護車,緊急包紮止血後,隨即被送往南都市中心醫院進行詳細檢查。
在醫院裡,醫生為他清洗了傷口——子彈擦傷,雖然流血不少,但未傷及筋骨,算是萬幸。進行了清創縫合後,又做了一系列全面的身體檢查,最終因失血和過度疲勞,被要求留院觀察一晚。
單人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瀰漫。陸錚躺在病床上,強撐的精神一旦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便席捲而來。他閉上眼,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即使在睡夢中,他英挺的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凌厲與警覺。
夏小婉執意留了下來,不肯離開。她搬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雙手趴在床沿,小巧的下巴抵在手背上,一眨不眨地看著陸錚沉睡的側臉。他臉上的汙跡已幫他擦淨,露出稜角分明的輪廓,此刻在睡眠中顯得安靜而無害,與之前那個在會所大殺四方的殺神判若兩人。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臂,夏小婉的心一陣陣抽緊。
不知不覺,極度的精神緊張放鬆後,濃重的睏意襲來,她悄悄的爬上床,緊緊的抱著陸錚的右臂也沉沉、甜甜的睡去。
全城搜捕的命令下達後,這張由鋼鐵、科技與人力編織的天羅地網,在夜幕下以前所未有的密度鋪開。
雲頂會所後山的密林,重點搜尋區域,武警、特警、南都駐軍帶著警犬,組成數支搜尋隊,沿著山脊、溝壑進行拉網式排查。無人機帶著熱成像儀在空中反覆盤旋,將任何一絲可疑的熱源訊號放大分析。
然而,茂密的樹冠成為了天然的遮蔽,搜尋隊在林中雖發現了被遺棄的翼裝服和傘包,但翼裝飛行提供的初始速度和滑翔距離,足以讓錢五三人在落地後,有充足的時間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後續的追蹤,儘管警犬一度嗅到氣味,卻在偏僻的鄉村公路邊緣徹底中斷。錢五等人彷彿融入了大地,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痕跡,他們顯然有著極其周密的接應和撤離計劃。
證物物中心西南方向的大片區域也被迅速封鎖,所有路口設卡,逐車排查,戶戶走訪。那輛被遺棄的廂式貨車被裡外勘驗了無數遍,除了那個被拋棄的司機的指紋和毛髮,再也找不到關於匪首和其餘核心成員的任何有效線索。
他們跳車的地點經過精心選擇,位於一個監控盲區,且毗鄰一個錯綜複雜的老舊居民區與待拆遷的廠區。那裡小巷縱橫,地下管網密佈,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大規模的搜查除了驚擾居民,找到幾件被丟棄的、無法追蹤來源的普通衣物外,一無所獲。
天色漸明,晨曦微露。一份份“未發現目標”、“排查無果”的報告匯聚到市局指揮中心,讓這裡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李維民雙眼佈滿血絲,盯著電子地圖上那些被反覆標記卻又最終被排除的區域,拳頭重重砸在控制檯上:“匪徒,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在我們的天羅地網裡……消失了?!”
林懷明面色陰沉,沉默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他內心的怒火與憂懼交織。
南都市遠郊,毗鄰鄰省交界處的一片荒廢碼頭。
鹹腥的海風裹挾著柴油與鐵鏽的氣味,吹拂著破敗的倉庫與沉默的吊機。一艘鏽跡斑斑、看似用於近海捕撈的老舊漁船,如同幽靈般靜靜停靠在最偏僻的泊位。
船艙內,與外表截然不同,進行了簡單的改造,配備了必要的通訊和生存裝置。
錢五穿著一套深色的戶外衝鋒衣,臉上卻不見絲毫狼狽,反而帶著一種猛虎歸山般的從容。他對面,坐著正是從證物中心成功脫身的匪首。此人身形精悍,眼神陰冷如毒蛇,此刻正將那個裝有“神諭”的特製保管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兩人之間的簡陋桌面上。
“警方現在應該還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全城搜捕我們留下的那幾個替死鬼吧。”錢五拿起一瓶礦泉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嘲弄。
“一群廢物。”另一人聲音沙啞,帶著陰暗摩擦般的質感,“封鎖再嚴,也攔不住我們離開,‘神諭’完好無損。”
錢五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個保管盒上,眼中也閃過一絲熱切,從懷中取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經過無數次加密轉接的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通。對面沒有傳來任何問候,只有一片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寂靜。
錢五立刻收斂了臉上的所有隨意,身體不自覺地微微挺直,語氣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先生。”
他對著話筒,清晰地彙報,聲音在寂靜的船艙裡迴盪:
“已順利脫離警方排查。‘神諭’……安全。”
電話那頭,依舊是那片令人壓抑的沉默。幾秒鐘後,一個經過特殊處理、分辨不出任何特徵、冰冷如同電子合成的聲音緩緩傳來,只有一個簡短的指令:
“按計劃,撤離。”
“是!”錢五兩人幾乎同時對著話筒應聲,姿態放得極低。
通訊切斷。
錢五放下衛星電話,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又野心勃勃的神情。
“聽到了嗎?”錢五走到船艙邊,掀開厚重的遮光簾一角,望向南方漆黑的海面,那裡似乎有更龐大的陰影在等待,“‘潘多拉’的盛宴,即將開場。而我們,帶去了最珍貴的‘禮物’。”
另一人小心地將保管盒收起,貼身藏好,陰冷一笑:“南都這潭水,還是太淺了。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老舊漁船的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離破敗的碼頭,如同滴入墨汁的一滴水,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著公海的方向駛去。
就在南都市上下為搜捕錢五等匪徒而全力運轉的同時。
首都,某處不顯山露水的建築內,燈火通明。
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牆壁覆蓋著特殊吸波材料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正分屏顯示著幾張高畫質晰度的照片——赫然是雲頂會所內部監控捕捉到的、錢五那帶著嘲諷冷笑的特寫,以及技術處理後的證物中心匪徒首領模糊卻更具壓迫感的側影。
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年紀約莫五十歲,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緩緩掃過與會的幾名精幹人員。
“南都方面傳來的緊急通報,都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