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子後面,赫然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通向地下的狹窄樓梯口!一股更陰冷潮溼的空氣從下方湧出,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泡麵調料包和某種“金屬清洗劑”的味道?
“在這裡!”陸錚低喝一聲。
張猛幾人立刻衝過來,看到這個隱蔽的入口,都是又驚又喜。
“媽的,真會找地方!果然是地頭蛇!”張猛掏出手槍,子彈上膛,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老李,守住門口,呼叫支援!小陸,曉曉,跟緊我,注意警戒!咱們下去!”
樓梯陡峭而陰暗。張猛打頭,陸錚緊隨其後,蘇曉曉緊張地握著手槍跟在最後,三人小心翼翼地向下摸去。
地下空間不大,原來可能是個防空洞或者廢棄的儲藏室。裡面竟然被改造過,拉了一條偷接的電線,掛著一個昏暗的白熾燈泡。一張破沙發,一張桌子,上面堆著吃剩的泡麵桶、火腿腸包裝袋,以及好幾個空的礦泉水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的一個工作臺。上面擺放著一些簡陋但功能齊全的工具:小型臺鉗、銼刀、焊錫工具、甚至還有一個小型超聲波清洗機!旁邊散落著一些已經被拆卸下來的電腦記憶體條、手機主機板、以及一些被熔鍊切割過的金銀首飾碎塊!
牆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面裝著尚未處理的膝上型電腦、整件首飾等贓物。
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帶著全套的防護耳機、面具,在小超聲波清洗機裡清洗著剛剛熔鍊好的一小塊金料,聽到身後的動靜,他猛地回頭,露出一張驚慌失措、帶著幾分戾氣和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的年輕臉龐!正是監控裡那個買水的“灰帽衫”!
“警察!不許動!”張猛厲聲喝道,槍口對準對方。
那嫌疑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猛地將手中那盆冒著熱氣的、含有化學試劑的清洗液朝三人潑來!同時轉身就撲向工作臺,想去抓那把鋒利的銼刀!
“小心!有腐蝕性!”陸錚反應快如閃電,在對方肩膀剛動的瞬間就已預判!他低喝一聲提醒隊友,同時側身避開潑灑的液體,一個箭步上前,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機會!他的動作簡潔凌厲到了極致,一記精準的擒拿手扣住對方妄圖抓向兇器的手腕,順勢一擰一壓,膝蓋猛地頂在對方後腰!
“呃啊!”嫌疑人慘叫一聲,被死死地按倒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臉貼著地,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整個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乾淨利落!
蘇曉曉甚至還沒完全從“腐蝕液”的驚嚇中反應過來,戰鬥已經結束。她看著陸錚那迅猛如豹的動作和瞬間控制場面的強大氣場,再次目瞪口呆,心跳如鼓。
張猛也鬆了口氣,上前給嫌疑人銬上手銬,看著工作臺上的工具和贓物,啐了一口:“媽的,還是個技術流!可惜用錯了地方!”
很快,支援警力趕到,現場被徹底封鎖。技術隊下來進行勘查,起獲了大量涉案財物和作案工具。證據確鑿!
在將嫌疑人押上警車時,張猛看著他那蒼白的臉和手上的老繭,忽然問道:“以前在這廠子裡幹過?搞精密加工的?”
嫌疑人身體一僵,低著頭,預設了。
張猛搖搖頭,沒再說甚麼,只是用力拍了拍陸錚的肩膀,臉上笑開了花:“好小子!真是好樣的!觀察、推理、身手,沒一樣拉胯的!這回你可給咱們二隊立了大功了!回頭給你請功!”
蘇曉曉也興奮得小臉通紅,看著陸錚的眼神充滿了無盡的崇拜。
陸錚看著呼嘯而去的警車,又回望了一眼那廢棄的廠區。案件告破,但他心中想的卻是嫌疑人那雙因為失業和走投無路而變得絕望瘋狂的眼睛。社會的複雜性,遠非簡單的黑白分明。
隨著“清道夫”系列盜竊案的漂亮偵破,陸錚在刑偵二隊的日子開始了,彷彿蛟龍入海。
隊長張猛是個直腸子,認可了你的實力,就把你當自己兄弟,傾囊相授。隊裡的老刑警們,最初或許還有幾分觀望,但在陸錚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和從不居功的沉穩性格後,那點隔閡也很快煙消雲散。
每天,除了處理轄區內的各類刑事案件,陸錚的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檔案室和跟著老刑警出現場。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汲取著這個現代社會關於人性、犯罪心理和偵查程式的“水分”。
張猛拍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對陸錚說:“錚子,你身手好,腦子快。但幹刑警,有時候光快不行,得‘鈍’。有些案子,就像熬湯,火候不到,味道就出不來。你得學會跟嫌疑人磨,跟線索耗,跟時間熬。”
陸錚深以為然。前世他是“龍牙”,是國之利刃,任務目標明確,行動要求迅捷如雷,講究的是一擊必殺,毀滅性打擊。但刑警的工作,更多是抽絲剝繭,在混沌中尋找秩序,在謊言中挖掘真相,最終的目的是將罪犯繩之以法,維護的是法律的尊嚴和社會的微觀秩序。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邏輯,但底層都需要極強的觀察力、分析力和堅韌不拔的意志。
他虛心接受張猛的每一次指點,甚至在張猛審訊時,甘當“配角”,觀察老刑警如何用語言和氣勢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這種對專業知識的尊重和學習姿態,讓張猛更加欣賞。隊裡私下都傳,張隊這是把陸錚當接班人在培養。
而蘇曉曉,則成了陸錚在支隊裡最明媚的一抹色彩,只要看到陸錚似乎有用不完的熱情,像個小尾巴。陸錚看卷宗,她就在旁邊端茶遞水,順便請教問題;陸錚出現場,她總是搶著做記錄,眼神裡滿是崇拜。
這天下午,兩人剛從一起街頭詐騙案的現場回來,在辦公室整理筆錄。
“陸錚,你剛才怎麼一眼就看出那個嫌疑人在撒謊?他編得挺像的啊。”蘇曉曉湊過來,眨著大眼睛問。
陸錚頭也沒抬,筆下不停:“他描述被騙經過時,細節過於流暢,像背稿子。而且,真正的受害者回憶痛苦經歷,眼神會有短暫的遊離或痛苦,他沒有,反而一直偷偷觀察我們的反應。”
“哇!這你都能注意到!”蘇曉曉雙手托腮,滿眼小星星,“陸師兄,你真是太厲害了!感覺甚麼都懂!”
陸錚終於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嬌俏臉龐,笑了笑:“經驗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些門道。你多歷練,以後也能做到。”
他的笑容很淡,卻讓蘇曉曉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紅。她壯著膽子,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那……陸錚,你甚麼時候再多‘歷練歷練’我呀?比如,下班後一起吃個飯?”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張猛進來來,招呼到:“陸錚,跟我去陳隊辦公室一趟,有任務。”
曖昧氣氛瞬間被打破。蘇曉曉有些失落,但還是乖巧地說了聲“你先忙”。
陸錚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心中微動。陳局親自召見,還叫上張隊,看來不是小事。
跟著張猛來到支隊長陳國濤的辦公室,一進門,陸錚就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陳國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張猛習慣性地站到一旁。而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
當陸錚的目光掃過那位帶隊的女警官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林疏影。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經偵支隊警服,肩章上的警督標誌清晰可見。長髮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冷絕豔的面容。她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檔案,彷彿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即使坐在那裡,也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陳國濤哈哈一笑,打破了瞬間的凝滯:“陸錚來了,快進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經偵支隊的林疏影林支隊長,旁邊是王副支隊長。林支隊,這就是我們刑警支隊剛來的寶貝疙瘩,陸錚,哈哈。”
林疏影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陸錚,微微頷首,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波瀾:“陸警官,你好。”
官方,客套,疏離。
陸錚的心湖也只是微瀾一閃,便恢復了平靜。他立正,敬禮,動作標準流暢,聲音沉穩有力:“林支隊長好,王隊好。”
他敏銳地注意到,林疏影看向他的眼神裡,那抹習慣性的輕視和淡漠似乎淺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和……訝異?或許是他挺拔的身姿,或許是他沉穩的氣度,或許是他眼中不再有以往的怯懦和閃躲。總之,她感受到了他的變化。
陳國濤顯然樂得看戲,他笑眯眯地繼續介紹:“林支隊這次來,是遇到了一個棘手的案子,需要向我們刑警借調精兵強將。要求還挺高,要生面孔,心理素質必須過硬,能應對突發狀況,身手好。”
張猛接過話頭,看著陸錚,語氣帶著幾分自豪:“我和陳局一合計,咱們支隊裡,滿足這些條件的,非你陸錚莫屬了,就向林隊推薦了你。”
林疏影抬頭凝視著陸錚,她確實向刑警支隊請求支援,列出了具體條件,但她萬萬沒想到,陳國濤和張猛推薦的人,竟然是陸錚。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不久前還被她視為人生汙點的男人,甚麼時候成了刑警支隊的“寶貝疙瘩”?還能被委以如此重任?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陸錚。確實,他強壯了些,但更顯英武;面板黝黑了些,眼神卻銳利如鷹;站在那裡,身姿筆挺,竟有一種難言的壓迫感,和記憶中那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形象判若兩人。
難道……家宴上他說要參加聯考,搬出林家,真的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脫胎換骨的開始?
儘管內心波瀾微興,林疏影的表面依舊平靜無波,用職業化的口吻說到:“我們盯上一個非法洗錢和走私的團伙很久了,現在進入關鍵時刻,需要你以境外地下錢莊對接人的身份,固定證據,並在必要時配合抓捕。”
她頓了頓,看向陸錚,目光銳利:“這個過程可能有風險,對方是亡命之徒。你需要完全聽從我們的指揮,不能擅自行動。陸警官,你確定能勝任嗎?”
陸錚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聲音斬釘截鐵:“保證完成任務!”
陳國濤看著這一幕,瞅瞅了林疏影又看了看陸錚,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好啊!這下就交給你們了,疏影,陸錚,你們精誠合作,給我們局再立新功了!”
林疏影的表情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但很快被她用更冷的臉色掩蓋過去,她合上資料夾,站起身:“陳隊,張隊,事不宜遲,我們時間緊迫,需要儘快制定詳細計劃。陸警官,請跟我們到經偵支隊詳細溝通案情。”
陸錚面無表情,敬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