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裡沒半分悲憫,只有一句實打實的真相:權力不是請來的,是打出來的;安穩不是求來的,是鎮出來的。
想當聖人?聖人早被撕碎了。
真正的君王,得有血,有膽,有讓人不敢抬頭的威勢——否則,連自己人都鎮不住,還談甚麼對外?
“明白了。”秋提垂首,不再多言。
“通知青龍、朱雀、玄武三戰區,各抽一半精銳,火速增援白虎戰區;再調十萬預備役過去,全部拉進坤國境內實練——十天之內,給我把坤國拿下!”楚凡聲音陡然一沉,毫無迴旋餘地。
該拔的刺,全拔乾淨了;該掃的障,全掃清了。
現在,是時候讓坤國嚐嚐甚麼叫泰山壓頂。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佛擋殺佛,神擋殺神。
“立刻執行!”秋提霍然起身,腳步未停,人已跨出門外。
九天之後,白虎戰區在坤國境內勢如破竹,摧枯拉朽。蒙泰軍前後組織了二十七次阻擊,全被碾成齏粉。
三百架鷹擊一號齊射升空的瞬間,連空氣都在震顫——誰扛得住?
更別說白虎主力正以日均六十公里的速度,狂飆突進。
此刻,前鋒距離坤砂總統府,僅剩三百公里。
再加一把勁,坤砂的王座,就要塌成廢墟。
三百公里外,封於修的野戰指揮部。
一名女子悄然踏入營門,徑直走向他的帳篷。
她站在封於修面前,神色從容,舉止淡然。
可再怎麼繃得住臉,眼睛卻藏不住——那裡面,有光,有潮,有滾燙的、不敢出口的名字。
“楊金美?沒記錯的話,就是你。”封於修緩步上前,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鐵板。
“嗯。”她應得乾脆,下巴微抬,眼神裡沒半分怯意。
“楚先生提前打過招呼——進來談。”他收起那疊照片,轉身朝帳篷走去,背影利落如出鞘的刃。
帳篷內,他親手斟了杯熱茶推過去:“撿緊要的說。”
他心裡早有底,但缺的是脈絡、是細節、是那些藏在暗處的伏線。楊金美曾是緬國實權人物,手握情報網和舊部人脈,若肯真心搭把手,能省下七成周折,少流三成血。
他本可長驅直入——三十公里外的鎮子,百里之內的村寨,哪一處不是唾手可得?只是不願把槍口對準扛鋤頭的農民、哄孩子的婦人、蹲牆根曬太陽的老人。真要硬碾,總統府的琉璃瓦,怕早被炮火掀翻了。
“讓我先跟楚先生通個電話。”她指尖輕叩杯沿,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話音未落,封於修身後那名冷麵女兵已踏前半步,目光如冰錐扎向楊金美。
“你可以走了。”封於修眼皮都沒抬。
他向來不慣討價還價,尤其在這節骨眼上——刀已出鞘,誰還容得下談條件?
“你會後悔的。”她霍然起身,聲線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
她手裡攥著一萬五千號人,裝備齊整、地盤紮實,在坤國這片土地上,已是屈指可數的硬茬。正因如此,她才想重開價碼,把之前楚凡那點援手,當成籌碼再掂一掂分量。
至於情分?她心裡早劃得清清楚楚——不過是各取所需,一錘換一釘,誰也不欠誰。
“不送。下次碰面,不是談判桌,是硝煙裡。”他語氣淡得像在講天氣。
她眨了眨眼,喉頭微動,一時竟有些發僵。
白虎戰區的雷霆手段,她不是沒親眼見過:蒙泰軍一個整編營,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就被遠端炮火犁了三遍;沿途三座重鎮,守軍甚至來不及拉響警報,防線就塌成了焦土。這種推進速度,這種殺伐效率,足以讓任何對手脊背發涼。
此刻被他目光掃過,一股寒氣順著尾椎竄上來,腦子猛地一清——她忽然明白,自己剛才那句“後悔”,說得有多輕飄。
“據我掌握的情報,從這兒到總統府三百公里路上,坤砂塞了十八萬蒙泰軍進去。”她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乾脆。
“……”
“他準備跟你們死磕到底。”她頓了頓,直接補上後半句。
“十八萬?”封於修眉峰一擰,“哪來的兵源?”
“強徵。三天之內,連田埂上的老農、山溝裡的學生都被押上了前線——有人連扳機怎麼扣都不知道。”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捻著茶梗,嗓音裡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憤懣。
這不是打仗,是拿活人填彈坑。
封於修沉默片刻,眉頭卻緩緩鬆開。
仗打到這份上,早沒了理想化的餘地。上了戰場,穿的是敵軍制服,舉的是敵方旗號,那就只有一種身份——天穹軍團的對手。理由再多,也改不了這個事實。
更何況,短短几天湊出十八萬人?主動投軍的怕是連三成都不到。剩下的,要麼是棍棒逼出來的,要麼是糧票吊著趕來的。
“行,訊息我收下了。”
“你的部隊,整編進天穹序列,統一排程。”他端起茶盞,吹了口氣,熱氣嫋嫋升騰。
“好。”她點頭,聲音很輕。
沒有迴旋餘地——她清楚得很。
同一時間,深山腹地一處隱秘巖洞中,坤砂與白雲龍等人圍坐一圈。
坤砂眼下烏青,指節泛白,像一頭被逼進死角的困獸。
兩天前若不是他嗅覺夠快,在爆炸前一刻撤出王宮,如今怕只剩幾塊焦黑的碎骨。
白雲龍等人剛彙報完前線潰勢,一名副將剛開口:“坤砂大人,兵力雖拉起來了,可槍械缺口太大……”
話沒落地,坤砂抄起AK-47,抬手就是一串點射!
“砰!砰!砰!”
子彈全潑在那人胸口,打穿皮肉、撕裂肋骨,直到彈匣打空,他才甩手扔槍,粗重喘息著,猩紅目光掃過全場,隨即叼起一支菸,火苗“啪”一聲燃起,青煙繚繞中,那張臉陰沉得如同淬毒的刀。
地上,那副將仰面躺著,胸腔幾乎被掀開,森白肋骨支稜在外,血漿糊滿整張木桌,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洞內鴉雀無聲,只有水珠墜落的“嗒、嗒”聲,在石壁間來回撞。
幾個士兵默默上前,拖走屍體,拖痕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紅。
時間在煙霧裡凝滯。直到坤砂吸盡最後一口,菸頭摁滅,他才冷笑出聲:“都火燒眉毛了,還淨放軟骨頭話?”
“再讓我聽見一句洩氣的——”他一腳踹翻矮凳,木屑飛濺,“他就榜樣。”
“明白!坤砂大人!”眾人齊聲應道,脖頸繃緊,頭垂得更低。
“繼續。”他翹起二郎腿,腳尖點了點桌面,眼神冷得像凍住的湖面。
“坤砂大人!屬下願率敢死隊打頭陣!蒙泰男兒,寧可斷頭,絕不後退半步!”
“殺一個回本,殺倆賺一個!”
“大夥說,是不是?!”白雲龍猛然站起,熱血灌頂,聲音震得洞頂簌簌落灰。
群情瞬間沸騰,吼聲撞著巖壁反彈回來,彷彿勝利已在掌心。
坤砂嘴角微揚,目光掠過白雲龍年輕而熾熱的臉——這小子,會看眼色,敢拼命,腦子也活。
可惜啊……
他忽地起身,踱至白雲龍身後,雙手按上對方肩頭,俯身湊近耳畔,呼吸溫熱,聲音卻冷得像蛇信子舔過面板:“雲龍啊,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三歲那年,我就跟著您了……整整十一年。”白雲龍喉結滾動,聲音繃得發緊。
“這些年,我待你如何?”
“您待我,勝似生父,嚴如恩師!”
“能為您效命,是我白雲龍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哦?要是我讓你立刻倒下,你真能應聲斃命?”坤砂嗓音低沉,像塊壓在喉頭的冷鐵。
話音剛落,滿屋人齊刷刷扭頭盯住白雲龍——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翻湧著驚疑、揣測,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這坤砂……是要拿老部下開刀立威?還是借題發揮,演一出忠奸分明的大戲?
“坤砂大人!”白雲龍挺直脊背,聲音斬釘截鐵,沒半分遲疑,“這條命早就是您的!刀山火海,我一步不退!”
“好!”坤砂突然抬手,重重一掌拍在他肩頭,力道沉得讓白雲龍身子微晃;緊接著,一支烏黑鋥亮的手槍已抵上他太陽穴,冰涼刺骨。“雲龍啊,每次行動你都掛帥,可回回折戟沉沙——你這個‘將軍’,當得可真夠窩囊!”
“軍有軍紀,家有家法。錯,就得有人扛!”
“大人且慢!”
“雲龍將軍這些年血戰數十場,功勳摞得比山還高啊……”旁人剛開口求情,坤砂只斜睨過去一眼——那目光如刀刮過,寒得人後頸發麻,滿屋子話頓時噎在喉嚨裡,再不敢吐一個字。
“坤砂大人,我認罪。”白雲龍緩緩起身,轉身直視對方,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任您處置。”
這結局,他早就在心裡描過無數遍。坤砂眼裡哪有甚麼袍澤情義?只有利刃般的算計、秤桿上的得失。旁人的生死,在他眼裡不過賬本上可抹去的墨點。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