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萬箭遮天,今有炮雨傾盆!
那片山脈素來地勢險絕、易守難攻,可再陡的崖壁、再密的工事,在鋪天蓋地的炮彈面前,也如紙糊泥塑般脆弱不堪。炸點連成一片,山體崩裂,岩層翻卷,連藏身縫隙都無處可尋!
第一波齊射落地剎那,整座山巒彷彿被巨錘砸中——大地抽搐,空氣爆鳴,低垂的烏雲竟被震得四散潰逃!
參天古木?一發炮彈過去,只剩焦黑斷樁與漫天碎屑。
“我操……”三公里外的前線指揮部裡,白雲龍死死盯著觀測鏡中那暴雨傾瀉般的爆炸光幕,臉頰肌肉不受控地抽動。
太瘮人了!這哪是打仗,簡直是往山頭上倒岩漿!
光他親眼所見的三輪覆蓋打擊,耗彈量就遠超蒙泰軍全部庫存——那可不是幾箱幾車,而是整整一座軍火庫的體量……
他甚至不用細想,就能看見戰壕裡血肉橫飛、掩體下屍骸疊壓的慘狀。
他喉頭乾澀,只想低聲問一句:這仗……還怎麼打?
“報告!一號觀察哨失聯,陣地全毀,請求緊急增援!”
“報告!敵火力完全壓制,我方僅剩我一人,彈藥告罄!”
“報告!七號補給點遭直接命中,通訊中斷!”
急促的呼叫接連炸響,白雲龍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不止。
前方集結六萬精銳,照這勢頭,能喘氣的怕不過千把人。
“全體撤退!立刻!馬上!”他嗓音嘶啞,胸口像壓著塊燒紅的鐵錠,每個字都帶著血沫味。
“報告!一號點無人應答!”
“報告!十號點訊號全無!”
“報告!二十號點……徹底失聯!”
“完了……全完了……”他苦笑一聲,身子一軟,癱進椅子裡,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而遠處,那場沒有停歇的炮雨,仍在繼續——沉悶、密集、永無休止,彷彿炮管裡湧出的不是火藥,是取之不盡的死亡洪流。
次日清晨,微風拂過焦土,零星小雨淅淅瀝瀝灑在裸露的灰黑色山脊上。
連綿群山早已面目全非——彈坑如蜂巢遍佈,焦煙尚未散盡,昔日蒼翠林海蕩然無存,唯餘一片龜裂焦炭般的死寂荒原。幾百米開外,仍可見扭曲的槍械殘骸、燒熔的裝甲碎片,還有橫陳的軀體,靜得嚇人。
慘烈二字,已不足以形容。
此時,白虎戰區主力壓境,坦克服旅為鋒,履帶碾過焦土,炮口始終高揚——不管有沒有活人,不管有沒有伏兵,一發接一發,精準轟向每處可疑地形。
並非揮霍無度,而是清障——清人、清雷、清暗哨。
要跨越這片煉獄,就必須徹底掃淨每一寸土地。活著的敵人、未爆的地雷、藏在廢墟下的冷槍手……都是變數。
白虎戰區信奉一個理:能零傷亡收尾的仗,何必在最後關頭折損弟兄?
楚凡信條極簡:人命比彈藥金貴。
你把他當人,他才肯為你拼命;你視他如草芥,他就不會拿命換你登頂。
錢花了還能再掙,人死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男人活著不容易——有的是一家老小的指望,有的是宗族血脈的唯一火種,有的是襁褓嬰兒的父親、妻子倚靠的肩膀……
更有人是慕名而來,把命押在他楚凡身上,喊出“願隨楚王,死不旋踵”的誓言。
不論出身、不論來路,只要穿上這身軍裝、扛起這杆槍,楚凡便視他們為骨肉兄弟。
出來時是活生生的人,回去時,必須是完完整整的人。
數百輛坦克齊射的轟鳴再次撕裂長空,衝擊波掀翻殘樹斷石,整片山谷劇烈震顫,恍若遭遇九級地震!
整整十分鐘,炮火如怒潮拍岸,不曾斷絕。
硝煙稍散,封於修躍下裝甲指揮車,抬手按下對講機:“坦克服旅全線突進!鷹擊一號前出偵察!其餘單位分段清場,同步架設野戰營地!”
命令一落,各部即刻行動——有人拆彈、有人搜洞、有人佈防、有人搭帳,井然有序,毫不拖沓。
白雲龍早帶著殘部倉皇遁走,自己更是魂飛魄散,一路狂奔回王宮。
下午三點,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窩深陷的白雲龍終於踉蹌闖入宮殿,撲通跪倒在坤砂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將前線潰敗如實稟報。
坤砂聽完,雙腿一軟,跌坐龍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呼吸驟然滯住。
十萬蒙泰軍……不到十日,僅餘八千,折損九成以上!
而國內僅存的十萬兵力,正與楊金美部激戰正酣,槍炮聲日夜不息。
內憂未解,外患已噬骨!
這幾日他並非沒試過徵兵——強徵坤國青壯、勒令地方獻丁,可人一多,排程失靈,十萬大軍如同散沙,糧草、彈藥、指揮全亂了套。
他也怕激起民變,不敢逼得太狠。
可如今,已無路可退。
比起朝堂上的怨聲載道,白虎戰區那永不熄滅的炮火,才是真正吞噬一切的深淵。
“立刻傳令布拉!全國徵召,無論男女老幼,全數押赴前線!務必擋住白虎戰區!”
“凡有遲疑抗命者,就地處決,不留活口!”坤砂咬牙切齒,雙眼赤紅,像一頭困獸發出最後的嘶吼。
“坤砂大人,鷹醬帝國的支援到底哪天到位?眼下就指望他們了,沒了這根救命稻草,咱們連翻盤的機會都沒了!”
白雲龍嗓音發緊,話裡裹著焦灼。
要是前線真能砸下幾枚超遠端導彈,要是空中真有戰機編隊壓境,戰局絕不會拖到今天這般狼狽!
可整整熬了九天——一架戰機沒見影,一枚導彈沒落進敵陣。
這意味著鷹醬帝國那艘核動力航母,八成已經沉了;
而他們呢,不過是被隨手拋在火線上的棄子。
他甚至開始琢磨:鷹醬帝國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拿坤砂當猴耍?
“快了,再咬牙頂一頂!海上風高浪急,晚個三五天太尋常!”坤砂抬眼一笑,語氣輕飄得像在聊天氣。
此刻正用得著白雲龍豁出命去衝鋒,哪能讓他瞧見自己心底那點動搖?
何況拖到這份上,他自己也吃不準鷹醬那邊究竟還剩幾分誠意。
更糟的是,和楚凡徹底撕破臉後,整盤棋都亂了套——原本筆直通天的權勢階梯,突然橫插一根鐵柱,撞得他進退失據,連下一步落腳點都尋不著!
“坤砂大人……有句話,我憋得太久,不說出來,胸口都要炸開!”白雲龍額角青筋微跳,聲音低啞。
“講。”坤砂慢條斯理點起一支菸,煙霧繚繞中眼神不動如山。
“眼下形勢,已到了懸崖邊上。我的意思……您先撤!”白雲龍脫口而出,字字帶重。
“撤?”坤砂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指節泛白,“這兒是我的王座,也是我的墳地——我死,也要死在這兒!”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白雲龍臉上:“雲龍,你跟了我十年。”
“真到了撐不住那天……你走,我不攔。”
“大人不走,我絕不走!哪怕血流盡,骨頭碾成灰,我也要護住您的江山!”白雲龍挺直脊樑,字字錚然,如金石墜地。
可心裡比誰都清楚:若真點頭應下,下一秒,槍口就會抵上他的太陽穴。
伴君如伴虎?坤砂這頭虎,餓極了連親爹的肉都嚼得下——他早摸透了這人的脾性:狠,是刻進骨子裡的。
這場對話,不過是一次無聲的刀鋒試探。
“雲龍,去吧,替我把門守牢。”坤砂頷首,嘴角浮起一絲滿意。
“是!”白雲龍垂眸應聲,轉身離去,背影繃得筆直。
三天後,楚凡重返金三角。
朱雀戰區全員撤出暹羅王國境內;而暹羅王依約調兵,在邊境線外十里紮營佈防……
“暹羅方向穩住了?”楚凡斜倚沙發,指尖夾著煙,煙氣嫋嫋升騰。
“楚先生,暹羅軍隊已按您吩咐,全線後撤十公里駐防。”秋提答得乾脆。
“嗯。”楚凡吐出一口白霧。十公里——足夠預警、夠反應、夠反制。
“對了,徵兵的事,進展如何?”他話鋒一轉。
十二萬人聽來不少,攤開到金三角七百多個鎮寨,便如撒進湖裡的鹽粒,稀薄得幾乎看不見。尤其青龍戰區,要兜住整個三角腹地的治安,一個鎮派三五人,遇上暴動,連收屍都來不及。
兵力,如今已是楚凡手裡最燙手又最不能松的那塊烙鐵。
百萬之數,不是奢望,是底線——既要鎮得住內亂,也要壓得住外患,更要隨時抽得出拳頭,砸向任何敢冒頭的地方。
“半年前招的十萬預備役,已全部完成實戰化訓練;另十萬新徵人員,正接受系統化輪訓。”秋提彙報道。
“繼續擴!家庭檔案建全,戶籍核查做實,目標——百萬!”楚凡聲音不高,卻像鐵錘敲釘。
“可是楚先生……”秋提遲疑,“百萬軍費,財政壓力會非常大。”
“無妨。拿下坤國那天,賬本就得重寫——八十萬平方公里的地盤,光稅收就能翻三倍!”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沒有刀,談甚麼秩序?沒有鐵腕,誰服你說話?人天生逐利,不靠實力壓著,連自家灶臺都能搶成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