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在金三角替人賣命時,他認定蒙泰軍是鐵壁銅牆,橫推四方如卷席,毫無懸念。
緊接著黃袍加身、自立為王,連緬撾正規軍都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蒙泰軍也從六萬餘眾滾雪球般擴至二十萬……
蒙泰軍!天下誰與爭鋒!
直到此刻他才徹骨明白:所謂二十萬雄兵,在絕對制權面前,不過是一排排豎著等炸的稻草人。
尤其面對空天軍——連藏都無處可藏,只剩被動挨打的份兒。
他奉若神明的鋼鐵洪流神話,早已被時代碾得粉碎。
陸戰決勝的王牌,早不是坦克叢集,而是懸於頭頂、無聲撕裂雲層的空天利刃。
其實,他並非沒攢過空天力量。可如今,那些戰機、預警機、軌道偵察器,全被擊落、癱瘓、燒燬,一架不剩。
但破局之機未斷——只要鷹醬帝國的核動力航母一靠岸,就能補上這致命缺口。
再配上他手握的二十萬地面精銳,未必不能絕地翻盤。
“坤砂大人,您的心思,我懂。”
“我建議,咱們得雙線落子,兩手準備!”
“眼下,可暗中向天空軍團釋放善意。若最終贏了,這事沒人提;若敗了,所有黑鍋全甩給鷹醬帝國——咱們摘得乾乾淨淨,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
“哪怕跪著,也能活到明天。您說是不是?”女人聲音輕緩,卻字字釘進骨頭縫裡。
她不是旁人,正是楊美金最棘手的對手之一——出身寒微,幼年乞食於撣邦山道,能在緬國王朝廟堂站穩腳跟,靠的是十年熬出來的警覺與隱忍,行事向來如履薄冰。
坤砂覆滅緬國後,她第一時間倒戈投誠。如今雖只是他帳下一名幕僚兼枕邊人,卻篤信自己終將扶搖直上,執掌風雲,立於萬人仰望之巔。
“嗯,我記下了,你先回去吧。”坤砂頷首,語氣平緩,卻無半分鬆動。
他坤砂可不是任人牽線的木偶,答應得越快,越容易被看穿底牌。
做或不做,自有安排——哪輪得到她插手?
說白了,這女人連緬國軍方和楊金美都能出賣,今日能為你效命,明日就能把你賣個乾淨。
“好呀,我等您訊息。”她眼波微漾,轉瞬便沉入平靜湖面之下,不留一絲漣漪。
不多時,一名文職副官悄然入內——也是位女性,氣質清冽,眉目疏朗,身形挺拔而不失柔韌,放在尋常人堆裡,一眼便是鶴立雞群。
雖非傾城之貌,卻自有一股沉靜氣場,令人過目難忘。
她跟坤砂已有數年,當年在撣邦時便替他周旋各方、打通關節,樁樁件件,從未掉過鏈子。
坤國初立,坤砂便將全部外聯文書、外交密函、條約審閱等要務悉數交予她手中——早把她當未來首席特使來栽培。
“坤砂大人,這麼晚喚我,有事?”
“聽說您剛納了位新美人,怎麼,舊人這就想起來了?”她進門便倚進他懷裡,語調慵懶,指尖卻悄悄捻緊了袖口。
“有件要緊差事,非你不可。”
“辦妥了,一百萬美金,當場到賬。”坤砂吐出一口煙,灰白霧氣緩緩散開,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鐵板。
副官眸光一跳:“大人,甚麼事能讓您親自開口許重賞?”
——坤砂向來吝於獎賞,凡開此例,必是九死一生的硬仗,或是牽動全域性的大棋。
“你親自跑一趟金三角。”
“替我帶句話:我想見楚凡,當面談。”坤砂話音未落,已斬釘截鐵。
原打算電話聯絡,可思來想去,還是得派個人去——誠意這東西,隔著電波,太輕飄。
“這……邊境正打得焦灼,炮火連天,我怕連關卡都過不去……”她眉頭微蹙,聲音壓低了幾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骨。
她雖未上前線,但每日戰報如雪片飛來,槍炮聲幾乎已刻進耳膜。
“走老窩通道。”
“今晚十點前,必須出發。”坤砂目光陡然沉下,嗓音如石墜井。
她垂眸一瞬,再抬眼時已換上利落笑意:“好。”
——再多一句推脫,子彈怕是比話更快。
三天後,戰況已燒成赤紅。蒙泰軍退守一線,全線轉入山地防禦。
二十萬兵力化整為零,蟄伏於一道綿延百里的褶皺山脈之中——峰巒疊嶂,巖壑縱橫,天然就是座銅牆鐵壁。
此山乃咽喉鎖鑰,一旦失守,白虎戰區鐵騎長驅直入,坤國連最後一道屏障都將蕩然無存。
可楚凡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坤國。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邊境,牢牢釘在暹羅王國身上。
上回邊境摩擦,他已放出明確警告;對方卻當耳邊風,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別怪他端出罰酒。
常言道:最盼你跌倒的,往往不是路人,而是並肩而行的鄰人。
楚凡與暹羅,恰如唇齒相依——近在咫尺,利害牽連最深,博弈也最不容退讓。
青龍戰區本駐龍都,如今半數主力已悄然南移,盡數匯入朱雀戰區,兵鋒直插暹羅腹地。
連“鷹擊一號”高超音速飛行器,都已掠過暹羅王宮穹頂,在日光下盤旋三圈,如鷹隼俯瞰獵物。
毫不誇張地說,若楚凡真要取暹羅國王性命,只需按下發射鍵,幾枚彈頭便足以讓整座宮殿化作廢墟。
但他暫不取命,只取勢。
畢竟,疆域再廣,無人駐守,也不過是地圖上一塊燙手的空殼。
坤國與暹羅,確實都臨海而立;可吞下坤國,已是楚凡當前運籌的極限。若還想拿下暹羅,光靠現有兵力,不過是撐破肚皮的貪吃蛇——得先擴軍,再動刀。
擴編隊伍不難,可真要拉得出、打得贏,就是另一碼事了。
那些尖端裝備可不是玩具——雷達一開、導彈一掛、資料鏈一接,沒個十個月紮實錘鍊,連自檢都過不了關!
楚凡信奉的從來不是人多勢眾,而是寧缺毋濫;該壓的節奏,他從不搶拍。
心急燙嘴,貪快摔跤;指望一口吞下整頭牛,最後只能噎得翻白眼!
當然,若這次警告石沉大海,楚凡可沒心思再講風度——該亮劍就亮劍,該清場就清場!
金三角那邊,超音速導彈抬手就能掀翻暹羅王宮的琉璃瓦,更別說讓“鷹擊一號”飛一圈熱身了。
所以,楚凡只盼暹羅國王腦子還線上!
不然,這頂王冠怕是戴不過這個夏天。
暹羅王國雖是世襲君主制,但覬覦寶座的人,從來就沒斷過。
此刻,暹羅王宮上空,十架“鷹擊一號”如巡天神隼般低空盤旋,機身銀光刺眼;四周二十多架F-16A戰機繃緊神經,貼著氣流尾隨戒備……
名義上這是自家領空,可實話實說——底下仰頭的人,手心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顫。
這幾天不是沒對峙過,次次都是對方收著翅膀放水;真要較真,他們早被碾成碎片了。
所以面對這赤裸裸的空中示威,連開火的膽子都不敢生——別說普通軍官,連國王本人,都攥著扶手咬緊後槽牙。
“欺人太甚!”一名文官仰頭盯著那十架戰機來回掠過,氣得一腳踹翻了椅子。
其餘官員也紛紛破防,指著天空罵得唾沫橫飛。
怕是真怕,可這種踩著國門跳踢踏舞的羞辱,誰咽得下這口氣?
按國際規矩,戰機擅入他國領空,等於刀已出鞘;而對方呢?直接懸停在王宮穹頂上方——氣不氣人?
“全都給我住口!”國王猛地推門而出,臉色鐵青,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們想當烈士,他還不想當亡國之君!
“各部主官,立刻進會議室!”他抬眼掃了一眼頭頂呼嘯而過的銀鷹,轉身大步走向議事廳。
“將軍,你研究‘天空軍團’多年,有沒有法子把朱雀戰區的人趕出去?”國王剝著葡萄,眉頭擰成死結。
原本指望借鷹醬帝國的軍援一雪前恥,再聯手坤砂吃下金三角,順勢把疆域往北推三百公里;誰知非但沒撈著好處,邊境十幾個哨所、三座邊城,全被朱雀戰區一口吞下。
如今人家又派十架“鷹擊一號”來王宮上空遛彎——這不是抽耳光,是拿鞭子蘸鹽抽!
“陛下,我軍人數確佔優,可戰力差距,比雲泥還懸殊!”
“對方戰機打頭陣,我們手裡的‘毒刺’鎖不住目標,高炮陣地連影子都追不上……只要天上這群鐵鳥還在,地面部隊就是活靶子。”
“但今天他們只巡不炸,意思已經透亮:收手,否則沒商量。”
“依臣之見,不如趁勢談判,真打下去,勝算幾近於零。”將軍語速平緩,卻字字砸地有聲。
“將軍,你這話甚麼意思?”
“堂堂暹羅王國,豈能率先低頭?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我反對!”
“我也反對!鷹醬航母艦隊還沒到位,這時候談和,等於自斷臂膀!”
“只要航母一到,海空協同,朱雀戰區立馬變靶場!”
……
滿屋嗡嗡作響,全是主戰派,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也難怪他們這般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