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瑤早已候在玄關,迎上前接過他外套,鼻尖輕聳,聞了聞,眼尾一挑:“楚先生,身上香得很吶~”
“該不會……把王副局長拿下啦?”
“胡說甚麼。”他失笑,“正經談事,又不是相親。”
“至於這味兒?酒氣混著她慣用的雪松香水,沒散盡罷了。”
“喲,還記住了味道?”她把外套掛上衣架,聲音軟軟的,醋意卻藏不住,“咱們楚先生魅力太盛,我怕某些人趁虛而入呢。”
“坐。”他點了支菸,煙霧嫋嫋升騰,“王豔點頭了。”
“松林幫那邊,她不會再伸手。”
“你這兩天,查清他們最近的動作。”
“訊息落地,該動刀還是動錢,你自己掂量。”
“明白!”丁瑤用力點頭,眼裡掠過一絲訝異——她原以為這事至少得磨上十天半月,畢竟王豔不是誰都能撬動的冰山。多少公子哥捧著心上門,全被她一句“公事公辦”擋在門外;連同事見了她,都繞著走。
“對了,待會兒,你替我約陳可雲——今晚見!”
楚凡指尖輕彈,一縷青煙嫋嫋散開,語氣不疾不徐,卻像釘子般鑿進空氣裡。
王豔那邊已經收尾,眼下只剩侯國玉。楚凡並不急著動他,反而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佈局。
彎彎三大家族——陳家、王家、菜家,盤根錯節,各據一方。而陳可雲,正是陳家嫡系,也是侯國玉在政壇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若能撬動她,楚凡集團與三聯幫便等於握住了兩條命脈:一位手握實權的局長,一位即將登頂的高階議員。雙線加持,資源、通道、話語權全盤打通,利益自然水到渠成,根本無需費力周旋!
這才是他踏足彎彎真正的落子之處。
只要有利可圖,楚凡從不鬆手。他信奉的從來不是情懷,而是價值交換;不是道德籌碼,而是硬通貨——美刀。穿越者的眼光早已被未來社會淬鍊得銳利:美刀能撬動99%的人生困局,剩下那1%,是生死邊界。而這點,他倒真不怵——身體強化後的心肺耐力、神經反應、代謝水平,讓他篤定自己活過百歲,大機率不是妄想。
“好,我馬上去安排。”丁瑤起身,朝門外一揚下巴,灣島巨人天收立刻跟上,兩人身影轉瞬沒入走廊盡頭。
夜幕低垂,楚凡依著丁瑤發來的地址,步入一家低調奢華的酒店。
包廂內,陳可雲正反覆撫平裙襬褶皺,手指微微發緊,又抬手理了理耳側碎髮。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穩穩地端到那個世界首富面前。
起初,她本想婉拒丁瑤的邀約——雷公當年對她毫不留情。直到聽見“楚凡”二字,她才改口應下。出發前,她足足花了三個鐘頭妝造,連睫毛膏都刷了兩遍。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她喉頭一滾,快步上前,手剛搭上門把,心跳已先一步撞上耳膜。
門開,楚凡立在光影交界處。
身姿挺拔如刃,眉眼沉靜似淵,氣場卻不容忽視。
只一眼,陳可雲就怔住了。
第一感:高,不是單純身高,是那種壓得住場面的“高”;
第二感:帥,不是浮於表面的俊朗,是骨相與神態共同織就的壓迫感。
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夢裡都不敢描摹得這麼精準。
再配上“世界首富”的頭銜,她心口那點矜持,瞬間被攪成一片亂麻。
“砰、砰、砰……”心跳聲蓋過一切,連自己開口的聲音都聽不太清。
“楚先生?您……真是楚先生?”她努力撐起笑容,聲音卻比平時軟了三分。
她打量楚凡的同時,楚凡也在不動聲色地審視她。
出乎意料——這女人比資料裡鮮活得多。原以為是個精於算計的老派政客,結果一照面,竟是位明豔又帶刺的美人。
比起王豔的幹練凌厲,陳可雲更像一團裹著薄霧的火:既有彎彎女子特有的柔潤輪廓與靈動眼神,又有政壇新人少有的鋒芒底色。
都說彎彎出美人,果然不是虛言。這份地域氣質,別人學不來,也壓不住。
楚凡早摸透她的履歷:海外名校鍍金,歸臺後借陳家勢能迅速切入政界,年紀輕輕便已具備高階議員參選資格。能力、資金、後臺,三樣齊備,缺一不可——畢竟那位置不是靠喊口號就能坐上去的。
外人眼裡,她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冷麵鐵腕,讓人望而生畏;私底下,卻從未婚嫁,一心撲在事業上,用實績說話,用權力改寫命運。
在這個舊秩序尚未退場、新規則尚在萌芽的當口,她和王豔這類人,正踩在時代裂變的刀鋒上——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劈開一條路。
“是我。陳議員,久仰,請坐。”楚凡伸出手,掌心溫熱有力,一觸即收。
“楚先生太年輕了……世界首富四個字,擱誰身上都像懸在頭頂的光環,可落在您身上,怎麼就這麼自然?”她剛落座,話就脫口而出,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小火苗。
楚凡輕笑:“運氣罷了。就像您,生在陳家,起點就是別人拼盡全力也夠不到的終點。你說是不是?”
人生這盤棋,開局手氣很重要。投胎進豪門,餘生多半順遂;落在尋常巷陌,光是爬出泥潭,就得耗盡半生力氣。而想在泥裡開出花來?機率低得近乎奢侈……
“這話,確實戳中要害。”陳可雲沒反駁,反倒微怔——她沒料到,這位首富開口竟不談生意,先聊宿命。思路,確實野。
她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按回胸口:“楚先生,您約我,應該不只是為聊這些吧?”
被世界首富點名見面,她當然雀躍。但她更清楚:沒有等價籌碼,再耀眼的關係,也撐不過三分鐘。
“沒錯。”
“我知道,您暗中扶持松林幫,目標很明確——扳倒侯國玉,拿下高階議員席位。”
“但松林幫最近動作太莽,踩線太狠。我需要您,立刻切斷對他們的所有支援。”楚凡語調平緩,卻像一把尺子,把分寸量得清清楚楚。
彎彎政黑共生,早已不是秘密。
明面上彼此攻訐,背地裡卻早把利益網織成了密不透風的繭。招安政策未落地前,稍有分量的議員身後,幾乎都站著一個幫派——三聯幫、松林幫、竹林社……哪一派不是靠社團站臺、拉票、清障?
“楚先生,三聯幫是您的人,這我不意外。但您一句話,就想讓我抽身松林幫?”陳可雲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選舉就在眼前,我賭上的,可是整個陳家的臉面。”
“先聽聽我的提議。”楚凡抖落一截菸灰,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定,“松林幫,註定要退出這張牌桌。”
“您爭的不是松林幫,是高階議員的位置。換條路走——跟我合作。三聯幫全部票倉,為您鋪路。到時候,勝算不是‘可能’,是‘板上釘釘’。”
“你和三聯幫那點舊賬,我清楚得很——可再深的仇、再硬的釘子,碰上真金白銀,照樣得讓道!”
“陳家盤踞多年的市場版圖,我願以資本入股,聯手深耕!”
“你點頭,明天就籤協議;不點頭……”
“侯國玉這把老骨頭,還想坐穩下屆議長寶座吧?”
“這一輪較量,他若連任成功,你和整個陳家,怕是連喘氣的地兒都要被他削掉三分——我說得沒錯吧?”
話音落定,楚凡目光沉靜,唇角微揚,靜靜凝著陳可雲。
其實,陳可雲此刻的處境,和王豔如出一轍。
兩人都是押上了全部身家在賭——贏了,登頂無憂;輸了,連退路都得由別人劃線。
對這兩個從不肯低頭的女人而言,潰敗不是失勢,而是尊嚴崩塌。
摸準這點軟肋,楚凡要撬動她們的意志,根本不用費力,只消輕輕一推。
“這……”
“楚先生,我現在腦子很亂,容我靜一靜,好好捋一捋!”
陳可雲脫口而出,語速略快,指尖無意識攥緊了包帶。
楚凡拋來的橄欖枝確實誘人,可她縱橫商場十幾年,哪會因一句許諾就交出底牌?太輕率,也太危險。
何況這是頭回照面,既無交情,更無信任,誰知道他是真心鋪路,還是設局套人?
再加上雷公那場當眾羞辱還燙著耳根——讓她轉身就和三聯幫握手言和?談何容易!
“行,給你三分鐘。”楚凡頷首,腕錶指標無聲滑過。
時間剛走完一半,陳可雲忽然抬眼,直直迎上他的視線:“松林幫……你非除不可?”
“誰動我的命脈,我就斷他的命根。”
“港島那幾樁事,你應該聽過風聲吧?”
“我向來言出如鐵,從不二話。”
“當然,規矩也有例外。”
“若非牽扯到北方那邊的底線,港府那些人,我早一把火全燒乾淨了!”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地,冷得透骨。
大不列顛與鷹醬插手此事,早已踩過他的紅線。
可他是穿越者,哪怕時空錯位,只要沾著“北”字,他就絕不動手——那是刻進骨子裡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