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站在我面前,根本沒得選。”楚凡面色倏然一沉,指尖輕磕菸灰,語調卻愈發清晰:“外人看你雷厲風行、以事業為重,其實你不過是藉著拼事業的殼子,躲著家裡塞給你的婚姻罷了。”
“可你三十出頭了,熬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副局長。唯有坐上局長那個位子,你才算真正握住了自己的命脈——才有底氣跟家族談條件,才有資格決定自己嫁誰、怎麼活。”
“所以我想,這次局長人選定音之日,就是你人生翻盤或潰敗的分水嶺:成了,你自由;敗了,就得低頭,嫁給一個你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我說得對嗎?”他目光如釘,牢牢鎖住她的神情。
“你怎麼……連我和我爸的密約都清楚?你認識我爸?”王豔心頭一震,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包帶——他戳中的,全是她不敢聲張的暗處。
“沒見過,純猜的。”楚凡淡然一笑,“不過,這個位置,可不止你一個人盯著。”
“要是你今天搖頭,我不介意換個人合作。”
“據我所知,你的對手可不簡單——菜氏家族,和你們王家鬥了幾十年的老冤家,現任領頭人,正是菜德海。”
“你真願意看他坐上局長寶座?”
話音落下,他唇角微揚,神色從容。看穿弱點,從來不是難事;真正難的,是讓人心甘情願地把命門遞過來。
“你……楚先生,這麼做,是不是太狠了點?”王豔抬眼直視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慍怒。
“狠?”楚凡挑眉反問,“如果這算狠,那你們彎灣政壇上那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手段,又該叫甚麼?”
所謂底線,有時就像一張薄紙——表面潔白無瑕,內裡早已浸透墨色,只是沒人掀開罷了。
他這點手腕,在真正的大棋局裡,不過是落子無聲的試探,連熱身都算不上。
“呃……”王豔一時語塞。她比誰都清楚,這話紮在骨頭上,疼,卻沒法反駁。
普通人看不見規則,更觸不到門檻。資源早被圈定,人脈早已結網,想擠進去分一口湯?先得問問掌勺的人答不答應。
除非你像楚凡這樣,手握資本、資訊與話語權三把利刃——否則,連入場券都拿不到。
“考慮好了嗎?”
“這是菜德海的號碼。”楚凡掏出手機,輕輕擱在桌面中央,“今晚上,我若踏出這扇門,下一站在哪兒,你應該明白。”
王豔咬住下唇,久久未語。
沒錯,他已掐準了她的七寸——而且是命門所在。
她毫不懷疑他的執行力。一旦他轉身投向菜德海,她的勝算,幾乎歸零。
副局長和局長,只差一個字,實則隔著一道天塹:權力、話語權、乃至整個家族的存續,全繫於這一躍。
輸了,不只是丟掉一個職位,更是親手交出人生主權,甚至把王家推到菜氏刀鋒之下。
說到底,她輸不起。
“好,我答應配合你。”她頓了頓,抬眸直視楚凡,“但請記住你剛才說的每一句。”
人生本就是一場押注:贏了,改寫命運;輸了,那就閉嘴認栽——沒那麼多道理可講。
更何況,眼前這個人,是憑空殺出的變數,毫無徵兆,也無路可退。
只能賭一把大的。
再者,一個能登頂世界之巔的人,總不至於拿信譽當兒戲吧?
“當然。”楚凡頷首,語氣篤定,“楚凡說話,駟馬難追。”
“對了,你剛不是說要陪我喝一杯?”他忽然起身,順手拿起外套,“走吧,天色不早了,酒別涼了。”
“啊?”王豔眨了眨眼——剛才那句,純粹是客套話,隨口一應,壓根沒料到他會當真。這會兒倒有些措手不及。
酒是引子,醉是假象,真正的局,才剛剛鋪開。
第一次見面,就要赴這場夜宴?她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反悔了?”楚凡側過臉,眼神冷了幾分。
“好。”她很快站起身,笑容自然,“那就——敬今晚的第一杯。”
哪怕是為了穩住他,這一趟也必須去。況且,萬一他真只是愛酒之人呢?她悄悄給自己描摹起一個正直、剋制、甚至有點古板的形象——用想象築起一道心理堤壩,好撐住這搖晃的一步。
不多時,兩人乘電梯直上頂層,進了總統套房。水晶杯已備好,紅酒在燈光下泛著深紅的光澤。
第二天一早,王豔睜眼時日頭已高懸中天,她半夢半醒地朝窗邊一瞥——
陽光劈開晨霧,斜斜潑在楚凡身上,把他輪廓鍍得鋒利又灼熱。那一刻,“俊朗”二字彷彿活了過來,帶著溫度與重量,直直撞進她眼裡。
這畫面像一枚滾燙的烙印,深深摁進她心底,餘溫久久不散。
“醒了?不愧是副局長,千杯不倒啊!”楚凡側過臉,指尖一抖,火苗竄起,菸頭倏然亮紅,他噙著笑,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掃過。
昨夜她確實喝得穩、喝得狠——尋常人三兩杯就晃悠,她卻連幹七杯白酒,面不改色。
“啊?!”楚凡這一聲輕喚,像顆石子砸進靜水,王豔猛地回神,下意識攥緊衣襟,飛快低頭檢查:襯衫釦子齊整,裙襬垂落如初……心口那根繃緊的弦,這才悄然鬆開——還好,楚凡不是那種披著人皮、藏著狼心的貨色。
可這抹慶幸還沒焐熱,便被一股發涼的茫然頂了下去……
自己不夠好看?
還是他眼睛長歪了?
堂堂楚凡,眼光竟比廟門口的石獅子還僵硬!
若楚凡真聽見她心裡翻騰的浪,怕是要搖頭苦笑:女人的心思,比颱風過境還難捉摸。
“你這表情,演哪出苦情戲?”
“我昨兒真沒碰你一根手指頭。”
“你雖是警花,但——我做事,向來守界線。”他望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嘴角微揚,笑意裡帶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不是不動心,而是太清醒——女人一旦入局,分心、拖累、糾纏,全來;刀出鞘的速度,可容不得半點遲滯。
真讓她纏上,後患無窮。
偏偏他又是個實打實的熱心腸:但凡沾上他的人,日子都過得比別人敞亮三分。
所以乾脆劃清界限,做個乾淨利落的局外人。
“呸!嫌我老?”王豔一聽,非但沒鬆勁,反倒像被踩了尾巴,語氣裡全是刺,“三十六歲怎麼了?正當年華最盛的時候!你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
“咳……這話可不對!”楚凡一愣,隨即撓撓後頸,有點窘,“扯遠了扯遠了!”
“哦……”王豔喉頭一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胸口沉得像壓了塊溼棉被。
追她的人排到倫敦橋去了,楚凡卻連多看一眼都吝嗇。
挫敗感像潮水漫上來,越想越堵,越堵越悶。
換作旁人,她根本不會多想半分;可面對楚凡——她偏想讓他看見,自己不只是個標籤,而是一把能劈開風雨的刀。
“接下來,你得立刻切斷和周朝先的一切往來,手下人也給我盯緊點,別把槍口歪向三聯幫——剩下的,交給我辦。”
他往沙發上一靠,彈了彈菸灰,語氣平直,卻不容置喙。
“行,全聽你的。”王豔答得乾脆。
“嗯。”
頓了頓,他忽又開口:“回頭,歡迎你帶家裡長輩來坐坐。楚凡集團在彎彎的生意,大門一直敞著。”
這話聽著隨意,實則是撒餌——空手套白狼的局,總得給點真金白銀的甜頭,才好往下推。
“嗯!”王豔眼底瞬間亮起光來。
彎彎常講三大財閥世家,其實暗地裡早有了第四家——楚凡集團。它雖無百年門楣,卻憑硬邦邦的資本和碾壓級的資源,在商界橫衝直撞。
三大家族根基再深,遇上楚凡集團這座移動金庫,也得低頭喘口氣。更別說背後還站著楚凡這個全球首富——錢多得像海,底氣足得像山。那些明裡暗裡的絆子,全被砸得粉碎。
再加上三聯幫從旁策應,楚凡集團一落地,就搶灘奪市,把三大世家的老地盤撕開一道口子。
如今三家老爺子提起楚凡集團,牙根都發酸。
可話說回來,錢是人的膽,利是人的命。
若真能搭上楚凡集團這條船,別說升職加薪,連整個家族的命運都能扳回來。
所以當楚凡丟擲那句話時,王豔心跳快得像擂鼓——要不是強撐著體面,她真想撲過去抱住他轉個圈!
當然,她心裡清楚:生意是細水長流的事,急不得,也貪不得。
“楚先生,願我們合作順利。”她站起身,伸出手,指尖白淨,笑意清亮。
“名字好聽,人更好看。”楚凡起身,掌心溫厚,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沉靜,“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確實,王豔是那種冷調子的美,眉骨高、眼神利,身段卻收放有度,剛柔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對他的胃口。
“謝謝誇獎。”
“改天,我請你吃飯。”她笑著應下,轉身離去,背影挺直,腳步輕快。
……
不多時,楚凡踏進莊園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