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工夫,二百多件槍械盡數被清點收走。
“蔣天養,你真打算降?”八中踱到他跟前,直視著他問。
洪興低頭,是他壓根沒料到的結局。
“嗯,只求你們手下留情,保我洪興弟兄平安。”蔣天養抬眼掃過對面黑壓壓的AK槍口、冷森森的火箭筒管,深深吸了口氣。他早知龍門安保不尋常,卻沒想到,竟強橫至此。
這一刻,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幸虧沒硬碰硬,否則,怕是連渣都不剩。
“行,沒問題!”
“不過,你得隨我們走一趟辰龍集團。等今晚風頭過去,自然放人!”八中語氣乾脆,不容置喙。
“好,正合我意!”蔣天養嘴角輕揚,神色坦然,撥開人群徑直上車,揚長而去。
“所有人聽令——全力配合龍門安保!”
“聽清楚沒有?!”陳耀轉身面向洪興一眾,聲音沉穩卻帶著分量。
此時此刻,陳耀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是蔣天養拿自己往火坑裡推換來的。
倘若當年蔣天生有他這股狠勁、這份清醒,怎會被楚凡逼到絕路?
洪興又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明白!”
——連蔣天養都被請去辰龍集團“喝茶”了,誰還敢耍滑頭?
他這是替整幫人擋刀啊!
大義凜然,捨身取義,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配合,必須配合,天經地義!
同一時間,整個港島徹底炸開了鍋。
但凡有點名號的社團,幾乎全被龍門安保堵上門去。
而山口組、14K、三聯幫,卻紋絲未動,毫髮無傷。
這三大勢力暗自鬆了口氣,卻又坐立難安。
眼下龍門沒找上門,固然是好事;可東星那些人捱打,幫還是不幫?
卡靈頓·羅卡得知訊息後,立刻緊急聯絡三方頭目,火速下令:
抽調精銳,圍剿龍門安保!他還拍胸脯保證——警署、飛虎隊等官方力量,已在路上,隨時策應……
東星堂口!
王進國、王進軍率龍門安保主力壓境。
轉瞬之間,整條街已被龍門的人填滿。人人一身筆挺西裝,手握帶稜紋的鋼棍,步伐齊整,殺氣如潮。
倪永孝的指令很明白:能用刀,就別動槍;若對方真敢亮火器,龍門安保當場反制——AK掃射,寸草不留!
這也是楚凡給的最後一道活命門檻。
畢竟同是港人,這點血緣裡的體面,他尚存三分。
東星這邊也迅速列陣,一水兒紅頭巾扎得醒目,生怕別人分不清陣營。
其實純屬多餘——
龍門安保全員統一著裝、統一裝備、統一站姿,往那兒一站,就像黑夜裡燒著的炭火,想看不見都難!
“來了!”東星總堂二樓,本叔叼著煙,俯視樓下攢動的人頭,眼神冷得像結了霜。
“要不要直接開火?”雷耀揚眯起眼,側身問道。
“先讓下面混戰,撐不住再亮傢伙!”本叔吐出一口煙,緩緩道。
鬍鬚勇三人確實鬆了口,說槍響了有人兜底,隨便塞幾個小弟頂罪,糊弄港府就行。
可他混跡江湖幾十年,哪會輕易信這種空頭支票?
港府對槍械,向來是零容忍、零餘地。
他不糊塗……
除非,真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
“去吧,替東星爭回臉面!”本叔回身,目光掃過雷耀揚幾人,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底下人再多,真正能扛事的,也就眼前這幾個!
雷耀揚幾人快步下樓,穩穩立在兩軍中央。
“王進國,膽子不小啊——主動踢館,活得不耐煩了?”
“上次栽在你們地盤,這次可是在東星老巢!今夜,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雷耀揚踏前一步,手中開山刀寒光一閃,直指王進國,嗓門震耳欲聾。
這話,明著罵人,實則提氣——
沙蜢和司徒浩南剛才已露怯意,這時候,士氣必須拉滿!
果然,話音剛落,東星小弟們紛紛攥緊刀柄,熱血上湧:“砍死龍門撲街!”
“砍死龍門撲街!”
“砍死龍門撲街!”
吶喊聲浪翻滾,氣勢瞬間衝上頂峰!
可王進軍只是冷冷一笑,不屑一顧:“上!”
話音未落,他已暴起突進三米,手中螺紋鋼掄圓如矛,勢若奔雷——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剎那間,兩股人馬轟然對撞!
人數上,龍門安保確實吃虧;可那又怎樣?
以少勝多,早就是他們的家常便飯。
從最初幾百人的龍門,到如今近三萬規模的龍門安保,大小戰役上百場,未嘗一敗!
戰績白紙黑字,查得清清楚楚!!
街道上,淒厲的慘嚎、兵刃交擊的刺耳銳響、還有此起彼伏的哀求聲混作一團,
匯成一曲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狂想曲!
忠信義堂口!
白幽靈與高晉率眾殺到。
連浩龍一命嗚呼,社團大權順理成章落進他老婆素素手裡——
連浩龍的親弟弟連浩冬,連站上臺面的資格都沒撈著。
原因再清楚不過:素素攥著連浩龍那條穩賺不賠的麵粉運輸線,更掐著忠信義的財脈命門。
誰跟錢過不去?
這次打頭陣的,是連浩東和駱天虹一干人馬。
“殺我大哥,還敢踹門而入?真當自己是條龍了?!”仇人照面,血氣翻湧,連浩東雙眼赤紅,死死盯住高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吼聲撕裂空氣。
他親眼看著高晉一記重手,活活把連浩龍砸斷脊骨、當場斃命。
“殺!”
高晉與白幽靈向來話少手狠,哪有閒心聽這些廢話?刀鋒出鞘,人已撲進人群!
駱天虹也不含糊,身形如箭離弦,第一個撞向白幽靈——
江湖早傳“白幽靈劍下無活口”,他偏不信這個邪!
八面漢劍撞上三刀刃,火星迸濺,金鐵嘶鳴!
兩個都是快劍奪命的頂尖高手,今日狹路相逢,勝負難料,但有一條鐵律板上釘釘:今夜過後,必有一具屍體橫在對方劍尖之下!
眨眼三合,駱天虹喉間一涼——白幽靈的劍已穿喉而過!
他雙手猛捂脖頸,鮮血從指縫噴湧而出,喉嚨裡咕嚕作響,想罵、想喊、想吼,可嘴一張,只湧出大股腥熱。
下一瞬,白幽靈側身飛踹,力道如錘,駱天虹整個人倒飛出去,“砰”一聲狠狠砸在磚牆上,眼珠暴突,當場斷氣!
“下輩子再說吧——這輩子,你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了!”
白幽靈掃了一眼地上那具尚帶餘溫的屍身,旋即提劍再衝,身影如鬼魅扎進人堆。
不得不服忠信義這幫亡命徒的膽氣——眼見駱天虹被一劍封喉,非但不退,反而舉刀瘋湧而上!
他們心裡就一個念頭:殺了白幽靈,一步登天,名震港島!
白幽靈能斬駱天虹,我若斬了白幽靈……
江湖碑上,必刻我名!
白幽靈冷笑不語,三刀刃輕巧一蕩,橫掠而過——
三柄砍刀齊根斷裂,三人脖頸上幾乎同時浮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隨即,血箭飆射!
他再度殺入戰陣,刃影翻飛如電,幾秒鐘內,又撂倒七八條漢子。
一旁,高晉同樣勢不可擋,手中螺紋鋼揮舞如風,速度絲毫不遜於白幽靈的快劍。
凡是他踏足之處,忠信義小弟沒一個能在那一棍之下撐住半秒。
挨實的,當場癱軟,再沒人能爬起來喘第二口氣。
連浩東在他面前,連一招都遞不出去——頭頂捱了一記悶棍,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從前的高晉,出手有分寸,教訓為主,從不趕盡殺絕。
可這一回不同。
必須以雷霆之威鎮住這群人,必須見血,必須讓所有人記住疼——
否則,永遠有人拎著刀,以為自己還能翻盤。
“太狠了……”素素站在高處俯視戰場,眉心擰成死結。
光是白幽靈與高晉兩人,已斬殺忠信義十餘名堂主;更別提龍門安保其他人的戰績。
她心知肚明:照這勢頭下去,忠信義撐不了多久,敗局已定。
所以她在盤算——要不要動用軍火!
只要做掉高晉這批硬茬,說不定還能扳回一城。
“馬上聯絡咱們的人,問清楚——其他社團有沒有亮傢伙?”素素冷聲吩咐身旁心腹。
“洪興已經投降,連軍火都交了!東星那邊也快撐不住……”
“目前,還沒一家真正開火!”心腹很快回稟各社團現狀。
“甚麼?洪興降了?蔣天養在搞甚麼名堂!”素素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眼下港島各社團,在龍門安保的步步緊逼下,地盤縮水、實力下滑,已是不爭事實。
即便如此,洪興仍是頂尖勢力。
說好聯手圍剿龍門,結果……
還沒動手,先繳槍?
“不愧是蔣天養啊……呵呵。”素素望著前方火光沖天的廝殺場,自嘲一笑。
她早料到會有人慫,卻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跪下的,竟是洪興。
而她此刻想低頭,恐怕也晚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讓他們現身——開火!”
素素眼中寒光一閃。她雖是女子,可心腸之硬、手段之辣,半點不輸男人。
轉眼間,二百多名持槍的忠信義小弟從堂口各處暗角魚貫而出,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