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資金,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吃下大東電報局和加道理家族綽綽有餘,順手還能再咬下怡和一塊肉。
至於太古?銅牆鐵壁,得留到最後再鑿。
單挑英資,確實吃力,可唯有這樣,錢才來得快、來得穩。
“以花,中譁電力的股票,咱們掃了多少?”
楚凡合上資料,抬眼問道。
之前佈局雖被麥理浩攔了一道,但他從未讓黃以花停下收購動作。
電力這一塊,必須徹底攥在手裡。
只有把整個行業捏成拳頭,才有資格跟港府坐下來談條件。
是時候收網了——拿下中譁電力,順勢提電價。
一旦得手,加道理家族就像一隻被抽掉脊樑骨的老龜,表面殼硬,實則一碰就散。
“我剛核過,目前持股已達中譁電力總股本的三成。”
“對了楚先生,南啞島二期工程基本完工了!”
黃以花語氣輕快,“只要試執行順利,就能走完所有審批流程,正式併網。”
“嗯……很好,很好,非常好。”楚凡眯起眼,笑意沉進眼角褶子裡。
南啞島一期已能供應半個港島的用電,二期無論裝機容量、輸電效率還是智慧排程水平,全都碾壓一期。
只等它投運,中譁電力——不,是加道理家族——就得乖乖坐在談判桌前。
“怡和、太古、大東電報局這些英資企業的股票,加快掃貨節奏,有多少吃多少。”
“它們,遲早都是辰龍的。”楚凡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進木頭。
眸光一閃,鋒利如刃。
看別人數錢有甚麼意思?錢堆得再高,也得攥進自己掌心,才算真金白銀。
“好的,楚先生。”黃以花甜甜一笑。
她和楚凡之間,早不止上下級那麼簡單。
可她仍習慣喚一聲“楚先生”——叫久了,便成了本能,也成了分寸。
黃以花前腳剛走,倪永孝後腳就推門進來。
“楚先生,這是辰龍一號的銷售報表。”他雙手遞上資料夾,紙頁邊緣壓得一絲不苟。
裡面不僅有港島銷量,北方市場和海外渠道的資料同樣亮眼。
辰龍一號,是諾基亞的深度進化版。
準確說,它已經不是“功能機”,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手機。
它卡在小靈通、諾基亞和智慧機的夾縫裡,卻偏偏踩準了時代的節拍。
眼下全球基站鋪開的,清一色是2G訊號,技術底子薄、標準不統一、資費高、終端受限——條條框框捆得死死的。
就算真能造出帶觸控屏的手機,沒有3G網路託底,沒有晶片與協議的實質性躍升,再炫的硬體也只能鎖在實驗室裡,變不成街邊人人搶著掏錢買的爆款。
所以楚凡乾脆另闢蹊徑,押寶“加強版諾基亞”!
能打電話、能發簡訊、能塞進褲兜打俄羅斯方塊,泡水半小時照樣開機……
實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更關鍵的是,這玩意兒一落地,立馬撬動了真金白銀的滾雪球效應!
才剛滿月,訂單就從東京排到聖保羅,連非洲幾內亞的電信商都連夜飛來籤代理。
若不是楚凡早把小靈通當年“產能跟不上、渠道斷在半路”的教訓刻進骨頭裡,提前讓倪永孝在東北三省和東南亞建起六座組裝廠,怕是釋出會還沒結束,工廠流水線就得被催貨電話打爆。
而楚凡真正的棋局,早就不止於賣手機——拿下大東電報後,他要親手推開3G時代那扇門!
等光纖鋪進基站、WCDMA跑起來,指尖劃過玻璃屏的觸感,就是下一個十年的呼吸聲。
“嗯,挺好。”
“海外合作繼續加碼,辰龍一號,必須鋪到每一張SIM卡插進去的第一秒!”楚凡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辰龍一號,已是當下無可爭議的旗艦招牌。
再火三十年?不誇張——它扎的根,比老榕樹還深。
港島六百萬人口?對如今的楚凡而言,不過是一張訂單的零頭。
守著彈丸之地數鈔票,哪比得上讓全世界為同一款產品排隊?
“明白,楚先生!”倪永孝應聲點頭,嘴角揚起一絲篤定的笑。
就在這一瞬,他徹底想通了:當初跪得乾脆,不是屈服,是押對了寶。
如今的倪家,早甩乾淨了舊賬本——沒人碰面粉,全在辰龍集團拿六位數年薪、繳足五險一金、子女讀書有補貼、父母養老有專屬醫療通道……日子過得敞亮又踏實!
同一時刻,
芝家哥,大哥大研發總部,摩托啦公司。
CEO高爾紋咬著半截高希霸,煙霧繚繞中眼神卻像凍住了一樣。
前些天還意氣風發,此刻卻死死盯著桌上那臺辰龍一號,眉心擰成一道刀刻般的溝壑。
他實在想不通——全球頂尖的通訊巨頭、晶片廠商、運營商聯盟,哪個沒踩過摩托啦的肩膀?可偏偏,一個窩在港島、連股票程式碼都沒有的小作坊,竟用一臺小鐵盒,把大哥大、諾基亞直板機、BB機全按進了歷史抽屜。
昔日電子江湖的龍頭老大,如今連站穩腳跟都吃力。
空氣沉得能聽見心跳。
再不轉身破局?關門大吉,只是時間問題。
“fuck!”高爾紋一把攥緊辰龍一號,指節發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抓起電話吼道:“馬上叫東南啞那邊的負責人,給我滾過來!現在!”
三天後,南啞島二期電力工程順利透過港府及能源署聯合驗收,正式併網發電。
開閘送電這種大事,儀式當然不能少。
作為最大出資方,楚凡自然站在C位。
這場面,港府視作年度重點;各路商界大佬,也一個沒落下——
包船王、老李、霍鷹東、李照基……悉數到場!
他們被楚凡安排坐在左側貴賓區,清一色港人面孔。
右側,則是另一番氣象:
加道理家族掌舵人加道理米高、匯豐銀行大班沈閉、怡和洋行CEO凱瑟克西釕、大東電報局的唄利、太古集團施雅笛……
全是紮根港島幾十年、跺一腳全城晃的洋行巨頭。
這些人,在航運、地產、金融、電訊、公用事業裡,個個手握命脈。
要說壟斷?
他們才是把港島資源攥在掌心、捏得滴水不漏的真正玩家。
更別提這些洋行背後,早已和港府盤根錯節——有人坐鎮政策制定層,有人直接出任公職,有人子女在要員圈裡長大……
一張看不見卻密不透風的關係網,罩了港島半個多世紀。
這才是港人資本多年衝不破天花板的真正原因:
好田早被圈走,好水早被截斷,連曬穀場都標好了價。
“……加道理米高,你那家中譁電力,怕是要被二期專案直接擠出南啞島了。”怡和的凱瑟克西釕壓低聲音,話裡帶刺。
加道理米高臉上不動聲色,袖口卻悄悄繃緊。
這事他比誰都急——早和麥理浩、卡靈頓羅卡這些港府實權人物密談多次,原定聯手摁住楚凡,死守南啞島電力牌照不放。
可自從楚凡登上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二,港府態度一夜轉暖,檔案蓋章快得像怕錯過首發車票。
一旦二期投運,港燈集團體量將直接碾壓中譁電力。
大魚吃小魚,向來不用講客氣。
中譁或許不會明天就消失,但五年?十年?
他不敢賭楚凡會用甚麼手段——置地集團當年怎麼被一步步架空的,至今還在商界口耳相傳。
“放寬心,中譁好歹是老牌企業,楚凡再能折騰,也掀不了幾天浪。”大東電報的唄利慢悠悠開口,語氣像在聊天氣。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這小子眼裡裝的,從來不止一座港島。”凱瑟克西釕輕嘆一聲,目光掃向主席臺上的楚凡。
他盯這個人很久了——從九龍倉起步,到橫跨地產、航運、電訊、能源,每一步都像踩著鼓點,快而不亂,狠而不莽。
輕看他?等於把刀遞到別人手上。
幾位洋行大佬低聲交鋒時,霍鷹東也在側耳聽著。
“這後生,真猛啊!”
“咱港人的脊樑骨,總算挺直了一回!”
“你快看加道理米高那張臉,青中泛紫,活像吞了顆苦瓜!”
“哈哈哈——港人資本熬出頭的日子,終於來了!”
“憋了這麼多年,今天才算喘上一口長氣……”
“我眼眶發熱,真沒騙你!”
“……”
相比右側洋行圈裡強撐的談笑風生,
包船王等人坐在左邊,安靜得像一尊尊銅像——
可那挺直的腰桿、發亮的眼睛、微微顫抖的手指,分明在無聲吶喊:
我們,等這一天,太久太久。
可想而知,這群港島屈指可數的頂級富豪,被港府和洋資聯手施壓時,情緒都已繃到臨界點!普通港人面對洋人,那才叫真正走投無路、喘不過氣來。
坊間早有句話:港島街頭,每天都有人倒下。
可真相是——許多命案背後,站著的正是洋人;連黑幫火併,都沒他們下手狠、下手密!
如今局面稍穩,一靠麥理浩鎮得住場子,二靠北方目光如炬、寸步不離。
早些年呢?洋人動刀動槍,壓根兒不算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