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眸光驟冷。
“嗯,辛苦了。”他輕聲道,將她輕輕摟入懷中,像護著一隻受驚的鳥。
三個小時後,黃以花在沙發上睡著了。
楚凡俯身,指尖輕輕撩開她額前碎髮,用紙巾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
門外,高晉低語傳來:
“楚總,靚坤到了樓下。”
黃以花沉沉睡去,高晉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聲音壓得極低。
“嗯。”楚凡微微頷首,將她輕輕抱起,步履穩健地送回房間,安置在床榻上,“睡吧,一切都結束了。”
“有我在。”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如山。
房門合上的下一秒,黃以花緩緩睜眼,淚水無聲滑落,浸溼枕畔。壓抑的抽泣在寂靜中悄然蔓延,像深夜裡無人聽見的嗚咽。
女人可以扛下千斤重擔,可再堅韌的脊樑,也渴望一個能依靠的胸膛。
自楚氏集團創立以來,黃以花便傾盡所有,拼盡全力撐起半邊天。她的付出,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楚凡,比誰都懂她揹負了多少辛酸。
大廳內,靚坤叼著煙,翹腿而坐,眼神遊移。他搞不清楚凡為何深更半夜召他過來,但看高晉幾人臉上那股子殺氣,心裡直犯嘀咕——今晚,怕是不太平。
腳步聲響起,楚凡現身。
下一瞬,高晉等人動手如雷霆,傻強幾個瞬間被打得滿地打滾,哀嚎遍野。
這一幕嚇得靚坤魂飛魄散。他本能想逃,可封於修等人早已圍攏,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坐著——畢竟,跪著太丟人,躺著更不像話。
“楚先生,你……這是甚麼意思?”他強作鎮定,嗓音卻已發虛,“咱們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嗎?”
“合作?”楚凡吐出一口煙霧,眸光冰冷,“合作就敢綁走黃以花?”
“甚麼?我綁以花姐?”靚坤眼皮猛地一跳,一臉驚愕,“楚總,別開玩笑了!”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楚凡淡淡吐出一個菸圈,煙霧在他頭頂盤旋,如同死神的預兆。
話音未落,高晉猛然折斷傻強一根手指!
淒厲慘叫撕破夜空,在大廳中久久迴盪。
“我真的不知道這事!”靚坤盯著自己顫抖的手指,喉結滾動,冷汗直流,“楚總,我是真心實意跟你合作的!”
“不說?”楚凡閉目,語氣森然,“那就去死。”
封於修抄起桌上水果刀,寒光閃爍,冷冷盯著靚坤:“自己來,還是我動手?”
“我……我真的沒有!楚先生,這中間肯定有誤會!”靚坤死死盯著那把刀,呼吸急促,滿臉無辜地掙扎求饒。
他想跑,可四肢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還是我來吧。”封於修一步步逼近,腳步聲沉重如鼓點,敲在靚坤心尖上,彷彿死神踏月而來。
他一邊拼命辯解,一邊感受到刀鋒已抵咽喉。只需輕輕一劃,鮮血便會噴湧而出!
“靚坤,最後一次機會——是不是你綁的人?”楚凡睜開眼,緩步上前,目光如刀,冷血無情。
“嗚嗚……真不是我啊!我哪敢動以花姐?!”靚坤渾身篩糠般發抖,“我好不容易才跟你搭上線,腦子進水了才會幹這種事!”
“真不是我做的!”他幾乎是哭喊出來。
刀鋒傳來的寒意幾乎擊潰他的意志。他混跡江湖幾十年,從沙田砍到銅鑼灣,從未如此刻般恐懼。
楚凡凝視著他,片刻後,忽然開口:“好,我相信你。”
頓了頓,又道:“但我需要你配合。”
雖然這小子不靠譜,但夠狠、敢扛,臨死都不認,不像他的作風。
“好!好!好!我配合!絕對配合!”靚坤點頭如搗蒜。
只要能活命,讓他跪著唱蓮花落都行!
同時,他在心裡把那個背後捅刀的王八蛋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此刻,楚凡心中已有幾分眉目。
“送醫院。”見傻強叫得比殺豬還慘,楚凡淡淡下令。
翌日,江湖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潮翻湧。
楚凡親赴洪興總堂,要靚坤給個交代。靚坤自然拒不認賬。
楚凡冷笑離去,撂下一句狠話:三天之內,血洗洪興。
會議結束,陳浩南站在窗邊吞雲吐霧,眼中難掩笑意。還是蔣天生手段高,不動聲色,便點燃了戰火。
這時,手機震動。他迅速尋了個僻靜角落接起。
“明白。今晚十二點,葵青碼頭見,我送你們離開港島。”
“一分都不會少,放心!”話音一落,陳浩南直接掐斷了電話。
他沒察覺,暗處早已佈下眼線——靚坤的人正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午夜十二點,葵青區碼頭。
海風捲著鹹腥味刮過,浪拍破船,四周死寂得嚇人。
六條影子蜷在漏水的舊漁船裡,渾身溼透,臉色發白,可眼裡卻燒著貪婪的火光。
今晚過後,他們就要遠走高飛,鈔票成堆,人生翻盤。
大洋妞?巴西辣妹?幹完這票,統統安排!
正幻想著紙醉金迷的未來,一道刺耳的引擎聲撕裂黑夜——
一輛紅色MR2疾馳而來,車燈如刀,劈開黑暗。
六人瞬間炸毛,像受驚的老鼠,嘩啦一下竄進草叢,趴得嚴嚴實實。
只要情況不對,轉身就跑。
車門開啟,陳浩南和大天二走下車,手電筒朝空中連閃三下。
“是南哥!”黃毛青年激動低吼,就要衝出去。
“別動!”為首的中年男人一把拽住他,低聲喝道:“阿賓,你去接頭,拿到錢立馬撤!”
“老大,搞啥啊?咱們一起上,南哥講義氣,不會黑我們的!”黃毛還不服氣。
在他眼裡,陳浩南就是神。
“啪!”一記響亮耳光甩過去,中年人眼神狠厲:“蠢貨閉嘴!人心隔肚皮,懂不懂?”
“多少人拿完錢就被滅口?你活得不耐煩了?”
轉頭看向阿賓,語氣緩了半分:“辛苦你,多分你一份。”
“好。”阿賓點頭,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嗯?人呢?怎麼就你一個?”陳浩南眉頭一皺。
換作平時,他本該親自護送他們離港。可這次不同——蔣天生下了死令:六人,一個不留。
否則,一旦事洩,後果不堪設想。
今晚楚凡在洪興總堂翻臉動手,壓根就沒把洪興放在眼裡。要是讓他知道真相……陳浩南連自己能不能活過明天都不敢想。
知情者越少越好。
哪怕這些人曾為他出生入死,此刻也必須清零。
“南哥,他們在別的地方等我,我拿錢就能會合,立刻走人,絕不留痕跡!”阿賓賠著笑,語氣急切。
“呵,還跟我們玩花樣?”大天二冷笑一聲,猛地拍上他肩膀,“你們挺能耐啊。”
“咳……”阿賓乾咳兩聲,沒再多言。江湖混久了,哪有不防一手的?早沒防備,早就橫著被人抬走了。
陳浩南與大天二對視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在車裡。”
“去拿。”
阿賓快步繞到車尾,伸手一拉——空的。
心,驟然沉底。
他知道,完了。
下一秒,冰冷槍管抵上太陽穴,腰間的手槍也被迅速抽走。
“南……南哥……你騙我?!”阿賓聲音發抖,冷汗直流,“不能這麼幹啊!”
“我們對你忠心耿耿!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今晚就走,絕不會洩露半個字!”
槍口如冰,壓得他神魂俱裂,語無倫次。
他做夢都沒想到,那個重情重義的陳浩南,竟會親手送他下地獄。
“阿賓,別說了,我懂你的忠心。”陳浩南緩緩吐出一口煙,眸光冷得像深海,“但我是被逼的。”
“想活命?現在告訴我,他們藏哪兒了。”
“少一個,少一分險。”
“明白嗎?”
“明白?我當然明白!”
突然,一聲冷笑從漆黑船艙深處炸響。
眾人回頭——靚坤緩緩走出,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緊接著,十三妹、韓賓等洪興眾堂主悉數現身,將他們團團圍住。
“陳浩南,你他媽真不是東西!”靚坤一步步逼近,嗓音森寒,“
不但要殺自己兄弟,還想栽贓嫁禍,挑起洪興和龍門火併?”
“嘖嘖嘖……我該說你狠,還是蠢?”
“你嘴裡的忠義呢?”靚坤吐出一口菸圈,語氣裡滿是譏諷。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兒!”陳浩南和大天二瞳孔驟縮,臉色煞白,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渾身發抖。
這他媽是甚麼陣仗?
洪興高層全來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為。陳浩南,你的好日子到頭了!”靚坤仰頭大笑。社團裡最難啃的骨頭就是他——陳浩南。
多少次親自點撥“忠”與“義”的分量,這傢伙偏偏不領情。
冥頑不靈的東西。
“你……”陳浩南喉嚨發緊,臉都綠了。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就在此時,一連串車燈劃破夜色,一輛接一輛駛入碼頭,強光掃過地面,宛如白晝,照得人人無所遁形。
車門開啟,一排排小弟魚貫而下,有洪興的,也有龍門的,整齊列隊於道路兩旁,中間空出一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