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楚凡已開口:“全都有。”
他慢條斯理彈了彈菸灰,語調不疾不徐:“倪總,在這龍蛇混雜的江湖混,光靠砍人可站不住腳。人情,才是真正的刀。”
頓了頓,他勾唇一笑:“你殺了黃狗,可那又能怎樣?你知道誰才是真正害死你老大的人嗎?”
他掃了眼四周,聲音壓低:“我猜,韓琛的老婆Mary,到現在都沒敢把真相告訴你吧?”
話音剛落,幾輛黑車悄然逼近。最前頭那輛車上,羅繼帶著一幫倪家人,眼神兇狠,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楚凡卻紋絲不動。
他敢一個人來,就早把所有退路和殺局算得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他吃準了倪永孝不敢動他。
道上人人都怕他,稱他“殺神”。可真正懂行的人,只敢背後叫他一聲:鬼哥。
“哈哈哈!”突然,倪永孝大笑出聲。
不是瘋癲,而是被刺痛後的反撲。楚凡每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扎進他心底最深的裂縫。
Mary確實被倪家控制了,可任憑怎麼逼供,她咬緊牙關,半個字都不吐。否則,韓琛也不會對黃狗下那種狠手。
真正讓倪永孝心頭火起的,是楚凡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彷彿一切盡在掌控,而他自己,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子。
“你還真有點東西。”倪永孝緩緩收笑,語氣複雜,“我得重新掂量掂量你了。”
他是留洋回來的精英,骨子裡看不上這群舞刀弄槍的粗人。在他眼裡,港島黑道不過是一群文盲混混,打打殺殺還行,談謀略?差得太遠。
尤其是那些從北方偷渡過來的大圈仔,在他看來更是烏合之眾。港島已是亞洲四小龍,教育水準領先,那邊能好到哪去?
他一直堅信:真有本事,哪裡不能出頭?何必背井離鄉,跑來討一口黑飯吃?
所以從前,他根本沒把楚凡當回事。
可今天,楚凡用一場火、一把刀、一句話,硬生生讓他低頭認栽。
“行了,倪總。”楚凡晃了晃手中的煙,語氣懶散,“您日理萬機,別耗在這兒跟我扯皮。”
他抬眼,眸光陡然銳利:“再說了,你想動我,我會沒準備?不信的話——要不要試試AK的滋味?”
“放他走。”就在此時,倪永孝看見韓琛從樓道走出。他沉默片刻,終於揮手示意。
楚凡的事,暫且擱下。眼下更重要的,是從Mary嘴裡撬出那個真正的兇手。
油麻地某條老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王寶幫的人影藏在各個角落。有人擼著串,吃得滿嘴流油;有人縮在暗處交易麵粉,眼神不停掃視;還有人低聲拉客,幹著見不得光的皮肉生意。
夜已深,街面卻依舊躁動。一群人聚在巷口,壓著嗓子低語,神情肆無忌憚,彷彿這地界上根本沒有“忌諱”二字。
畢竟,一過午夜十二點,這條街就是王寶的天下。他一句話,能定生死,沒人敢在這兒喘大氣。
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當然不合法。可就算條子來了,也只敢遠遠蹲點,誰真敢衝進來喊話抓人?
說他們無法無天?沒錯,就是無法無天。可這世道,誰又能奈何得了他們?
就在這片喧囂之中,街道盡頭突然駛來一隊整齊車隊——幾輛大巴、麵包車緩緩駛入,車門一開,黑壓壓的人影魚貫而出。
領頭的是白幽靈、封於修、阿武、王建國幾人。清一色筆挺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手中握著統一制式的螺紋鋼,步伐沉穩,殺氣逼人,活脫脫從港片裡走出來的黑幫精銳。
整整五百人,不多不少,落地即成陣勢,瞬間將整條街封鎖。
此戰目標雖只是王寶幫,但龍門傾巢而出。背後有倪家虎視,前頭太子勢力暗湧,半步差池便是萬劫不復,豈容輕敵?
人剛到,刀已出。幾個王寶幫的小弟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砍翻在地,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其餘幫眾頓時炸鍋,滿臉錯愕,眼神中寫滿不信——這裡是王寶的地盤,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掀場子?
街邊一個老油條猛地站起,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媽的,有人送死上門!兄弟們,抄傢伙!”
聲音沙啞卻亢奮。太久沒打過架了,有些人甚至覺得手裡的刀都生鏽了,正好今天開開葷。
一聲令下,四面八方的小弟如潮水般湧來,眨眼間便聚起上百號人,後續還在不斷增援。
這反應速度,難怪尋常社團根本不敢靠近這片區域。
為首的打手拎著砍刀,直指白幽靈一行,嗓門震天:“王寶幫辦事,報上名來!別他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輪得到你問?”封於修冷笑一聲,一步踏出,身影如箭離弦,“今天,就是來滅你們的。”
“殺。”白幽靈低喝一句,緊隨而上。
剎那間,血雨腥風。
白幽靈刀光翻飛,每一擊必帶血光,所過之處哀嚎遍地。
封於修更狠,拳如雷霆,一人當關,擋者披靡。一個照面,三個小弟直接被轟飛出去,撞塌了路邊攤位。
王寶幫那群年輕崽子,嘴上叫得兇,真見了這等狠人,腿都軟了,叫罵聲全卡在喉嚨裡。
上千人混戰,看似壯觀,實則一邊倒。龍門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混混能比的,個個是玩命的老手。
十分鐘不到,雙方主力盡數到場,火拼進入白熱化。
就在此時,街角傳來引擎轟鳴。一輛黑色賓士疾馳而來,車門開啟,王寶帶著親衛團趕到。
“寶哥!”一名小弟臉色發白地迎上去,“頂不住了!這些人太猛,普通兄弟根本近不了身,帶頭那幾個……像是……龍門的人!”
“龍門?”王寶眉頭一皺,目光掃向戰場,語氣狐疑,“哪個龍門?一個小破社團,也敢在我地頭上動刀?”
“真的是龍門!”阿積擠上前,死死盯著封於修的身影,瞳孔驟縮,“他叫封於修……我認得他!上次韓琛圍剿他們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王寶眯起眼,終於記起甚麼:“……尖沙咀那個新冒頭的大圈仔組織?以前不叫龍神幫嗎?”
他嘴角微揚,隨即冷了下來:“王虎活著的時候,在我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現在換了個名字,倒是敢來掀我地盤了?”
這片地頭,向來是王寶說了算。
他手下烏泱泱兩千號人,刨去划水掛名的,今夜隨隨便便也能拉出一千戰力,無非是多發點出場費的事兒,根本不愁沒人上。
這等勢力,連洪興、東星那種老牌社團都得繞道走。在王寶眼裡,一個小小的龍門?壓根不夠看。
阿積一眼看出王寶怒意翻湧,沒半分遲疑,立馬帶著剛集結的三百多人,直撲龍門陣營。
剎那間,千人混戰徹底爆發,刀光血影中殺聲震天——這幾年港島最狠的一場社團火併,就此拉開序幕。
“臥槽,他們太猛了!”阿積被白幽靈一記快刀逼退,瞳孔猛縮,滿臉忌憚,先前那股狂妄早已蕩然無存。
“積哥!龍叔、白叔……全沒了!”一個小弟跌跌撞撞衝過來,聲音都在抖。
“殺!給我守住!”阿積心頭一沉,知道這場硬仗避無可避,可越是絕境,越不能退。
白幽靈如影隨形,招招致命,阿積只能攥緊短刃,咬牙硬扛。
另一側,封於修一拳轟出,直接將一名嘍囉砸飛數米,落地時已人事不省。他目光如刀,鎖定王寶,一步步逼近,周身殺氣凝如實質。
“呵,殘廢?”王寶眯眼打量封於修,嘴角揚起譏笑,心裡卻犯嘀咕:這瘸子真不怕死?以為自己塊頭大就能硬剛?
封於修從不多言。
他像一頭蟄伏已久的兇獸,驟然暴起!拳頭如鋼鐵鑽頭,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力,直轟王寶面門!
起初還滿不在乎的王寶,感受到那股蠻橫到近乎野蠻的力量時,瞬間臉色劇變,倉促抬臂格擋。
可根本擋不住!
雙臂幾乎被壓斷,百來斤的身軀竟被硬生生掀飛出去,砸在地上滾出老遠。
幾分鐘後,王寶竟能勉強站穩,甚至還能回手幾招,反倒讓封於修眼中燃起興奮之色。
他對女人沒興趣,這一生只為武道而活。
來港島這麼久,王寶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能讓他真正動心的對手。
不過——也就止步於此了。
試探完對方底牌,封於修不再留手。神色愈發冷峻,唇角勾起一抹血腥笑意,肌肉暴漲,全身宛如繃緊的弓弦,蓄勢待發。
兩人再度對撞,拳腳交擊之聲如同悶雷炸響。
一次又一次的重擊下,王寶終於支撐不住。
四肢劇烈顫抖,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喉頭腥甜翻湧,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下輩子,別這麼狂。”
封於修俯視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察覺到王寶還有微弱氣息,他面不改色,抄起一根螺紋鋼,手臂猛然揮下——
利刃穿體,血花四濺。
一代梟雄,罪孽纏身,就此命喪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