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聽了,微微頷首:
“這話倒也不假。”
許正陽卻收起笑意,略帶遲疑地問:
“可這事……是不是有點棘手?”
楚凡眉心微鎖,語氣凝重:
“何止棘手,整件事牽扯之廣,寫下來怕是能出一本厚書。”
許正陽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咱們在海里的時候,除了護著幾位老人家,也幫過不少其他同志辦事。”
“三教九流都有,大多是各行各業裡響噹噹的人物。”
“起初我也不明白,為啥老人家們要把這些外行請進去。”
“後來隊長告訴我,這叫‘調研’,這些人就是給上面出主意的智囊團。”
楚凡嘴角一揚,笑看著他:
“你甚麼時候也學會打機鋒了?說話繞起彎來了。”
許正陽嘿嘿笑著不答。
楚凡卻在這時放鬆下來。
沒錯,如今他自己,正是那最核心的智囊。
腦子裡的線索一下子全串了起來。
那個曾經龐大的紅色巨熊,一直是老家默默參照的模板。
老家這些年,說白了,就是在踩著它的腳印往前走。
它走過的路,老家幾乎重走了一遍;它摔過的跟頭,老家也大多沒躲開。
好在前人已經蹚過水,老家才少走了許多險路。
可也正是這頭龐然大物,最終讓老人家警覺起來——
哪怕擁有百萬雄兵壓境,核彈如林,威懾全球,
卻連百姓最基本的吃飯穿衣都保障不了。
那些人不過是活著,談不上生活。
走私帶來的暴利曾讓一些人眼紅心動,但老人家顯然是被這種結局嚇醒了。
他不願老家最後也落得這般下場,這才開始真正深思。
楚凡緩緩吐出一口氣,心頭豁然開朗。
想通了來龍去脈,話也就有了分量。
他當即對方正陽道:
“回山頂,這一週誰也別來打擾我。”
許正陽提醒:
“明天可是洪興的例行會議。”
楚凡斷然道:
“讓陳耀代為主持。
這一星期,我要徹底清靜。”
“不管是誰,全都擋在外頭。”頓了頓,他又改口,“算了,你去說不合適,我自己安排。”
許正陽不再多言,只默默發動車子。
他知道,楚凡說甚麼,他就做甚麼。
回到太平山頂後,楚凡先是一一撥通電話,通知方婷、陳耀、飛機、藍博文等人。
最後,他撥給了方敏。
隨後,直接閉門謝客,進入閉關狀態。
不是寫信,也不是寫報告——而是著書!
上回給老人家寫信時靈光一閃,這次索性把思路鋪開,系統成文。
從此,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那本關乎全域性的建言之上。
但他未曾料到,這一舉動竟讓愛德華多急得團團轉。
他在美麗國領事館裡不停向那位貴客致歉:
“大人,實在沒想到楚先生會突然閉關,耽誤了您的計劃,真是萬分抱歉。”
那位客人卻擺擺手,神情悠然:
“道歉做甚麼?我挺喜歡楚的,更喜歡這裡的點心。”
……
此時,在太平山腰的領事館內,
愛德華多和武官傑斐遜恭敬地站在一位中年男子身旁,如同侍從。
那人正細細品味著一碟廣式糖水,口中不住讚歎:
“都說食在老家,果然名不虛傳。”
“我也嘗過高盧、岡本的料理,他們講究的是形,食物精緻有餘,滋味不足。”
“能與老家飲食相提並論的,或許只有鬥牛士那邊的風味。”
“可惜他們粗獷了些,擺盤隨意。”
“唯有老家,色、香、形、味四者皆備,缺一不可。”
他抬眼看向兩人,忽然問:
“你們可知為何?”
愛德華多與傑斐遜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不過吃個飯,哪來這麼多門道?
那人輕聲道:
“因為傳承,綿延不斷的傳承,還有長期富足的生活基礎。”
“老家的歷史之久遠,舉世罕見。
更難得的是,他們延續下來的,是文明的火種。”
見兩人仍一臉茫然,他搖頭笑了笑:
“你們可知道,當西方還在啃土豆度日的時候,
老家早已以五穀為養,立於人間煙火之上?”
“馬鈴薯是明清時期才傳入的,向來被當作菜糧兩用。”
“老家那邊的人根本看不上這玩意兒。”
“頂多就是防荒年時墊底充飢的東西罷了。”
愛德華多和傑斐遜聽得直皺眉,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那人越說越起勁:
“不過港島這地方真是特別,中西交融不說,全國各地的風味都能在這兒找到。”
“我打心底裡喜歡這兒。”
“嗯,得好好品味一番這裡的吃食。”
“我可是正經八百的美食行家!”
愛德華多和傑斐遜趕緊勸:
“大人,您一個人跑到港島本就不妥。”
“萬一出了岔子,我們倆命都不夠賠。”
“您的家族絕不會放過我們。”
“不如咱們直接去見楚首富,談完正事就趕緊回去!”
那人輕笑一聲:
“我記得楚正在閉關寫書,你們真打算去打斷他?”
愛德華多臉色一緊,硬著頭皮道:
“為了大人的安危,只能冒犯一次了。”
那人悠悠一笑:
“你要真這麼幹,恐怕美麗國駐港的領事官位子都坐不穩了。”
“楚這個人,分量太重。”
“他是港島真正的掌舵人,不管是祖家派來的督爺,還是你這位來自大洋彼岸的貴客,在他面前都得低頭。”
“他要是動了怒,你能不能平安離島都是個問題。”
愛德華多幹巴巴地笑了下。
那人接著道:“小星會那位‘自盡’的前任會長,已經把後果擺得明明白白。”
“我不希望你也走上那條路。”
愛德華多的臉瞬間煞白。
他又怎能忘記?
那個倒黴的李會長在洪興大廈耍威風,結果轉眼就在港島寸步難行。
若不是他冒險帶著對方和兩名保鏢衝到機場,
那三個人怕是真的要活活困死在城裡!一想到當時的場面,
愛德華多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那人沒再取笑他,反而伸了個懶腰,眼裡閃著光:
“別攔我,趁著楚閉門寫作這段日子,我要把港島的街頭美味吃個遍!”
愛德華多悄悄給傑斐遜遞了個眼神。
傑斐遜立刻接話:
“大人,我們真心不建議您這麼做。”
“眼下港島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那人一愣:
“出人命了?”
兩人齊搖頭。
他眉頭一皺:
“那你們攔我幹甚麼?別忘了,論手段,我不比楚差。”
“他能讓你們走投無路,我也能叫你們人間蒸發。”
愛德華多和傑斐遜頓時慌了:“大人您誤會了!”
“實在是……港島現在對外來人不太友善!”
那人徹底怔住。
他看得出來,這兩人不是演戲——他們是真怕,是真的相信自己這一出門就會遭殃。
他沉下臉:
“到底怎麼回事,你們給我說清楚。”
愛德華多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大人,求您別出去了。
最近港島風聲很緊,尤其對外國人……特別排斥。”
“特別是咱們西方面孔!”
甚麼?!
那人滿臉驚訝:
“我在岡本的時候,人人捧著我當座上賓。”
“去了棒子國也一樣禮遇有加。”
“我一直聽說港島也是這般開放。”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究竟出了甚麼事?”
“能告訴我嗎?”
愛德華多嘆了口氣:
“還不是因為祖家特工那檔子事。”
“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楚氏集團旗下有個‘說一個’組織。”
“那些祖家派來的特工,全是貪腐分子。”
“自己撈錢不說,還拉整個部門一起下水。”
“幾乎每個案子都是集體作案。”
“這事惹得楚首富雷霆震怒。”
“媒體天天連軸轉地報,鋪天蓋地。”
“西方人的名聲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現在廉署每天更新調查進展。”
“有人算過,涉案金額已經超過一百億港紙了!”
啥?!
那人臉色複雜:
“老子就這麼被一群貪官給坑了?”
愛德華多苦著臉實話實說:
“別說您了,連我們都儘量不出門。”
“走在街上,旁人指指點點,那種眼神,真的扛不住。”
“就算你跟他們說自己是美麗國人,或是來自西方別的國家,也一樣沒用!”美麗國領事面色凝重,語氣中透著無奈,
“港島這邊幫派之間的仇鬥太兇了,萬一被牽連進去,死得可真是不明不白!”
那人微微眯眼,問道:
“比起哥譚呢?”
傑斐遜低沉地答道:
“哥譚的仇殺不過是街頭火併,毫無章法,根本沒法和港島比。”
“那邊動槍,這兒動刀。”
“刀子一劃,人就廢了,傷殘的多,致命的反而少。”
“但楚首富管的地盤上從沒出過這種事,那些小混混連靠近都不敢。”
“治安好得近乎離奇。”
那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致:
“那豈不是正合我意?”
“我可以安安心心吃頓飯,順便看看這地方的風土人情。”
愛德華多和傑斐遜的臉肌肉同時抽了一下。
那人察覺異樣,眉頭一皺:
“又有甚麼問題?”
傑斐遜苦笑出聲:
“大人,您說得沒錯,在楚首富的地界上確實沒人敢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