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卻鬧得滿城風雨,收不了場。
王爾德上任已久,可尷尬的是,至今仍跳不出戴印中的老框子——只查港島人,不動祖家人。
如今港島民眾早已不再把廉署當成一個超然中立的機構。
陸志廉一句話,讓王爾德心頭猛地一震。
“陸,你是說……楚先生又要我動手查祖家的人?”
陸志廉神情淡然:“那是自然。”
王爾德有些光火:“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陸志廉平靜回應:“港島是我的根,我對那些貪得無厭的祖家蛀蟲早就不滿了。”
“我想動他們。”
“但阻力太大。”
“你願意看著自家街坊鄰里被烏煙瘴氣包圍嗎?”
“你不願。”
“我當初為何加入廉署?因為我心裡有火,有念想。”
“你能懂麼?”
王爾德沉默片刻:“陸,你的心意我懂。
可這一動,就是天塌地陷。”
“必定掀起滔天巨浪。”
陸志廉輕笑一聲:“還能有甚麼風浪,比當年戴印中那一出更大?”
王爾德頓時語塞。
戴印中的風波,全世界都在議論。
祖家拼了命在全球封殺《邊緣行者》,誰能料到——
這部譯製片竟在美利堅創下四千萬票房奇蹟!
要知道,這可是帶字幕的片子啊!
陸志廉正色道:“王爾德,你是我的朋友,我得提醒你。”
“這是你繞不過去的一關。”
“能不能坐穩這把交椅,能不能贏得港島人心,就看這一回了。”
王爾德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楚先生要我做甚麼?”
陸志廉搖頭:“我不知道。”
“但我能推斷出來。”
“八九不離十,是要查某個祖家人。”
“楚先生直播時說了,他不僅要來廉署見您,還要去警署拜訪一哥。”
“那說明甚麼?無非是有人犯了貪贓的事。”
“甚麼樣的案子,非要警廉兩大巨頭親自過問?”
“只有祖家人才夠格。”
“你要敢推,你在港島的威信就徹底完了。”
“從此沒人正眼瞧你。”
“廉署也就成了擺設,毫無震懾之力。”
王爾德不服:“要是我和一哥都按兵不動呢?”
陸志廉語氣沉穩:“你剛才自己也說了。”
“楚先生勢力通天,他要查誰,誰能躲得掉?”
“你們不接,他會直接把證據甩出來。”
“然後只輕輕問一句——”
“這麼簡單的案子,警廉居然不敢碰?還是說,根本查不出來?”
“一句話,就把整個執法體系釘在恥辱柱上。”
“到那時,你如何自處?”
王爾德瞠目結舌,竟還能這樣?
陸志廉淡淡吐出一句:“說穿了,這是明槍明仗的局。”
“接也罷,不接也罷,結局早已註定。”
“被他點名的人,死路一條!”
“你接了,認真查,至少保得住位子和臉面。”
“一哥也一樣。”
王爾德深吸一口氣:“楚先生真會下這麼大的棋?”
陸志廉笑了笑:“這算大?”
王爾德憤然:“還不夠大嗎?”
陸志廉輕輕說出三個字,直叫王爾德臉色驟變——
《邊緣行者》。
王爾德失聲叫了出來:“該不會……楚首富真要把這段經歷拍成片子,放到全世界去放吧?”陸志廉只是輕輕聳了聳肩。
“洪興的電影我從不落下,每一部我都追著看。”
這話一出,王爾德頓時全身發涼。
誰不知道楚首富就是靠拍電影起家的?整個港島都清楚!
別說陸志廉是影迷了——他自己也一樣啊!
一想到戴印中的下場,再聯想到可能落在自己頭上的局面,王爾德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冷。
陸志廉還沒說完:
“我一直覺得,楚首富肯定有辦法,讓我們廉署不得不主動查下去。”
王爾德已經徹底僵住了。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他聲音都有點抖。
陸志廉臉色一沉,斬釘截鐵:“不行!”
“你不能退,現在電視和網路都在同步直播。”
“你不光不能躲,還得親自去門口迎接楚首富。”
“這不只是禮節問題,更是展現我們廉署跟得上時代步伐。”
“你想啊,全港島的人都盯著這一幕,我們怎麼能裝看不見?”
“掩耳盜鈴,最後倒黴的是自己!”
王爾德重重地點了點頭:“陸,你說得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動身下去。
陸志廉一看急了:“你就這麼一個人出去?”
王爾德愣住:“不然呢?”
陸志廉嘆了口氣:“召集所有人,咱們一起下去。”
“一定要讓楚首富看到我們的誠意,更要讓市民看到——我們和戴印中那幫人,根本不一樣!”
王爾德猛地一拍陸志廉肩膀。
“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信得過的好兄弟!”
他轉過身,高聲下令:
“就按陸主任說的辦!”
陸志廉嘴角微微揚起。
王爾德這次完全聽進了勸,立刻召集一線調查員,在大樓前整齊列隊,等候楚首富駕臨。
金鐘街早已人山人海。
TV臺的現場直播點燃了全城情緒。
那個從不接受採訪、極少露臉的楚首富,竟然親自現身,還搞起了電視與網路雙平臺直播!
要是沒點大動作,老百姓才不信呢!
要知道,楚首富是甚麼人物?
說是日理萬機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忙碌。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的收入進賬,時間比黃金還貴。
坊間甚至流傳過一個段子——
假如楚首富走在街上,前面突然掉了一張百元大鈔,他會彎腰撿嗎?
普通人肯定撿。
可答案卻是:不會。
因為彎一次腰的時間,足夠讓他損失兩張百元大鈔。
這說法雖誇張,卻也道出了他的身價之高。
如今他突然搞起公開直播,全港怎能不轟動?
王爾德面無表情地站在隊伍最前方,身後是一排肅立的調查主任。
作為現任廉署專員,他也想幹出點名堂。
當年成立廉署,為的就是整治那些橫行一時的大人物——雷洛、龍成邦、陳志超……
這些人最終紛紛外逃,震懾力十足。
雖然抓的多是小角色,但那是策略所需。
靠著“打虎”的名聲,廉署在民間威望極高。
誰能想到,戴印中那個蠢貨,竟把這塊金字招牌砸了個稀爛!
十萬民眾圍攻總部,他被打得面目全非。
廉署的公信力一落千丈。
就在這樣的困境中,王爾德走馬上任。
上頭給他的任務很明確:重振廉署聲威。
可談何容易?
要想贏回民心,就必須一碗水端平。
不僅要查本地人,也要查來自祖家的人。
否則,港島百姓怎會真心信服?
王爾德倒沒那麼高的理想。
他是祖家人,對清理本地腐敗興趣不大。
但他對自己前程看得極重!
眼下這個位置,不過是跳板罷了。
只要幹得好,履歷上就能添上濃重一筆。
將來回到祖家,也能憑此爭取更高位置。
他才三十歲。
放在內地,根本不可能掌管如此要害部門。
可在港島,他就是手握實權的廉署專員。
這是難得的機會。
只要應對得當,聲望自然滾滾而來。
此刻,王爾德站得筆直如松。
他曾受過童子軍訓練,站姿、儀態一絲不苟。
他知道,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
接下來的畫面,將透過直播傳入千家萬戶。
這樣下去,自己必將成為祖家最受矚目的人物之一。
王爾德心裡其實早已翻江倒海。
不管楚凡要揭發的是誰,局面終究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他能拿捏好調查的節奏,既能讓楚凡滿意,也能讓港島百姓心服口服。
廉署這塊招牌,必須由他穩穩撐住!
此刻的王爾德,胸有成竹。
楚凡的車速並不快。
他那輛鍍金的勞斯萊斯幻影車身沉重,自然跑不起來。
樂慧珍早就在前面遠遠甩開了他。
TV電視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等在金鐘街口的廉署專員王爾德。
正在收看直播的市民紛紛驚歎:“不愧是楚首富,連廉署頭頭都親自出迎。”
這話若讓王爾德聽見,不知作何感想?
幸好他沒聽到。
楚凡下車後大步向前,直奔王爾德而去。
身後緊跟著許正陽、武兆南和卓可樂三人。
王爾德老遠便伸出手來,準備迎接這位商界巨擘。
可尷尬的是——
楚凡在他身前約莫三步處站定,壓根沒有伸手的意思。
“王專員,握手就不必了。”
“我今天是來報案的。”
王爾德定了定神:“要不要進裡面詳談?”
楚凡擺擺手:“戴印中給我的印象很差,也傷了港島人的感情。”
“所以我不會踏進裡面一步。”
王爾德早得陸志廉提點,應對還算鎮定。
“戴印中失職,督爺已讓他下臺,並依法處置。”
“我在此,情況自然不同。”
楚凡微微一笑:“看人不能只聽他說甚麼,更要看他做甚麼。”
“嘴上說得好聽的人太多,真正肯做事的卻寥寥無幾。”
說著,他抬了抬手。
許正陽立刻遞上一份資料夾。
王爾德以為楚凡要把材料交給他,剛想伸手去接,沒想到對方竟當著攝像機鏡頭,直接開啟了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