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和藍博文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換成別人,聽到這種說法早就嗤之以鼻:“你在講故事吧?”
但他們不一樣。
一個是經年累月辦過無數奇案的老刑警,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一個天生智商超群,涉獵極廣,連心理學專著都啃過幾本。
他們知道,這病真實存在。
楚凡繼續推測:
“這人小時候肯定吃過苦。”
“要麼生過大病,要麼受過嚴重的精神打擊。”
“從他對女主人下手的方式來看,極可能曾被親近的女性深深傷害過。”
“那種痛刻在骨子裡,一旦觸發,就會爆發。”
“而尖沙咀和銅鑼灣那兩戶人家,恰好成了導火索。”
李傑和藍博文難以置信:“可那兩家日子過得平和溫馨,根本沒招惹過他啊?”
“這也算刺激?”
楚凡看著他們,語氣低沉:“你們還沒意識到嗎?讓他發狂的,正是這份圓滿與幸福。”
甚麼?!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幸福……也能成為殺人理由?
楚凡輕輕嘆了口氣:
“我早說過,人心最經不起比較,一點火星就能點燃妒火。”
“比如我。”
“十九歲,有錢,事業順,身邊還有兩個知心姑娘,想跟我‘切磋球技’的女人排著隊。”
“換誰不眼紅?”
兩人默默點頭。
不是奉承,是事實擺在那兒,誰也不能否認。
“多數人會想著努力追上,或者一笑置之。”
“有些人會覺得,不過運氣好罷了,換我我也行。”
“這些都正常。”
“可怕的是第三種。”
“他們不光恨,還想把你踩下去。”
“可他們不願拼,只想抄近路。”
“甚麼近路?”
“犯罪。”
“我們叫這種人——瘋子。”
李傑和藍博文沉默了。
沒錯。
這樣的人,不少。
楚凡低聲說:
“這個案子最初讓我困惑的,就是殺人動機。”
“兩家三代同堂,四代共居,和睦安康,從未結仇。”
“兇手圖甚麼?”
“現在我知道了。”
“他圖的,是他們不曾擁有的——安穩的人生。”
“博仔,你也到過案發現場。”
“有沒有覺得,兇手對這兩家人恨得徹底?”
藍博文點頭。
“沒錯!”
“殺人的時候特別瘋狂!”
“簡直像是要把人撕碎才甘心!”
楚凡的聲音冷了下來:“為甚麼?”
“嫉妒,也是一種恨。”
他的語氣像從地底深處傳來。
“憑甚麼你們能過得這麼幸福?”
“憑甚麼你們可以一家團聚、其樂融融?”
“憑甚麼你們擁有的一切,我卻甚麼都沒有?”
“你們全都該死!”
李傑和藍博文聽得脊背發涼。
楚凡語氣平靜。
“這就是我當時感受到的怨氣。”
“也是兇手殺人的根源。”
“一種由嫉妒催生的扭曲心理。”
“極端的精神問題。”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傑搖頭:“我老婆和孩子出事後,看到別人一家出來玩,頂多是心裡酸楚、羨慕罷了。”
“從沒想過要去傷害誰。”藍博文也附和。
“就算現在的工作跟我當初想的不一樣,我也不會用這種殘忍的方式發洩……”
“這人肯定是瘋了!”
楚凡打了個響指。
“對,他就是病了。”
“精神分裂症。”
“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現在終於明白了。”
“一個內心充滿暴戾的人,很難在一個需要喜慶氛圍的地方長久待下去。”
“尤其是在婚禮上給人拍照這種事。”
“除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問題。”
“博仔,你剛才說李Sir審訊時,兇手只記得進屋的時間,卻不記得甚麼時候離開的是吧?”藍博文點頭。
楚凡冷笑:“精神分裂患者一旦人格切換,就會出現短暫失憶。”
“主人格記不清很正常。”
藍博文愣住了:“那這案子怎麼審?”
楚凡一臉從容。
“不難審。”
“只要把另一個人格逼出來,根本不用我們問,他自己就會全招了。”
李傑吃驚:“可那算誰的責任?”
楚凡反問:“你說呢?”
李傑皺眉:“兩個人格共用一個身體,要是其中一個犯了罪,另一個毫不知情,那無辜嗎?”
楚凡淡淡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像我抓著你的手開槍殺了人。”
“這命案,是你背,還是我擔?”
李傑急忙點頭:“對對對,我就想問這個。”
楚凡緩緩道:“不管是誰抓著誰的手扣的扳機。”
“有一點很清楚——”
兩人都屏住呼吸。
楚凡輕聲道:“那隻手,終究是長在自己身上的。”
咦?!
李傑和藍博文互相對視,似懂非懂。
藍博文忽然開口:“凡哥,這種多重人格,是怎麼形成的?”
楚凡沉默片刻。
然後才開口。
“學術界主流看法有兩個原因。
一是遺傳。”
“家族裡如果有人有過類似的精神問題,可能會傳給下一代。”
李傑一怔:“這種也能遺傳?”
楚凡點頭:“能。
這類疾病確實有遺傳傾向。”
“第二個原因是成長環境。”
“比如小時候經歷重大變故,遭受虐待,或是長期缺乏父母關愛……”
“一旦遇到觸發點,就可能分裂出不同人格。”
“這些人,本質上都是病人。”
兩人默默點頭。
楚凡起身:“別急著回去,去破曉總部。”
李傑沒多問,調轉車頭駛向新界。
楚凡也沒閒著,立刻使用了一張技能升級卡。
“叮!”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技能升級卡。”
“專家級鷹眼已提升至宗師級!”
楚凡心中暢快。
技能越強越好。
他隨即把注意力投向一直期待的獎勵——膝上型電腦的製造技術與全套標準。
剎那間,隨身空間裡多了厚厚一疊資料。
楚凡嘴角微揚。
這技術,來得正是時候。
他去破曉總部,不是為了看基地。
而是為了見那些從老家來的科研人員。
王工是這群科研人員中的領頭人。
“楚總,歡迎您來檢查工作。”
楚凡擺了擺手:“過年都沒讓你們回家團圓,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王工哈哈一笑:“我們接到海里的調令出發時,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過您這話可說錯了。”
“年前臘月二十三就開始放假了,整整一個月,誰說沒放?”
楚凡正色道:“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工笑著搖頭:“我當然懂。
你是覺得我們沒能和家人一起過年,心裡有愧。”
楚凡點頭,預設了。
王工輕輕嘆了口氣:“咱們華夏人,向來重情重義,家是最割捨不下的牽掛。”
“春節更是萬家燈火、親人團聚的日子。”
“古話說得好——‘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可我們也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身邊這些同事,個個都是志同道合的戰友。”
“從專案一開始,我們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想不想家?怎麼可能不想。”
“但為了國家,該犧牲的,就得扛起來!”
楚凡聽得心頭一震,肅然動容。
王工擺擺手:“其實我們已經很幸運了。
您給的待遇,說是國士之禮也不為過。”
“家裡來信也都收到了,是海里轉送的。”
“知道我們在做的事有價值,就值了!”
楚凡沉默片刻,鄭重承諾:
“最多兩年,我一定把大家的家屬接到身邊,再也不分開。”
王工猛地抬頭,有些意外。
楚凡解釋道:“我夫人正在海里和幾位老領導商議,在口岸建新廠的可能性。”
“你們也知道咱們工廠的性質。”
“科研投入只會越來越多,絕不會削減。”
“這是長遠佈局。”
“而你們這些專家,是我們楚氏最珍貴的財富。”
“安頓好你們的生活,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地搞研究,就是我們的責任。”
“等口岸的新基地建成,整個核心區域會逐步北移。”
王工環顧眼前龐大的地下設施:“那這裡呢?就這麼放棄?”
楚凡搖頭:“不會廢棄,但它將來主要是‘破曉’計劃的一個分支。”
“洋人靠不住。”
“我只信自己人。”
“真正的命脈,必須攥在自己手裡!”
王工重重一掌拍在他肩上:“楚總,你不但有膽識,更有清醒的頭腦。”
楚凡淡然一笑:“資本無國界,可資本家有自己的祖國。”
“聽說四十多年前,三鼎也講過一句話:科學無國界,科學家卻有祖國。”
“我只是重複前人說過的話罷了。”
王工連連搖頭:“你甚麼都好,就是太謙了。”
“謙虛能進步,這沒錯。”
“可太過謙虛,反而是另一種傲氣。”
“你的技術是開創性的,領先全球至少三十年。”
“你是真正的天才。”
楚凡不認同地搖頭:“能不能真正實現這種領先,還得靠大家一起拼。”
王工不解:“我們的技術已經這麼強,一旦推向市場,誰能抗衡?”
“這還不夠穩妥嗎?”
李傑和藍博文也面露疑惑。
他們清楚得很——光是大駱駝國那一單合同,就讓新界的兩家工廠忙得連軸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