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戰士更加驚訝了，他四下看了一眼，風雪依舊，山脊空曠，沒有半點人影，說道：“這附近怎麼會有人把這麼好的衣服放在這裡？我們難道是遇到神仙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半真半假，但眼神裡確實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敬畏。
旁邊一位看起來讀過書的同志，把手裡的一個箱子合上，站起身來，說道：“不是神仙。”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鄭重：“我們在箱子裡面，還發現了一張紙條。”
周圍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有人問道：“寫的甚麼？”
那名同志從口袋裡小心地掏出那張紙條，已經有些被風雪打溼，但字跡仍然清晰。
他看了一眼，然後念道：“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一份心意，至於報酬，我們早已付清。”
他念完之後，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周圍一片安靜。
風聲呼嘯，像是在替這句話做註解。
有剛換好衣服的戰士皺著眉頭，低聲說道：“另一個世界？還有其他世界嗎？”
這句話問出來，周圍幾個人都愣住了。
那名讀過書的同志被問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撓了撓頭，說道：“這個，我也說不清。”
他抬頭看向遠方，風雪中天空灰白一片，沒有盡頭。
他想了想，又輕聲說道：“也許有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並不確定，卻沒有否定。
他停了一下，隨後握了握手中的紙條，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不管怎麼說，他們幫了我們。”
他看向身邊的人，又看向那一排排箱子，說道：“這份情，我們得記住。”
旁邊有人點了點頭。
有人低聲說道：“對，記下來。”
那名同志繼續說道：“以後要是真的能遇到他們，我們一定要還回去。”
不遠處，另一支星火傳承的小隊中，一位老戰士，正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山上挪著。
他的動作比周圍人都要慢上一些。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他的雙腳，早就已經失去了知覺。
上山前，他將自己那雙相對更厚實的草鞋，留給了隊伍裡更年輕的戰士。那雙草鞋雖然簡陋，卻是他一路上唯一的保暖依靠。他當時沒有多想，只覺得年輕人腳力不足，若是再受寒，怕是撐不到山頂。
而他自己，換上了更薄、更破的那一雙。
沒過多久，寒意便一點點從腳底往上爬。
先是刺痛，再是麻木，最後連疼痛都沒有了。
他的腳趾頭，在不久前，已經全部凍僵。
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用一雙不屬於自己的腳，在強行支撐身體前行。
他沒有停。
也沒有說。
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旁邊有人靠近。
那名戰士一邊喘著氣，一邊從背上卸下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雙厚實無比的雪地鞋。
外層堅韌，內裡絨厚，看起來與他們一路上見過的任何鞋子都完全不同。
老戰士愣了一下，目光在那雙鞋上停了幾秒，才開口問道：“這是甚麼鞋子？怎麼感覺比我見過的所有鞋子，都要皮實保暖？”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既驚訝又不敢確認。
旁邊的戰士把鞋往他懷裡塞了塞，說道：“這是前方的戰士發現的，聽說叫甚麼雪地靴。”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也帶著一點新奇的神情，顯然自己也剛剛接觸這種東西。
他看著老班長的腳，語氣忍不住急了幾分：“老班長，快穿上吧，可保暖了！”
老戰士沒有再推辭。
他緩緩蹲下身子，用已經有些僵硬的手，把腳上的破草鞋解下來。
那雙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踩在地上時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把腳伸進那雙雪地靴的一瞬間，整個人微微一震。
下一刻，一股溫暖，從腳底迅速蔓延開來。
那種感覺來得太突然。
彷彿原本死去的地方，被重新點燃了一樣。
他下意識吸了一口氣，眼睛不自覺睜大了一些，說道：“太暖和了！”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他站起身，試著踩了兩步，原本遲緩的動作，竟然順暢了不少。
但下一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他的神情一緊，立刻說道：“其他戰士呢？其他人有嗎？這麼好的鞋子，先讓他們穿吧！”
他說話的同時，手已經伸向鞋口，準備把剛穿上的雪地靴脫下來。
旁邊的戰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說道：“別脫，別脫！”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急促，又帶著一點笑意：“別謙讓了！鞋子很多！足夠我們所有戰士換上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前面那邊，一整排箱子，全是這些東西！”
老戰士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確實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換上同樣的雪地靴，有人甚至已經小跑了幾步，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神情。
那種暖意，不只是從腳上傳來。
也從心裡一點點升起。
老戰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一些，說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沒有再脫鞋。
只是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站直了身子，目光看向前方。
腳下的雪依舊深。
風依舊冷。
但他再邁步的時候，已經不再踉蹌。
另一邊的臨時帳篷內，一些醫生和護士，正忙得焦頭爛額。
帳篷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帆布發出“嘩啦”的聲音，外面的風雪聲不絕於耳。
帳篷內的空氣冰冷，撥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地上鋪著簡易的毯子，幾名戰士躺在上面，身體僵硬，四肢已經出現明顯的凍傷跡象。
有人的手指發白發硬，有人的腳踝已經失去知覺。
一名醫生正蹲在一名戰士身邊，反覆檢視他的情況，眉頭越皺越緊。
他抬頭看向同伴，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焦急：“不行啊，這雪山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語氣有些發緊：“凍傷了，只能儘快往下轉移，一旦留在這裡，我們就算有再多經驗，也沒辦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