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緊接著，陳默心裡又浮現出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他看向牛頭面具靈體，說道：“那他們到底做了甚麼，才會被這樣處理？”
他的語氣不算沉重，更像是在確認一件邏輯上的因果。
牛頭面具靈體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向遠處的一處能量刃場，目光停在其中一具正在反覆被切割的魂體上。那魂體剛被撕裂開來，下一瞬又被強行拼合，緊接著再次被切開，迴圈得毫無間隙。
他看了片刻，才開口說道：“你剛才不是已經說了一半了嗎。”
語氣不急不緩。
“我們推翻了暴政。”
他說到這裡，才慢慢轉頭看向陳默，目光帶著一點反問的意味：“那你覺得，這個暴政，是誰造成的？”
陳默微微一愣。
這個問題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答案已經擺在眼前，只是剛才他還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他伸手撓了撓頭，說道：“明白了，也就是說，他們就是當年那一批人。”
語氣裡多了幾分確認後的平穩。
牛頭面具靈體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陳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這個因果關係徹底理順，然後才說道：“那現在這個結果，也算是對得上了。”
他的語氣已經不再帶疑問，而是直接接受了這個邏輯。
牛頭面具靈體卻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只是這樣。”
陳默看向他。
牛頭面具靈體抬起手，指向遠處那一片層層展開的刑場結構，說道：“你現在看到的這些東西，無論是空間切割，還是熔融區域，或者凍結迴圈，這些都不是後來才建的。”
他說話時語氣慢慢沉了下來。
“這些，本來就是他們留下來的。”
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那些正在運轉的區域，又繼續說道：“當年，他們就是用這些手段，對付我們。”
這一句話說出口，資訊就變得很直接了。
陳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刑場。
同樣的畫面，同樣的運轉方式，但在知道來源之後，意義已經完全不同。
他沒有再去糾結那些表象，而是很自然地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推。
如果這些刑罰本來就是他們建立的，那麼現在被用在他們自己身上，本身就是一種延續。
他點了點頭，說道：“那現在這樣，也算是他們自己留下的結果。”
語氣平穩，沒有額外的情緒。
牛頭面具靈體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切持續發生。
陳默收回目光，思路已經完全轉回到對這個世界結構的理解上。
他看向對方，說道：“那這裡，就是最基礎的一層？”
牛頭面具靈體點了點頭，說道：“這裡是初級刑場，屬於刑域範圍內最外圍的區域，也是整個體系裡最基礎的部分。”
他說著，抬手指向遠處那一片層層疊疊的結構。
那些區域像是被切分成無數獨立單元，每一塊都在獨立運轉，卻又彼此嵌合。空間切割區域不斷閃動，高維熔融區域持續翻滾，另一側的凍結區域則在收縮與擴張之間反覆迴圈。
所有機制都在穩定執行，沒有紊亂，也沒有停滯。
陳默聽到“初級刑場”這四個字時，神情明顯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重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迴圈受刑的靈體依舊在重複著同樣的過程，撕裂、重組、再撕裂，節奏穩定得近乎機械，幾乎沒有任何偏差。
這些畫面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格外清晰，像是被刻意放大了一樣。
他這才開口說道：“這還只是初級？”
語氣裡帶著一點沒有壓住的驚訝，但更多的是對“層級”這個概念本身的反應。
他很快又接了一句：“那更高層的刑場，會是甚麼樣？”
牛頭面具靈體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變化。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片區域，語氣依舊平穩，說道：“更高層的刑場，在表現形式上反而不會這麼直接。”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那片正在運轉的區域，“像這裡，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撕裂、熔解、凍結，這些都是直接作用在靈體本身的手段。”
他略微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後面的說法，隨後繼續說道：“再往上的層級，更多是規則層面的處理。”
“從外面看，不一定有這麼明顯的破壞，甚至有些區域看起來會很安靜。”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
“但真正承受的東西，不會比這裡輕。”
這句話沒有刻意強調甚麼，卻已經把差別說得很清楚。
陳默聽完，神情收緊了一點。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表面的刑罰，而是把注意力轉向對方話裡的“規則層面”。
他接著問道：“那為甚麼要分成這樣的層級？”
牛頭面具靈體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遠處，目光在那些層層結構之間停留了一會兒，語氣也隨之低了幾分。
“當年先賢帶著我們推翻暴政之後，”他說道，“很快就發現，這些刑域本身就是為了極端折磨靈體而存在的。”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再次掃過那些正在迴圈受刑的區域。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留下來的，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限制，也沒有所謂的邊界。”
他說到這裡，語氣多了一點收斂，像是在刻意壓住某些情緒。
“後來，我們對其中一部分進行了改造，重新建立了規則。”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一批，就是現在說的高階刑場。”
陳默聽到這裡，點了點頭，說道：“也就是說，高階刑場相當於是重新規範之後的體系？”
牛頭面具靈體看了他一眼，說道：“可以這麼理解，不過也不完全一樣。”
他說完，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展開，而是換了個方向，說道：“既然你們想看，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話音落下，他已經轉過身，直接朝一旁走去，沒有再多解釋。
那邊是一片流動著暗紅與幽藍光澤的區域，看起來像是一條河，但其中流動的並不是水，而是一種介於能量與意識之間的存在，表面不斷有細微的波動擴散開來。
陳默幾人跟了過去。
剛靠近，那“河流”中便傳來一股奇特的波動，像是在主動感知他們的存在，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牛頭面具靈體站在邊緣，說道：“這是靈魂河流。”
他沒有停頓，直接抬腳走了進去。
那流動的結構並沒有產生阻力，反而像是主動讓開了一道路徑，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說道：“這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移動方式，只要進入其中，心裡想去哪裡，就會被送到對應的位置。”
陳默站在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那流動的“河水”之中，隱約有無數模糊的影像在閃過，像是過往靈體留下的痕跡，被不斷帶動著流動。
他沒有多想，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身體被那層流動的結構包裹的瞬間，一種奇特的感覺隨之出現。
空間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斷被拉扯、又不斷被重新定位的狀態，像是整個人在不同位置之間被快速切換。
這個過程很短。
卻異常清晰。
等他的感知重新穩定下來時，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已經站在了另一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