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腳,在腳下那層緩慢流動的血色能量上重重踩了一下。
這一腳落下,暗紅色的能量頓時盪開一圈明顯的波紋,像是被壓住的東西猛地掙動了一下。
他盯著陳默幾人,說道:“你們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點?”
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不悅。
“我不是甚麼‘東西’。”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加重了幾分,“我是靈體。”
陳默看著他,臉上的那點隨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從那凝實的魂體結構到那張與其本體幾乎融為一體的牛頭面具,目光停留了片刻,隨後才開口說道:“你剛才沒有對我們動手,說明你對我們沒有敵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穩,像是在給出一個經過判斷後的結論。
牛頭面具的靈體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笑意比剛才多了一點意味,像是有了幾分興趣。
“你倒是挺會看。”他語氣輕鬆了一些,隨即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們這些活人,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說這句話時,神情明顯收緊了幾分,先前那點隨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陳默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他看著對方,直接說道:“我們是自己開啟通道進來的。”
語氣簡單,沒有多餘的修飾。
話音剛落,那牛頭面具靈體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半步,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確認。
“你說甚麼?”他盯著陳默,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動,“你們是自己開啟通道進來的?”
這一次,他的語氣提高了一些,但那種情緒更像是難以接受,而不是質疑。
陳默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回答依舊乾脆。
那靈體盯著他,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彷彿牽動了周圍的能量,讓空氣都跟著輕微波動了一下。
“這不可能。”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這個世界的壁壘極其堅固。”
他說話時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壓住自己的情緒。
“我曾聽說,在某些修仙體系極高的世界裡,有人動用全部力量,試圖打破這層壁壘。”他看著陳默,目光變得複雜起來,“結果依舊沒有成功。”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你們,居然能進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提高聲音,但那種難以置信已經完全寫在了臉上。
宿炎在一旁聽著,神情微微一變。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剛才陳默撬動空間時遇到的那股阻力,並不是單純的空間強度問題,而是這個世界本身存在著極高等級的隔絕。
那種隔絕,甚至足以擋住其他世界中最頂級的存在。
他的目光收緊了一些,腦海中迅速將剛才的能量反饋與空間波動重新過了一遍,許多細節在這一刻被重新拼合起來。
而與此同時,陳默也捕捉到了對方話裡的另一個資訊。
他看向那牛頭面具靈體,直接問道:“你剛才說,有修仙體系的世界?”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趣。
牛頭面具靈體聽到這句話,反而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那一層層運轉的刑罰結構,目光在那些區域間停留了片刻,這才隨口說道:“世界這麼大,甚麼樣的體系都會出現,修仙世界這種東西,自然也不稀奇。”
他說完,又把視線收了回來,看向陳默,語氣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懷疑,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陳默聽著這句話,眼中微微閃過一抹異色。
這個資訊,對他來說顯然不只是“存在與否”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不同體系之間的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在這個世界中會如何被處理。
一旁的宿炎已經先一步進入了分析狀態。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那牛頭面具靈體身上,開口說道:“如果修仙世界也存在,那從那裡過來的靈體,和其他世界的靈體,會有甚麼不同?”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但問題卻抓得很準。
牛頭面具靈體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被問到這個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說道:“從結果來看,沒有區別。”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受刑的魂體,“不管來自哪個世界,只要來到這裡,最後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逐漸認真了一些。
“在萬魂母體的牽引之下,所有靈體在穿過世界壁壘的時候,都會被同化。”
他稍微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隨後補充道:“這種同化,會把靈體的強度壓到一個相對穩定的範圍裡。”
這句話剛說完,陳默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立刻抓住了其中的關鍵,開口說道:“統一強度?”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緊接著追問:“那如果有的靈體本來比這個強得多,多出來的那一部分去哪了?反過來,那些本來很弱的,又是怎麼被拉到這個水平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盯著對方,沒有移開。
牛頭面具靈體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點不太自然的神情。
他抬手撓了撓頭,動作帶著幾分遲疑,說道:“這個我也說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結果,過程具體是怎麼發生的,沒有人講過。”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自己的理解,才繼續說道:“應該都是萬魂母體在處理這些事情,也許強的那一部分被它吸收了,弱的那些則是由它來補足。”
他說完之後還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推測沒有太大問題。
宿炎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微微收緊,顯然已經在快速推演這套機制的可能性,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能量與規則結構。
過了片刻,他才再次開口,說道:“那這個所謂的萬魂母體,你們見過嗎?這個名字,又是怎麼來的?”
他的語氣依舊冷靜,沒有帶任何情緒。
牛頭面具靈體聽到這個問題,搖了搖頭,說道:“沒人見過,至少我們這些靈體,沒有誰真正見過它。”
他說到這裡稍微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甚麼,隨後補充道:“這個名字,是當初帶著我們反抗這裡的那些先賢留下來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