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層能量從他的身體中被抽離,用來對抗那股來自未知世界的阻力。
時間彷彿被拉長。
每一秒,都顯得異常沉重。
就在那股能量即將接近枯竭的瞬間,前方的空間猛地一震。
一道裂縫被強行撕開。
藍白色的光,從裂縫內部湧出。
那並不是一個穩定的通道,更像是被硬生生撐開的缺口。
一道傳送門,在極其勉強的狀態下,被開啟了。
宿炎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
他剛想伸手去拉陳默,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道傳送門內部,驟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如同深淵一般,直接將陳默的身影吞了進去。
他的身體一晃,下一瞬間,已經消失在原地。
宿炎沒有猶豫,剛打算開口,
他旁邊的小燭和鸞鳥已經衝了進去!
隨後,宿炎也是直接衝了進去,而鄭哲和戰衛華等人也反應極快。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衝入那道尚未穩定的傳送門之中。
藍白色的光,將他們全部吞沒。
緊接著,傳送門劇烈波動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
羅布泊基地內,一切重新恢復安靜。
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卻驚人的異象。
只剩下殘留的能量波動,在空氣中緩緩散去。
不遠處,賀星耀和俞國棟站在原地。
他們目睹了整個過程,兩人的神情都變得異常凝重。
俞國棟先開口說道:“沒想到,這一次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擔憂。
賀星耀皺著眉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傳送門消失的位置,說道:“這個世界,恐怕和我們之前接觸過的完全不一樣。”
他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更加低緩而堅定:“只能看他們自己的應對能力了,這一趟恐怕不會像之前那麼順利。”
此時,陳默還沒有從剛才那突如其來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空間撕裂時那一瞬間的壓迫感仍然殘留在體內,能量反噬帶來的刺痛順著意識深處一陣陣擴散,傳送失控的失重與撕扯感彷彿還沒有真正結束。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判斷自己是否安全。
腳下傳來的觸感,卻先一步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不是堅實的地面。
而是一種帶著柔軟與粘滯的東西,腳掌落下去時,微微下陷,像是踩在尚未凝固的某種物質上。
陳默低頭看去,瞳孔在瞬間收緊。
腳下鋪展的,並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更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實體結構,而是一層緩慢流動的暗紅色能量。那顏色近似血液,卻又夾雜著灰白與幽藍的細碎光點,在其中不斷遊動、交錯。
它確實在流動,卻沒有液體應有的順滑。
更像是內部有甚麼東西在不斷翻湧、擠壓。
細碎、密集,彼此衝撞。
他沒有動。
腳下那層東西卻依舊在緩慢起伏。
緊接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觸感,從腳底傳了上來。
不是簡單的受力反饋。
更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回應。
那種感覺極輕,卻異常真實,像是被踩住的存在,在下方發出無法成形的掙扎。
陳默的眉頭慢慢皺緊。
他抬起頭,呼吸在這一刻微微停滯了一瞬。
這裡的空氣,並不存在正常意義上的流動。
沒有風。
也沒有任何氣息的交換。
但空間卻並不安靜。
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始終存在。
那聲音並不透過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意識之中迴盪。斷裂的片段一層層疊加,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咒罵,也有人在求饒,情緒混雜在一起,沒有源頭,卻無處不在。
陳默只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臨死前的片段,在腦海邊緣不斷閃現。
畫面支離破碎,卻帶著完整的情緒。
沉重而壓抑。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收束心神,將那些不斷侵入的雜音壓制下去,這才將目光投向遠方。
這一眼,讓他的神情徹底凝住。
遠處沒有城市,也沒有任何建築存在,更看不到文明留下的痕跡。
視野之中,只有結構。
一層一層向遠方延展,彼此疊加,彼此嵌合,像是被人為分割出來的空間單元,層層鋪開,沒有盡頭。
那不是山,也不是地形,而是一種有著明確分層的區域。
更準確地說,是刑場。
一層疊著一層,一環扣著一環,構成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立體體系,延伸到視線盡頭,像極了某種被無限放大的裝置。
與傳說中的地獄相似,卻遠比任何描述都要具體,也更加殘酷。
就在他正前方的一片區域中,無數魂體被固定在半空之中,身體懸浮,沒有支點,也無法移動。
下一刻,那片空間驟然發生變化。
不是一道裂縫,而是無數細密的斷層同時出現。
空間本身被切割開來,形成密集交錯的切面,每一道都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利刃,從不同角度掠過那些魂體的身體。
沒有聲音。
卻在瞬間,將他們切割成無數碎片。
碎裂的身體還未完全散開,就被一股力量迅速牽引,重新拼合回原狀。
下一輪切割隨之到來。
沒有停頓,也沒有間隙。
迴圈往復,沒有終點。
陳默的目光沒有移開。
再往旁邊,是一片翻湧的池狀區域。
那並不是液體,而是一種呈現出銀白色的能量集合體,在其中緩慢翻滾,帶著詭異的流動感。
魂體被拖入其中,身體並不會立刻消失,而是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發生變化。
像是被某種力量逐層剝離。
過程緩慢而清晰。
他們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呼喊,雙手拼命向上抓取,卻觸碰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身體卻仍然不斷向下沉去。
整個過程沒有中斷。
再遠一些,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區域。
那裡沒有光。
也看不到任何具體的結構。
只有一種極致的寒意,滲透在空間之中。
魂體被固定在其中,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結構,類似晶體,卻遠比冰更加堅硬與冷冽。
他們無法動彈,也無法掙扎。
卻依舊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時間在這裡彷彿被拉長,每一刻都被無限延展,緩慢到讓人無法忍受。
而在更遠的層級中,還有更多類似的區域。
有的地方,魂體被拉長、壓縮,再恢復原狀,反覆迴圈;有的地方,意識被強行剝離,只剩下單獨的感知,在虛空中承受衝擊;還有的地方,無數魂體彼此疊加,邊界混亂,互相侵蝕,無法分離。
整個世界,沒有任何表面的秩序。
卻又在一種看不見的規則之下,穩定地運轉著。
一層一層的結構持續運作,沒有停頓,也沒有偏差。
像是一臺專門用來處理靈魂的龐大裝置。
陳默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一切,目光中第一次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那並不只是震撼。
還有一種壓在心頭的沉重。
這個地方,比他認知中的地府,要更加徹底。
腳下那層暗紅色的能量依舊在緩慢湧動,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被踩踏的“物質”正不斷向上反饋出細微而持續的痛苦波動。
遠處的刑場仍在運轉。
空間斷層不斷切割,銀白色的能量池翻滾不息,極寒區域中被封鎖的意識無聲地停滯著。
一切都在繼續。
沒有開始。
也看不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