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速逐漸加快。
“可我們需要的是持續、穩定、足夠龐大的能源輸入。”
“否則這套系統根本無法完成。”
他看向在場的所有人,說道:“在這種情況下。”
“我還能怎麼做?”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意。
“我只能動用一些不被記錄的手段。”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
大廳裡的氣氛徹底變得沉重。
有星園長臉色難看地開口,說道:“但是這不是理由。”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不能因為資源緊缺,就直接去採集有文明存在的恆星。”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加重。
“不,那已經不是採集。”
他盯著布蘭登。
“就像對方說的。”
“那是掠奪。”
“掠奪恆星。”
“掠奪一個新生文明的未來。”
旁邊的一位星園長也接著說道:“你應該很清楚。”
他的語氣低沉。
“當一個文明失去恆星之後,會發生甚麼。”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中帶著壓抑的怒意。
“生態崩塌,資源枯竭,整個文明走向滅亡。”
他看著布蘭登,說道:“這些後果,你不是不知道。”
布蘭登輕輕說道:“我當然知道後果。”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沉重。
“恆星系會解體。”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落向遠方的星圖。
“引力結構崩潰,所有圍繞恆星運轉的星球都會失去軌道,被甩入深空。”
他的語氣逐漸變得低沉。
“那些原本還有溫度、有生態的行星,會在短時間內迅速降溫。”
“最終,全部被徹底冰封。”
他說到這裡,像是親眼見過這一幕。
那種描述,沒有任何修飾,卻更讓人感到壓抑。
布蘭登轉過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在座的諸位星園長身上。
那一刻,他的神情反而變得平靜了一些。
他說道:“可即便如此。”
“我也不覺得我做錯了。”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又重了一分。
他隨後將視線轉向陳默等人。
那目光之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既有不甘,也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怨意。
他說道:“我真正覺得遺憾的。”
“是你們這樣的文明,竟然會出現。”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壓抑的冷笑。
“你們選擇去幫助一個毫無價值,已經瀕臨滅絕的文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理解。
陳默看著他,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淡淡說道:“也許只是巧合。”
他的語氣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件普通的事實。
布蘭登聽到這句話,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說道:“巧合?”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為甚麼這樣的巧合,沒有發生在我們文明身上?”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陳默。
“為甚麼沒有一個像你們這樣的文明,來幫幫我們?”
他說到最後,情緒終於失控。
他的面容微微扭曲。
那種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最後那幾個字,不再是平靜的陳述。
而是幾乎壓抑不住的怒吼。
聲音在議會大廳中迴盪。
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沉默下來。
有星園長看了看布蘭登。
又看向陳默。
他的神情變得凝重。
他緩緩開口說道:“如果你們此行,是來問罪的。”
他的語氣沒有迴避。
“那麼這件事,我們園丁文明會承擔。”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堅定。
顯然已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然而布蘭登卻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不大,卻很堅決。
他說道:“不,不需要這樣。”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穩。
“我所犯下的事情。”
“由我一個人承擔就足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再看其他人。
而是直接看向陳默。
那目光,反而顯得異常清晰。
他開口說道:“你們說,你們來自大夏文明,是嗎?”
陳默看著他,說道:“沒錯。”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們來自大夏文明。”
布蘭登點了點頭。
像是確認了一件事情。
隨後,他開口說道:“關於毀滅你們智械生命所在的前文明。”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這件事,由我一人承擔。”
他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母星上的其他人。”
“對這件事情並不知情。”
他說完之後,目光直視陳默。
那種眼神,沒有再回避,也沒有再動搖。
他說道:“我只有一個請求。”
“希望你們在對我進行審判之後。”
“不要牽連我的文明。”
陳默看著他,眼中慢慢浮現出一絲驚訝。
那種情緒並不明顯,卻在他目光深處一點點凝聚。
他沒有立刻開口。
只是靜靜地看著布蘭登。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並不是一個簡單意義上的“惡人”。
在布蘭登身上,他竟然隱約看到了一個梟雄的影子。
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決絕。
那種在絕境之中,敢於揹負一切代價的狠厲。
讓人很難用單一的善惡去評判。
對園丁文明來說。
布蘭登無疑是有功的。
而且是大功。
他為了維持這套星系防禦陣列的運轉。
為了讓這個文明,在綠皮獸人的壓力之下存續下來。
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殘酷的路徑。
掠奪恆星。
破滅其他文明。
將那些原本還在發展的星系,直接抽乾成能源。
只為了換取自己文明的一線生機。
陳默的目光微微收緊。
他很清楚。
這樣的選擇,從某種角度來看。
是理性的。
甚至,是高效的。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卻又冷酷到近乎殘忍。
對小燭所在的前文明而言。
布蘭登這樣的人。
就是災難本身。
那不是戰爭。
也不是衝突。
而是毫無預警的毀滅。
是一個文明在還未成長之前,就被徹底抹除的終結。
這種人。
只承認自己的文明。
只為自己的文明負責。
至於其他文明的生死。
在他的決策體系裡,甚至不需要被納入考慮。
陳默站在那裡。
一時間,竟然有些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