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難相信，生物技術，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僅能實現超光速引擎。”
“還能為超光速引擎——提供穩定能源。”
他說到這裡，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遠處。
那片深海中。
一頭巨型生物的輪廓，緩緩遊過。
龐大。
沉穩。
彷彿整片海床的一部分。
宿炎低聲說道：
“也難怪。”
“在那場大災變之後——”
“他們依舊能製造出這樣的巨型海底生物。”
“在生物科技這一領域——”
“渡界文明，確實走得太遠了。”
“遠到——”
“我們現在，還暫時夠不到！”
與此同時，
淺層海域，
浮城——澄環城。
城市外緣的水道口，光線明亮，水色溫順。
瀾珀站在城門前，迎接一隊來訪者。
上半身近似人類輪廓，下半身卻是節式柔性推進肢，在水中輕輕擺動，
是和他一樣的潮裔人。
為首之人，姿態張揚，目光掃過城市，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
他開口，語氣理所當然：
“瀾珀市長。”
“我們是潮衡議庭的人。”
瀾珀的神情，沒有波動，只是低聲回了一句：
“我明白。”
那人點了點頭，直接下令：
“帶我們去市政廳吧。”
瀾珀沒有反駁。
轉身，引路。
水道中。
浮城的建築在陽光下緩緩展開，光潔、穩定、沒有任何鋒利稜角。
為首之人忽然嗤笑一聲：
“我說瀾珀。”
“你這市長當得好好的——”
“怎麼突然就想起，要和甚麼‘藍星人’，搞甚麼聯合科技研發了？”
“是日子太舒服，閒得慌了？”
瀾珀腳步一頓，又很快繼續向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堅定：
“唯有提升科技，我們的文明，才有未來。”
“不然——”
“我們遲早會滅絕。”
那人一邊遊動，一邊搖頭。
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憐憫：
“我說瀾珀。”
“你看看現在。”
“城市安穩。”
“資源充足。”
“每個人都在享受生活。”
“這樣不好嗎？”
“還折騰甚麼未來？”
瀾珀終於停下了。
轉過身。
目光第一次變得鋒利：
“那叫生活嗎？”
“我們不教授他們歷史。”
“不傳授知識。”
“我們讓他們沐浴在陽光下——”
“卻剝奪了他們思考的能力。”
“也剝奪了他們思考未來的權力。”
水道里，安靜了一瞬。
可對方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反而顯得更加平靜。
他說得很慢，很淡：
“歷史已經證明了。”
“懂得歷史。”
“學會知識。”
“只會滋生更多的雜念。”
“而一旦有了雜念——”
“他們就會開始思考。”
“開始不滿足。”
“開始不願意——”
“老老實實待在浮城裡，享受生活！”
市政廳內。
水流被刻意壓低。
環形座席緩緩閉合。
漣衡坐在主位上，姿態從容。
他先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介紹一下。”
“我叫漣衡。”
“此行——”
“是來對你最近的一些行為，進行核查。”
他看向瀾珀，眼神裡沒有敵意，只有審視。
“瀾珀。”
“安逸，本身，就是最好的秩序。”
“這些年，我們限制他們的雜念——”
“事實證明，很有效。”
“他們確實安分了很多。”
話音剛落。
瀾珀猛地拍桌。
一聲悶響，在市政廳裡迴盪。
他情緒明顯失控，面板表面，那些細微的虹膜紋路，隱隱浮現。
“你不明白！”
“兩週前——”
“我見到了來自藍星的大夏人！”
“他們的文明路線，和我們完全不同！”
他的聲音壓不住了：
“他們有機器人！”
“有AI！”
“可以替代勞作！”
“可以承擔風險！”
“可以——”
“真正改變我們的生活！”
“讓我們過上不一樣的日子！”
漣衡聽完。
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抬手，輕輕擺了擺。
像是在安撫一個情緒過激的孩子。
“冷靜點。”
“不一樣？”
“能有多不一樣？”
他反問得很隨意：
“我們需要那些東西嗎？”
“你看看現在。”
“我們的民眾，不正過得很快樂，很安逸？”
“為甚麼一定要——”
“和大夏人合作？”
瀾珀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幾乎是低吼著回應：
“不一樣！”
“他們現在覺得快樂——”
“只是因為我們沒給他們選擇！”
“我們沒有告訴他們歷史是甚麼樣的！”
“沒有告訴他們——”
“他們原本可以過上甚麼樣的生活！”
漣衡微微皺眉。
像是在看一個偏離軌道的人。
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警告：
“瀾珀。”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你這是——”
“在把我們的文明，往邪路上帶。”
他聲音低沉：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剪除雜念——”
“他們才不會想太多。”
“才不會不安分。”
他直視瀾珀：
“你怎麼能想著——”
“給他們選擇？”
“讓他們學習歷史？”
“讓他們思考未來？”
漣衡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重：
“這——很危險。”
瀾珀幾乎是立刻接上，情緒再也壓不住：
“你不明白！”
“兩週前——”
“我跟著大夏人，去了深海海底！”
“我親眼看見了承壓文明的人！”
他的聲音在市政廳裡迴盪：
“他們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深海！”
“沒有陽光！”
“沒有浮城的安逸！”
“可他們——”
“依然銘記歷史！”
“依然在為文明的未來——”
“一點一點，開拓前路！”
漣衡冷笑了一聲。
那笑意裡，沒有溫度。
“承壓文明？”
“他們就算再銘記歷史——”
“結果呢？”
“還不是忘了自己的使命？”
“連給我們，最基本的物資供應——”
“都斷了。”
瀾珀急了。
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是因為——”
“是我們先背叛了使命！”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卻更快了：
“我們文明，本該承擔的——”
“是探索星空的任務！”
“可我們的先輩——”
“發現了我們身體裡，被渡界文明留下的限制！”
“不能長時間停留在太空！”
“於是——”
“他們放棄了！”
“放棄探索！”
“放棄未來！”
“選擇了現在這種——”
“安逸、享樂、封閉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