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炎沉默片刻。
隨後。
他說出了那句讓空氣驟然凝固的話。
“我有一個懷疑。”
“也許。
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
並不是被你們的研究行為啟用的。”
“而是。
被你們承壓者本身觸發的！”
這一句話落下。
維戈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說。”
“我們自己。”
“才是那根引信。”
“只要承壓者接觸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
就會引發失控。
甚至是觸發能量衝擊！”
宿炎沒有立刻點頭。
他的語氣依舊剋制。
“不確定。”
“我現在只能說。
這是一個懷疑。
也是一種推測。”
隨後，
他們一行人返回了承壓議定所。
一路上。
維戈幾乎沒有停過。
關於界底方舟。
關於渡界文明的真相。
關於基因限制。
關於那座埋在深海底部的文明墓園。
一條條。
一項項。
被他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上去。
等他們踏入承壓議定所時。
在場的承壓者高層，顯然已經完成了一輪內部消化。
空氣很安靜。
但那是一種，被資訊壓住的安靜。
終於。
一位承壓者開口。
“陳默先生。”
“關於你們從界底方舟中獲取的生物技術資料。”
“是否方便。
同步一份給我們承壓文明。”
陳默沒有猶豫。
他點頭。
“當然沒問題。”
“後續。
我們兩個世界的合作。
本來就該以此為起點！”
話音落下，得到陳默命令的小燭開始將得到的渡界文明的生物技術，
複製到兩臺特製的騰龍平板上！
幾位承壓者的神情，明顯鬆了一截。
有人甚至笑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這時。
一旁的瀾珀，也忍不住開口了。
“不只是承壓文明。”
“我們潮裔文明。
也希望同步一份相關科技資料。”
話還沒落穩。
維戈已經側過頭來，似笑非笑。
“哦？”
“你們潮裔文明。”
“不是最愛享樂。
信奉及時行樂嗎。”
“歷史都不看了。”
“現在。
倒開始想學技術了。”
這話說得不重。
但刺得很準。
瀾珀撓了撓頭。
有些尷尬。
又有些認真。
“那是因為。”
“之前的前輩。
對未來絕望了。”
他抬起頭。
眼神罕見地堅定。
“但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真的能解開身體上的限制。”
“如果我們也能踏入星空。”
“我相信。”
“整個潮裔文明。”
“都會發生改變！”
就在這時。
側邊，一位承壓者忽然開口。
“對了，維戈。”
“你不是說，大夏人在來這裡的路上，懷疑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之所以容易失穩。”
“並不是材料本身的問題。”
“而是……我們承壓者的問題？”
這話一出。
議定所內，氣氛瞬間一緊。
維戈剛想解釋。
宿炎已經站了出來。
“沒錯。”
他的聲音很穩。
“我們剛抵達海底時，曾進行過一次底層鑽探。”
“當時，並不知道地底存在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
“是探索機器人在接觸材料的瞬間，引發了區域性能量波動。”
“隨後，維戈副城主趕到，第一時間制止了我們。”
維戈點頭。
“確實如此。”
“當時，附近的斷層行龍都被驚動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
“但宿炎先生。”
“你為甚麼會得出一個結論。”
“認為複合體材料的能量衝擊，問題不在材料。”
“而在我們承壓者身上？”
宿炎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回憶了一下。
然後，才緩緩開口。
“當時，我們並沒有深入解析複合體材料的全部性質。”
“但僅憑那一次掃描結果。”
“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他抬頭，看向眾人。
“這種等級的材料。”
“穩定性絕不可能低到，僅僅因為接觸，就會觸發因果能量的全面釋放。”
議定所內，一片安靜。
宿炎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會懷疑。”
“觸發條件。”
“並不在材料。”
“而在你們。”
維戈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像是忽然抓住了甚麼。
“你的意思是。”
“當初，渡界文明在分化我們承壓者時。”
“並不只是單純地改造基因。”
“而是結合了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的某種特性。”
“創造了我們。”
“導致我們一旦靠近。”
“就會擾動材料內部的穩定結構。”
“從而，引發能量衝擊？”
這一次。
所有承壓者，都屏住了呼吸。
宿炎點頭。
“沒錯。”
“這正是我的推測！”
議定所內，一位承壓者向前一步。
“宿炎先生。”
“你的猜測，很有說服力。”
“但是問題在於。”
“要怎麼驗證？”
空氣一緊。
所有目光，都落在宿炎身上。
宿炎沒有猶豫。
“很簡單。”
“找一處遠離你們城市結構的區域。”
“上方沒有淺層浮城。”
“地下確認存在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
“然後。”
他語氣平靜，卻鋒利。
“由我們的大夏機器人去接觸。”
“如果不發生能量衝擊。”
“那就足以說明一件事。”
“觸發能量衝擊的，不是材料自身的不穩定。”
“而是你們！”
議定所，瞬間炸開。
一位承壓者立刻反對。
“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
“過去引發能量衝擊，都是意外！”
“現在明知道可能出事，還主動去碰。”
“這不是在玩命嗎？”
話音未落。
另一位承壓者已經站了出來。
“我同意宿炎先生的建議！”
他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我們現在算甚麼？”
“坐在火藥桶上！”
“不知道甚麼時候炸！”
“也不知道是誰點的火！”
“如果不把複合體材料失穩的真正機制搞清楚。”
“我們承壓文明。”
“永遠不得安生！”
這一句話。
像是戳破了某層長期壓抑的膜。
議定所內，低聲議論迅速擴散。
贊同的聲音，一點點蓋過猶豫。
很快。
大多數承壓者，已經站在了同一邊。
維戈抬手，壓下討論。
他目光掃過眾人。
然後，看向宿炎。
“宿炎先生。”
“承壓議定所，經過初步討論。”
“同意你的驗證方案。”
他抬手，調出座標。
“在遠離城市結構的區域中。”
“上方無淺層浮城。”
“同時確認存在複合體材料的地點。”
“座標為（）。”
“是一處合適的測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