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放下咖啡杯,看著邵逸夫,語氣不重,但話很直:“六叔,要是還按以前那套路子走,粗製濫造、服飾道具糊弄人,很難拍出新意來。您看看我們公司拍的電影、電視劇,東南亞各國都在買。說白了,連我們自己的電視臺播放的劇,也得向影視公司採購。”
他頓了頓,繼續說:“一部劇要賣遍全亞洲,製作精良、畫面清晰、演技精湛,這些都是基本功。最重要的,是劇本得讓觀眾有代入感。別的方面,您老人家比我懂得多。我也就是個半路出家的,瞎琢磨。”
邵逸夫聽完這話,心裡舒坦了些。最近港城影視傳媒拍的那些劇,在東南亞和歐美都有不錯的收益,他心裡也清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雙眼炯炯地盯著靚坤,忽然問了一句:“阿坤,你說我是不是該重啟電影公司了?”
靚坤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六叔,重啟可以,但要有精良的製作團隊,該花的錢不能省。這次整頓娛樂行業,一是為了讓明星拿到該拿的收益,二是逼著我們這些製作公司別拍粗製濫造的東西。為甚麼讓外部採購商買片時,要透過電影局抽一份佣金?就是為了保證雙方的利益。人家購片方要是買了個爛片回去,虧了本,以後誰還來買香港的片子?口碑崩了,好萊塢那些片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對東南亞市場的殺傷力有多大。再不整頓,頂多撐十年,香港這麼多從業人員,到時候都得喝西北風。”
邵逸夫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不然你以為我為甚麼關停電影公司,把院線都甩賣了,專心做TVB?”
靚坤搖搖頭:“六叔,這步棋您沒走錯。可您想過沒有,演員都向往大銀幕。您把電影公司一掐,手上那些合約對人家來說就是白菜價。您培養了那麼多人,香港有名氣的演員,哪個不是從TVB培訓班出來的?可他們在您這兒賺不到錢,到了外面就能賺到。本來您可以用低於市場的價格請他們拍戲,可因為種種原因,最後搞得關係不愉快,人家解約還賠了錢。”
邵逸夫和方逸華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靚坤看出他們在思索,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幾個菜,說等會兒去餐廳邊吃邊聊。
沉默了一會兒,邵逸夫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看來,我是該重啟電影公司了。”
靚坤笑著點點頭:“這條路走得通。而且您的華星唱片也能聯動起來,打通娛樂行業的全產業鏈。有TVB這個現成的造星平臺,新節目里拉幾個新人上去露露臉,曝光率就有了。培養出來的人,既能拍電視劇又能拍電影,一條龍下來,要甚麼樣的人才,您自己說了算。”
邵逸夫聽完,端著咖啡杯,慢慢點了點頭,“阿坤,謝謝你對我老人家推心置腹的分析。”
靚坤放下咖啡杯,語氣誠懇:“六叔,我是真心希望香港這些頭部的娛樂公司越做越好,大家聯手把香港打造成一個媲美好萊塢的影視城。您也說了,彭定康這個人來者不善,肯定會想方設法掏空香港的經濟。我們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提升香港在全世界的知名度和影響力。讓別人透過影視瞭解香港,來香港旅遊,從側面把經濟帶動起來。”
邵逸夫聽完這番話,心裡感慨萬千。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出身草莽,可這份心胸,比香港絕大部分華人豪門富商都要開闊。那些所謂的豪門,一個個忙著推高房價、炒地皮,眼裡只有自己的荷包。香港能有這樣一個人物站出來,簡直是透支了這座城市百年的運道。
他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行了,我這老頭子就跟著你們這些年輕人,為影視行業發光發熱了。”
靚坤看了眼手錶,笑著說:“六叔、六嬸,走吧,吃飯去。”
邵逸夫和方逸華點點頭,跟著靚坤和秋堤往餐廳走。侍應生領著他們到預定的位置坐下,菜很快上來了。四個人邊吃邊聊,氣氛輕鬆。一頓午飯吃得舒舒服服,餐後又回到咖啡廳繼續坐著聊天。邵逸夫跟靚坤敲定了幾個需要他出席的會議時間,靚坤一一應下。
快到下午三點,邵逸夫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公司裡還有事要處理,不能再耽擱了。靚坤和秋堤把他們送到酒店門口,看著車開遠了。
靚坤對著不遠處的王建國招了招手:“建國,準備車隊,回公司。”
王建國點點頭,對著耳麥低聲吩咐了幾句。安保人員迅速收攏,車輛從酒店停車場駛出,穩穩停在半島酒店門口。靚坤和秋堤上了中間那輛勞斯萊斯銀刺,車隊緩緩駛出半島,匯入車流。
秋堤靠在座椅上,忍了一路,終於還是開了口:“老公,你說新來的港督就是過來搗亂的?”
靚坤轉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笑了笑。自家這個小女人,好奇心太重了。不過該說的還是得說,免得她以後著了別人的道。
“彭定康這個人,過來有兩個任務。”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第一,想辦法說服內地政府,讓香港繼續歸英國管。當然,會給內地一些蠅頭小利當甜頭。這點,內地政府不會搭理他,死了這條心。”
秋堤認真聽著,沒插嘴。
“第一條走不通,那就走第二條。”靚坤繼續說,“拉攏香港的華人富商,讓他們徹底倒向英國。同時想方設法掏空香港的經濟——拼命賣地,讓富商們去炒高房價,把香港榨乾。最後把一團亂麻的香港,交還給內地政府。”
秋堤皺了皺眉:“內地政府又不是傻子,能讓他們這麼幹?”
靚坤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笑意:“老婆,你還沒傻到家嘛。這就看港英政府和內地政府,未來幾年怎麼博弈了。”
秋堤還是想不通:“就算他們想把香港搞亂,把經濟搞差,對英國有甚麼好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他們也幹?”
靚坤沒急著回答,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英國人的算盤,從來不是算眼前的賬,他們搞論香港經濟,那麼香港人的生活質量就會一落千丈,那麼,香港回歸以後,內地想要把香港經濟搞上去,那就需要花費巨大的代價。”
“老公,英國人真會這麼壞嗎?他們不是標榜自己是文明人,把誠信看得比甚麼都重要嗎?”
看著自家老婆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靚坤無奈地嘆了口氣,給她細細道來:“老婆,你想想,現在香港那幾大財團——太古、怡和、匯豐、渣打、嘉道理——哪一家不是趴在我們中國人身上吸血發家的?說得難聽點,當年向中國傾銷鴉片的主力,就是這幫人。指望一個靠販賣鴉片起家、靠殖民全球發跡的民族講誠信、講人品,你覺得靠譜嗎?”
秋堤聽完這番話,心裡那層對歐美國家的濾鏡碎了一地。這些年做生意,她早就領教過了——就算有自家老公在全球的影響力撐著,有頂級的律師團隊保駕護航,照樣有人敢在合同裡給她下套、玩心眼。那些沒背景、沒團隊撐腰的普通人,要是著了他們的道,可不就是傾家蕩產的命?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臉色變了幾變。
靚坤看她這副模樣,伸手攬過她的肩,語氣軟下來:“行了行了,別想那麼多。有你老公在,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怕他們,是讓你心裡有數——歐美人不是甚麼好鳥,做生意歸做生意,該防的時候得防著。”
秋堤靠在他肩上,心頭的重負漸漸鬆了下來。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老公,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