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在一旁聽大頭絮絮說了許久,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幾分唏噓,又有些說不出的不是滋味。他太懂大頭此刻的心境了,說大頭真心想徹底脫離江湖,他半點都不相信。
大頭怎會不清楚如今洪興的勢力規模,怎會不知道洪興各位扛把子每年的豐厚收益。說到底,他心裡始終邁不過一道坎,始終忌憚大佬B這次又在給他設局,想讓他再次頂罪扛事。
想到這裡,靚坤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徑直開口打斷了大頭:“大頭,你是不是覺得你老大又在挖坑給你跳?”
大佬B的臉色驟然一變,不過轉瞬便恢復了沉穩,沒有再多說甚麼。
靚坤掃過大頭瞬間僵硬的神情,心裡已然確定自己猜中了。他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大頭,你覺得這世上有絕對的公平嗎?就拿你家裡來說,你是你母親的獨子,可若是你母親有兩個兒子,她又能做到事事絕對公平嗎?”
大頭被這番話問得臉色幾番變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靚坤沒有急於追問,他明白有些道理,唯有自己想通,才能真正釋懷,若是旁人強行灌輸,即便本意是好,也容易適得其反。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了一口酒,目光依舊落在大頭身上,靜靜看著他的反應。沒過多久,大頭眼底漸漸泛起光亮,臉頰也染上幾分紅潤,顯然是心裡的鬱結慢慢散開了。
靚坤見狀,當即開口說道:“大頭,現在應該想通了吧。說句掏心窩的話,若是當時我站在你老大大佬B的位置上,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是江湖裡的無奈。你也換位想一想,若你是老大,手下兩個兄弟必須有一人承擔罪責,難免會有親疏遠近,會做出取捨,這都是沒辦法的事。”
在場眾人聽了靚坤這番話,紛紛點頭表示認同,都覺得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靚坤又接著說道:“你也別以為大佬B讓你做銅鑼灣扛把子,是存心坑你。說句實在話,如今想跟著洪興做事,想得到這份機會的人數不勝數,可他們連被‘坑’的資格都沒有。你剛出獄,擺著一個小小的報攤,又能給你母親提供多好的生活?你出獄這麼久,就沒去打聽打聽洪興扛把子每年能分到多少收益嗎?”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細細給大頭算賬:“我給你捋一捋,前年分紅四千萬,去年漲到六千萬,今年的數額只會更高。洪興的正規產業一直在飛速擴張,賺的錢一年比一年多。你覺得銅鑼灣扛把子的位置,會沒人爭著搶著要嗎?若不是陳浩南幾兄弟都無心接手,哪裡還輪得到你。”
靚坤的語氣漸漸變得凌厲,字字句句戳中要害:“你別天真地以為,坐幾年牢出來,就能順理成章當老大。你可知洪興每年有多少兄弟進去,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出頭坐上高位?”
大頭被靚坤這一番話點醒,臉色不停變幻,心裡翻江倒海,這才幡然醒悟,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狹隘。
靚坤看著他幡然醒悟的模樣,沉聲提醒道:“傻小子,自己倒杯酒,給你老大賠個不是。”
大頭此刻已然明白自己的過錯,當即拿起酒杯,倒滿了紅酒,快步走到大佬B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滿是愧疚:“B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話音落下,他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盡顯誠意。
大佬B聽著大頭的賠罪之言,心裡滿是動容,連忙起身將跪在地上的大頭攙扶起來,輕嘆一聲:“唉,大頭,我只希望你別怨我這個做老大的。當年的處境,你和浩南都心知肚明,可我終究還是選擇讓你去頂了罪。”
他沉默片刻,語氣裡滿是坦誠與自責:“這些年我一直覺得對你有愧,所以你在監獄裡的日子,我一次都沒去看過,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能做的,只有安頓好你母親,讓浩南定期給你賬戶打錢,保證你在裡面能過得安穩。”
韓斌在一旁看著兩人解開誤會,大頭也明確表態願意接替大佬B的位置,便轉頭看向蔣天生提議:“蔣先生,要不我們安排一場傳位儀式,正式把這事定下來?”
蔣天生搖了搖頭,神色帶著幾分無奈:“你啊,眼下這個局勢,就別搞這些形式了。如今洪興已成了新任港督彭定康的頭號打擊目標,行事還是低調些好。”
韓斌一聽,頓時覺得有理,便對大佬B和大頭說道:“那你們二人私下交接好工作,等下個月洪興大會上,再做正式任命即可。”
大頭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先是對著大佬B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B哥,多餘的話我不說,日後我用行動證明。”隨後又向在場眾人鞠躬致謝,接著轉向韓斌行禮:“斌哥,多謝您的認可。”最後看向蔣天生,恭聲道:“蔣先生,謝謝您。”
靚坤看著大頭這一連串恭敬得體的舉動,心裡暗暗讚許,這小子倒是懂規矩知禮數,看來在監獄裡的這些日子,也學到了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
陳浩南一行人見狀,紛紛拉著大頭坐到一旁,熱絡地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之前的沉悶氛圍一掃而空。
韓斌見蔣天生眉頭緊鎖,滿臉愁容,忍不住開口問道:“蔣先生,接下來您是打算留在香港,還是出國避避風頭?”
蔣天生長嘆一口氣,滿臉疲憊:“唉,如今我退了位,反倒徹底得罪了彭定康,想來想去,只能去泰國暫避一段時間了。”
靚坤聞言,當即開口插話:“蔣先生,若是您信我,不如改去臺灣。”
蔣天生先是一愣,隨即細細思索靚坤的話,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鍵。去泰國若是遭遇不測,蔣氏家族恐怕會陷入絕境,而臺灣勢力複雜,反倒有周旋的餘地。想通這一點,他舉起酒杯,與靚坤隔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唉,還是阿坤考慮得周全,行,我就聽你的,去臺灣避一陣子。”
“也算不上是避風頭,蔣先生。”靚坤笑著解釋,“國際娛樂聯盟在臺灣還沒有合作伙伴,您這次去臺灣,正好可以拉攏當地有勢力的人,聯手打造娛樂會所,這也是一條好出路。”
蔣天生沒想到靚坤早已為他鋪好了後路,還帶來了這般穩賺不賠的商機,心裡頓時暖意翻湧。如今道上誰都知道,跟靚坤合作做娛樂生意,必定是財源滾滾。
“阿坤,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蔣天生端起酒杯,語氣滿是感慨與感激,“做兄弟這麼多年,以往我有諸多不對之處,沒想到我如今失勢退下,你還能這般為我著想,給我鋪好這條財路。有了你這份安排,我在臺灣定然能過得自在瀟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眾人聽聞靚坤在蔣天生落難時這般雪中送炭,非但沒有落井下石,還為其謀劃前程,心裡都忍不住對他豎起大拇指。這般仁義厚道的胸襟,在江湖之中,實在是難能可貴。
所有事宜都談妥,眾人徹底放下了拘束,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洪興老一輩的核心人物,齊聚深水灣蔣天生的別墅,共享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直至夜色漸深,才紛紛起身告辭離去。
靚坤回到家中時,已然快到晚上八點。
客廳裡燈火通明,兩個孩子正圍著秋堤、中森明菜和李母嬉笑玩耍。如今這一雙兒女能吃能鬧,活潑好動,偌大的客廳成了他們的專屬樂園,隨處都是他們嬉戲留下的痕跡。
兩個小傢伙一看到靚坤進門,立刻丟下手裡的玩具,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撲到他身邊,吵著要爸爸抱抱。
靚坤連忙蹲下身,一手一個將兒女抱起,在兩人軟乎乎的小臉上各親了一口。孩子們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小手指著門外,滿是期待。
女兒玥寧用軟糯的嗓音撒嬌:“爸爸,我們去外面玩好不好?”
兒子小定坤也跟著附和:“爸爸,妹妹想出去玩,我們一起出去好不好?”
靚坤看著一雙兒女一唱一和撒嬌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兩個小傢伙,如今越來越會哄他開心,而他,偏偏對孩子們的這份親暱毫無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