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掛完蔣天養的電話後,悠悠哉哉地在辦公室處理檔案。等手頭的事忙完了,又走到外面去看他的金魚,拿著魚食慢條斯理地喂著。
沒過多久,付文斌進來通報,說韓斌三兄弟過來了。
靚坤還不知道他們來了,等付文斌打完招呼,他抬頭一看,笑著跟韓斌三兄弟打了聲招呼,把魚食遞給付文斌讓他接著喂,自己帶著韓斌三兄弟到涼亭那邊去喝茶。
坐到主位上,靚坤洗了洗手,開始給三人泡茶,又示意他們自己拿雪茄抽。
韓斌三兄弟也不客氣,一人拿了一支雪茄,悠哉悠哉地點上,吞雲吐霧起來。
靚坤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端到面前,這才開口:“說吧,斌哥來找我,有甚麼事啊?”
“阿坤,這樣就沒意思了。”韓斌吐出一口煙,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你還不清楚我過來找你是怎麼回事嗎?”
靚坤也笑了:“哎呀,我不得不佩服你韓斌這個經商的頭腦。我只是隨便點了一下,絕大部分洪興的扛把子都覺得那不是個好的投資地方,你卻能從我的隻言片語裡分析出利弊——這一點,你是真牛。”
“別,阿坤,你可別恭維我。”韓斌擺擺手,“直說吧,如果我去緬甸投資,會得到怎樣的優待?可以讓我投資哪一方面?”
靚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這一點你去緬甸談吧。你自己最想做哪個行業,慢慢跟緬甸政府談,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韓斌一聽這話,心裡頓時透亮了。
靚坤的意思很明白,緬甸很多行業他們都可以進駐,那些在國外不能涉及的行業,在緬甸都可以做。這還有甚麼好猶豫的?簡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啊。
聊完了投資的事,韓斌又提起了蔣天生。
“阿坤,蔣先生現在還在搖擺不定。”他壓低聲音,“大圈豹都勸了我幾回,讓我接手洪興龍頭的位置,現在搞得我也是焦頭爛額。”
靚坤聽到韓斌提起這事,也有點無奈,搖了搖頭說道:“你說的這個事啊,剛剛我才掛了蔣天養的電話,估計正在電話裡臭罵他大哥蔣天生呢。”
“怎麼回事?你說來給我聽聽。”韓斌往前探了探身子。
靚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晚聚會的時,就看出來蔣天生對我有些忌憚,估摸著,是港英政府給他灌了甚麼迷魂湯,讓他現在的政治導向搖擺不定。”
韓斌聽完,也是一臉唏噓:“我是真搞不懂蔣天生是怎麼想的。到現在還分不清大小王,那到了該死的時候,也不能怪別人踩一腳。”
“唉,”靚坤嘆了口氣,“我到現在都搞不懂蔣先生為甚麼還搖擺不定。我可是聽說了,和聯勝的阿樂一直在聯絡大圈豹,人家理都不理他,直接說了一句——讓鄧伯來談才行。還有人家14K就更不用說了,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們的政治傾向,一直是傾向大陸的。唯獨我們洪興,蔣天生這個人,像騎牆看馬——這怎麼可能呢?”
韓斌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聲道:“說到底,還是捨不得手裡那點權。”
“那你現在就應該清楚,大圈豹為甚麼找你了?”靚坤看著韓斌,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你從一開始走私到現在,替國內走了多少貨、運了多少機械裝置,他們都記著呢。”
他頓了頓,給韓斌倒了杯茶,繼續說:“說白了一點,現在最好的結果——我也剛剛跟蔣天養說過——那就是他哥體體面面地下臺。然後你接手,做一屆洪興龍頭,再討論下一任接班人的事。”
“臥槽!”韓斌一聽這話,差點把雪茄掉了,“我可不想做洪興的龍頭啊!我現在的生意做得這麼大,這他媽怎麼搞?”
靚坤看著他,笑了笑:“這個對你是有好處的。斌哥,你覺得洪興龍頭是個燙手山芋?說句難聽點的,你總沒聽說過日本山口組誰不願意坐組長這個位置吧?關鍵看你怎麼利用手裡的人手和權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認真起來:“你要清楚,你掌控了一個五萬人的社團,那就掌控了一股社會不穩定的因素。那就要看你怎樣帶領這幫人走向正路——這是大陸政府想看到的。”
韓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靚坤繼續說道:“而港英政府現在也非常清楚,回歸是無法阻擋的。那怎麼辦呢?那就要搞亂我們香港的社會秩序。怎麼搞亂?挑撥我們各大社團相互對立、爭地盤。”
“然後煽動市民,說大陸要香港回歸以後啊,甚麼共產共妻,或者說以後會一一查明他們的政治傾向,又或者翻以前在國民黨時期那些舊賬。你要清楚,香港從五十年代移民過來的人有多少?這些人當時都是國內的資本家,或者是國民黨那邊的。這裡面有很多人就害怕,一害怕就會移民。”
“你覺得他們這樣一搞,港英政府這樣一搞,會不會有很多人跟風?一跟風,會不會給社會帶來一定的震盪?”
靚坤放下茶杯,目光直視韓斌:“那如果再往大一點,我們這些黑社會團伙再來一搞亂,香港是不是一團糟?”
“那從側面來說,是不是就在說——香港回歸是不可取的?他們就是要煽動全港人來對立香港回歸這個局面。”
韓斌聽完這番話,手裡的雪茄已經燃了半截,菸灰落了一桌也沒察覺。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煙,低聲道:“所以,大圈豹找上我,是想讓我穩住洪興這攤子?”
靚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在一旁許久沒出聲的細眼和恐龍對視了一眼,也覺得自己老大可能就是下一任洪興龍頭的最佳人選,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韓斌看著自己這兩個傻兄弟,還樂呵呵的,以為這是甚麼好事,真是無語了:“我的傻兄弟,你們樂個屁啊?你以為洪興龍頭是甚麼好位置嗎?”
恐龍還是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笑呵呵地說:“哥,這不是好事是甚麼?等你坐上龍頭的位置,那也不比蔣天生現在差吧?那還不風光啊?”
細眼也跟著插嘴:“哥,是啊,人家讓你做你就做唄。你又不是沒有這個能力,在我眼裡你比蔣天生強多了。”
聽到自己兩個傻兄弟這樣一說,韓斌真是無語望天。真不知道這兩個兄弟,如果不是有他在後面撐著,真的是要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他也懶得多說了——跟他們說也說不清楚。
靚坤在一旁看著他們三兄弟逗悶子,忍不住笑出聲來,招呼道:“來來來,喝茶喝茶,別想那麼多,想那麼多幹嘛?”
韓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滿臉煩躁:“唉,阿坤,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他孃的,老子現在有家有業,我的公司我都打算慢慢正規化、集團化。他媽的,如果讓我接手這個燙手山芋,那到時候該怎麼搞啊?”
他越說越煩,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韓斌心裡清楚,如果內地政府有意讓他接手,他還真沒法擺脫。這是一項堅定的政治任務,是推脫不掉的。
靚坤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沒再多說甚麼,只是給他續了杯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何嘗不也是一個機會呢?你只能任一屆,而且你可以提前把未來接班人選好,把他推上臺前,你自己在後面把控一下方向就可以了。”
韓斌聽到靚坤提出這個解決方案,他何嘗沒有想過呢?在廣東省公安廳找,早上他的時候他就想過了,他也做了推演,好的,結果是讓蔣天生一直連任下去,為了這個目的,他也不止一次在蔣天生面前禁言,讓他跟大陸警方多溝通,多聯絡。
但他真的不知道蔣天生這個王八蛋是鐵了心想做騎牆派,就象靚坤剛剛所說的,看來他是無法擺脫下任龍頭的宿命,那就只能推一個人走到臺前。
思緒想到這裡,心裡面也就輕鬆多了,擠了一口雪茄,慢慢的把煙吐了出來,“阿靚,還是要感謝你對我出謀劃策。”
“行了,我們兄弟倆就不要相互恭維了,你們三兄弟好好的給我經營好蘇聯的關係網,還有我們的貿易公司,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