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的人一聽靚坤只打算在北京、上海、深圳佈局，頓時坐不住了。
一位分管經濟的領導當即開口：“李生，你只盯著這三個地方可不行啊。我們廣州呢？廣州也是國內一線城市，經濟體量和消費能力不比深圳差。你的嘉裕商業中心，怎麼也得來廣州建一個吧？”
另一位省委領導也跟著幫腔：“是啊李生，廣州作為省會城市，輻射整個珠三角，地理位置優越，商業氛圍濃厚。你的商業中心落戶廣州，絕對是雙贏的選擇。”
靚坤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帶著笑意，卻不急著表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各位領導說得都對，廣州確實是好地方。但商業佈局這事，得一步步來。北京、上海、深圳這三個點，是我們經過充分調研後確定的。先把這幾個做成標杆，再考慮下一步擴張。”
省委的人顯然不想就這麼放過他。
“李生，你的商業中心還沒開始建，就已經想到下一步了。既然有下一步，為甚麼不能把廣州納入規劃？我們廣州這邊地皮好說，政策也好說，你想要甚麼樣的支援，咱們都可以談。”
靚坤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各位領導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商業不是拍腦袋的事，得算賬。嘉裕商業中心是重資產專案，一個專案從拿地到建成，動輒幾十億資金沉澱。我得保證每一個專案都能做成精品，做成地標，而不是為了鋪攤子而鋪攤子。”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當然，廣州我是很看好的。等北京、上海、深圳這三個專案走上正軌，我會認真考慮廣州。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各位領導。”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省委面子，又沒把話說死。
省委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知道這事急不來，便不再強求。
坐在一旁的石勇笑呵呵地打圓場：“行了行了，李生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咱們就等著他下一步規劃吧。現在先讓他把南山那個專案搞好，搞好了自然就會來廣州。”
眾人聞言，也都笑了起來，也就不再說嘉裕商業中心落戶廣州的事情了——這一塊到時候由石勇這個省長去落實，再怎麼樣，他跟靚坤有著多年的私交。
接下來，省委和市委領導班子也就沒有再多問靚坤接下來的商業佈局，而是問起了城市規劃方面的問題。
靚坤可是知道，未來廣州也好，深圳也好，這兩個城市一發大水，城市積水還是很厲害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做好前期的規劃。
他便把國際化都市未來可能面臨的問題一一做了解答，特別是在城市規劃、道路修建、地下管道、排水系統這一塊。他強調，一定要提前做好預案，下大雨、特大暴雨時，城市積水如何排放、如何順暢地排出去，都得提前規劃好。
靚坤這麼一說，把省委市委的領導班子說得一愣一愣的，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說實話，他們並不覺得未來深圳或者廣州真能達到那樣的高度。
有領導忍不住問：“李生，我們廣州也好，深圳也好，未來真的能發展到那種程度？”
靚坤知道，這是絕大部分領導心裡的質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各位領導，以現在深圳和廣州的經濟發展速度，想要達到國際都市的繁榮水平，最多也就是三十年的事。如果我們現在不提前規劃好，等以後想動就難了。那何不從現在開始，就把基建這一塊規劃起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而且從經濟角度來說，現在規劃是最省錢、最划算的。現在的深圳也好，廣州也好，都是一張白紙，可以由各位領導放手規劃。可一旦過了這個視窗期，後面不管哪一任領導，都只能在現有的框架上修修補補。到那個時候想要大改，付出的代價可就大了。”
這番話讓在座的領導們心裡都暗暗掂量起來。
這位李生說的可不是空話。國際大都市的發展路徑擺在那裡，地鐵、下水道、道路規劃，哪一樣不是百年大計？現在深圳發展這麼快，要是不提前把基礎打牢，以後真出了甚麼問題，那可就是給後人留罵名了。
幾個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神色都認真了幾分。
分管城建的那位先開了口：“李生，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們其實也想過，但沒你想得這麼透。特別是下水道這一塊，很多城市一下暴雨就淹，確實是個大問題。你覺得像深圳這樣的城市，地下管網要做到甚麼標準才夠用？”
另一個領導也接話道：“還有地鐵，現在深圳才剛開始規劃第一條線，你是覺得我們應該一步到位，還是先摸著石頭過河？”
靚坤看他們問得認真，也就繼續往下說：“地鐵這種東西，要麼不建，要建就得成網。單拎出來一條線，作用有限。當然，一次性把整個網路都鋪開也不現實，投資太大。但規劃一定要提前做好，留好介面，以後一條一條往上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水道這事，我建議你們去考察一下國外發達城市的做法。別心疼錢，這東西埋在地下，以後想改都改不了。現在多花一點，以後少罵幾十年。”
這一聊，就徹底剎不住了。
省委和市委的領導們越聽越認真，原本只是幾個分管城建的同志在記筆記，後來連一把手都掏出了本子。會議室裡只剩下靚坤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靚坤看著這幫人如飢似渴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感慨。他知道，這些人都是真正想做事的。他們缺的不是幹勁，而是眼界和經驗。
既然人家願意聽，他也不藏著掖著，把後世國內各大城市踩過的坑都抖落了出來——拆遷的難題、老城區改造的困境、地下管網跟不上城市擴張的尷尬、暴雨天“看海”的無奈……一樁樁一件件，說得在座的領導們後背直冒冷汗。
“李生，你說的這些太重要了。”省委一位領導合上筆記本，神情嚴肅，“我建議把今天討論的內容整理成一份材料，上報中央。首都也好，直轄市也好，以後搞城市規劃，就按這個思路來。這是對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負責的大事。”
靚坤擺擺手，喝了口茶：“其實這方面，咱們可以多向國外取取經。德國、日本、歐洲那些國家，搞城市規劃都是奔著百年去的。他們會預判經濟增長的速度，提前規劃好城市基建的容量。特別是地下這一塊——排水、排汙、各種管線，人家在地下做得相當講究。”
他頓了頓，看向在座的領導：“日本東京就是個好例子。你們可以派人去考察考察，看看人家是怎麼搞地下管廊的。”
省委一位去過日本的領導苦笑著搖了搖頭：“李生，不是我們不想學，是學不起啊。日本東京地下管網那個投入，我們現在的財力根本撐不住。”
靚坤笑了：“誰讓你們一口氣全搞定了？我是說，你們現在可以先把規劃做出來。地鐵線路怎麼走，地下管網怎麼佈局，汙水處理廠放在哪——這些東西先定下來。以後修路、建房的時候，給未來的規劃留好介面。這樣一步步來，總比以後推倒重來強。”
這話說得在理。領導們紛紛點頭，又開始新一輪的提問。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中午，市委食堂簡單安排了一頓飯，靚坤被拉著在主桌坐下，邊吃邊聊。吃完飯，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又被請回了會議室。
下午的討論更加深入。從深圳聊到廣州，從廣州聊到整個珠三角，又從城市規劃聊到產業佈局、人口管理、環境保護……靚坤感覺自己不是在開座談會，而是在給這幫領導上課。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下午四點了，臉上露出略帶疲憊的笑容：“各位領導，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跟各位說了。接下來該怎麼規劃城市，那就是各位領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