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定安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
他放下茶杯，語氣篤定：“李生，你這個方案，可行性非常高，回去後我會立刻跟中科院的領導層開會討論。”
他頓了頓，繼續道：“說句實話，現在中科院的每一位研發人員，都是國家的寶貝。流失一個到國外，都是巨大的損失。”
靚坤點點頭，沒打斷他。
劉定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思路越發清晰：“就像李生你說的，他們有技術，我們完全可以一起探討商業化的可能性。讓他們用自己的技術入股，既能改善他們的生活，又能讓他們繼續發揮專長，在技術領域深耕下去。這是一條兩全其美的路子。”
靚坤聽他說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跟劉定安輕輕碰了一下。
“劉院士，你能想通其中的關節，我很高興。”他放下茶杯，抽了口雪茄，“現在國內形勢一片大好，但也會滋生出很多新思潮、新潮流。特別是現在這個‘一切向錢看’的風氣，誰也擋不住。還有那股出國潮，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挽回國家的人才流失。那該怎麼做？就是給他們提供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讓他們手頭的技術能夠商業化，讓他們用自己掌握的知識，創造屬於他們的財富。這不是雙贏嗎？”
靚坤又抽了口雪茄，煙霧緩緩升起。
“劉院士，‘搞科研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這何嘗不是對人才的蔑視？”他看著劉定安，一字一句地說，“說句難聽的，科研人員掌握的知識，是普通老百姓一輩子也掌握不了的。既然他們有這個本事，我們為甚麼不能讓他們用這些知識去創造財富？”
兩人在茶室裡聊了很久，從技術市場化談到人才留存，從科研體制聊到商業前景。茶續了一壺又一壺，雪茄也抽了好幾支。
等到茶室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時，兩人才驚覺時間已晚。靚坤站起身，笑著伸出手：“劉院士，今天聊得很痛快。您回去好好考慮，有甚麼想法隨時找我。”
劉定安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李生，今天這番話，我會記在心裡。回去後一定認真推動。”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靚坤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天剛亮他就起床，在房間裡打了一套太極拳，活動開筋骨。洗漱完畢，在房間裡簡單用過早餐，便下樓準備在酒店附近逛逛。
剛走到大堂，就看見石廳長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靚坤有些意外，快步走過去：“石廳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打個電話給我。”
石廳長站起身，無所謂地聳聳肩：“聽說你昨晚跟劉院士聊到很晚，我就沒打擾，在下面等一會兒。再過半小時你不下來，我就準備打電話催了。”
靚坤看著他這副滾刀肉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走吧，陪我出去逛逛。來深圳好幾天了，還沒好好轉過。不著急吧？”
“不著急，十點半前到市委就行。”石廳長說著，已經抬腳往外走。
兩人並肩走出酒店，身後跟著各自的隨從——石廳長的秘書，靚坤的助理付文斌和王建國，還有安保小隊的人。
清晨的深圳，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和車輛。工地上的塔吊已經開始運轉，到處是忙碌的景象。
靚坤邊走邊看，感慨道：“深圳真是一天一個變化，我一段時間沒來，都快認不出來了。”
石廳長聽了這話，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深圳的發展速度，是他們省委、市委乃至中央最引以為傲的成果。
“李生啊，沒辦法，內地必須加快特區建設，然後輻射全國，帶著老百姓奔小康。”石廳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豪情。
靚坤笑了笑，語氣平和：“以目前國內的發展速度，能不能奔小康我不敢說，但解決全國人民的溫飽問題，應該沒甚麼問題。不過，國內的小康生活是甚麼標準？”
石廳長顯然對這個問題有準備，脫口而出：“有自己的小洋房，現代化的電器，家裡還得有小轎車，還要做到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靚坤聽完，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石廳長，想達到這個水平，說句難聽的，”他的語氣淡淡的，卻透著認真，“放眼全世界，也沒幾個國家能真正做到全民奔小康。”
石廳長何嘗不知道全民小康的難度？那不過是一種政治理想，一種努力的方向。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各自的近況。
兩人在街頭慢慢走著，隨從們不遠不近地跟著。
靚坤忽然打趣道：“石廳長，您立了這麼多功，怎麼還在省廳廳長這個位置上？沒升上去？”
石廳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你小子怎麼知道我沒升？現在我是副省長，兼著公安廳廳長。”
“喲呵！”靚坤故作驚訝，“沒看出來啊，石廳長——不對，現在該叫石省長了。四十多歲的省級幹部，在國內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了吧？”
石勇被他的調侃逗笑了，擺擺手：“甚麼蠍子粑粑獨一份，還是有的。中央現在提倡幹部年輕化，我也是趕上了這波政策優勢，才提上來的。”
“那也很了不起了。”靚坤由衷地說。
石勇不想老被調侃，話鋒一轉：“李生，別光說我，說說你吧。聽說你最近可神氣了，又是受勳又是當上馬會副主席。現在該叫你李爵士，還是李會長？”
靚坤無所謂地聳聳肩：“隨便你，愛怎麼稱呼都行。這些名頭怎麼來的，你應該也聽說過。英國人嘛，想噁心噁心你們唄。”
石勇聽了，笑得更開心了：“那英國女皇可真是想瞎了心。她要是想用這個來噁心我們，那可打錯算盤了。說句實在話，她給華人甚麼榮譽，我們都希望華人接下來。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把香港帶得更好更高，我們內地政府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再說了，現在政策已經定了——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這對你們這幫華人富商來說，是個非常明確的訊號了。”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到了十點。靚坤抬手看了眼手錶，轉身對身後的王建國招了招手。王建國會意，立刻安排車隊過來。
石勇也示意助理去叫車。
很快，一輛內地官牌奧迪A6和三輛懸掛港澳通行牌照的車隊匯合，石勇的車在前帶路，靚坤的車隊緊隨其後，向著市委辦公樓駛去。
抵達市委時，門口已經站著幾個人在等候。石勇一下車，便熟絡地開始介紹——市委的幾個主要領導，分管經濟的副市長，還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靚坤一一握手，笑容得體。一番寒暄後，一行人步入會議室。
落座後，省委的人先開了口，問起靚坤最近在內地的商業佈局。靚坤也不藏著掖著，把這次的幾個主要目的都說了出來。
“這次來深圳，主要有幾件事。”他頓了頓，“一是我們華芯國際準備進入電腦行業，在深圳建廠。這個行業產業鏈，帶動就業的能力很強，估計很快就會帶動深圳電腦相關產業的發展。”
市委的人一聽，眼睛都亮了。電腦行業，那可是技術密集型也是勞動密集型的產業，一條產業鏈下來，能解決多少就業啊！他們紛紛表示支援，還說等新公司開工，一定要去參觀學習。
靚坤點點頭，繼續說：“第二件事，是去南山看看嘉裕商業中心的建設進度。”
說起這個，市委的人更有發言權了。他們七嘴八舌地介紹起來——南山那邊一天一個變化，建造速度飛快，預計到今年年底就能完成大部分主體工程，九四年可以全面完工。
靚坤聽著，心裡有數。他給了團隊充足的時間去打磨這個在內地的第一個商業中心，現在看來進度很理想。
省委的人又問起他下一步在商業地產上的投資計劃。靚坤搖了搖頭，語氣坦誠：“未來會在上海再建一個嘉裕商業中心，北京也在規劃中。國內一線城市會佈局幾個，但不會繼續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