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貴賓樓總統套房的客廳裡,靚坤已穿著一身白色練功服站定。
他緩緩起手,太極拳的招式如行雲流水般展開。攬雀尾、單鞭、雲手……動作舒展間,周身似有微風流動。昨夜酒宴沾染的一身酒氣,在這緩慢而深長的呼吸吐納間,被一絲絲排出體外。
一套拳打完,已是半小時後。靚坤收勢而立,面色紅潤,眼中神光內斂,哪還有半點宿醉的模樣。
沖洗更衣後,他帶著吉米和王建國來到酒店餐廳。早餐是簡單的清粥小菜,三人吃得安靜。窗外,北京城的早晨正緩緩甦醒。
回到套房茶室,靚坤在紫檀木茶海前坐下。王建國熟練地燒水溫器,取出珍藏的普洱。吉米則從雪茄盒裡取出一支古巴雪茄,仔細剪開,點燃。
“老闆,你這日子過得,實在瀟灑。”吉米吐出一口菸圈,笑嘻嘻地說,“昨晚看你大殺四方,在香港可從沒見過你這樣喝白酒——還喝得那麼盡興。最讓人意外的,是你那普通話,標準的讓人根本聽不出是香港人。”
靚坤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你那塑膠普通話——哦不對,你這叫港譜,知道不?”
“港譜就港譜唄,”吉米半點不尷尬,“只要人家聽得懂就行。現在香港有幾個人能像我這樣說一口流利普通話?”
“你好好看看我身邊,”靚坤睜眼說瞎話,“王建國,還有這幫安保兄弟,哪個不會說普通話?”
“老闆誒,”吉米反駁道,“你這幫兄弟,大多是從內地剛來香港沒多久的‘新香港人’啊!”
王建國坐在一旁,叼著雪茄,端著茶杯,看著老闆和吉米鬥嘴,臉上滿是享受的神情。
靚坤看他那副“看戲”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抬手輕捶他肩膀:“你小子在這兒傻笑甚麼?沒看見老大我杯裡沒茶了?沒大沒小,還不倒茶!”
王建國嘴裡叼著雪茄含糊道:“老大老大,你是老大,馬上沏茶——”手腳卻不慢,拿起茶壺給靚坤和吉米續上。
三人就這麼在茶室裡閒聊,雪茄的醇香與普洱的陳韻交織。牆上的掛鐘指標緩緩走向九點。
敲門聲準時響起。
“李總,車備好了。”門外是招商局工作人員的聲音。
北京市委的會議室裡,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市委副書記、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招商局、規劃局、國土局的相關領導悉數到場。靚坤這邊,除了吉米和王建國,還帶了公司兩名從香港趕來的法務和財務專員。
寒暄過後,會議進入正題。
“李總,關於C區那五百畝商業用地,以及南側兩百畝安置社群用地,”副市長開門見山,“經過測算評估,這兩塊地的總價是九千八百萬人民幣。您看……”
靚坤沒有還價,直接點頭:“這個價格公道。這樣,我湊個整,一億人民幣。如果市委需要外匯,我也可以用外匯結算。”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幾位領導交換了下眼神。九十年代初,外匯儲備緊缺,能用美元結算,對地方來說意義重大。
副市長沉吟片刻:“李總爽快。如果可以的話……美元當然最好。”
“沒問題。”靚坤答得乾脆,“簽約後,我會透過匯豐銀行,將等值美元轉入中國銀行指定賬戶。建設資金也會同步打入專案專用賬戶,確保工程不會因為資金問題停滯。”
他頓了頓,看向在座領導:“我靚坤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位。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速度和質量。”
招商局的張局忍不住感慨:“李總,您這樣爽快的投資商,我們真是頭一回見。”
“張局客氣,”靚坤微笑,“我看重的是北京的未來。現在投入一塊錢,未來回報十塊錢——這生意,划算。”
簽約儀式進行得異常順利。意向協議、土地出讓合同、資金監管協議……一份份檔案在雙方律師的見證下籤署蓋章。
簽字完畢,靚坤起身,將吉米引到身前:“各位領導,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吉米。後續的具體對接、手續辦理,都由他負責。吉米,過來認識一下各位領導。”
吉米連忙上前,用他那口“廣譜”普通話,恭恭敬敬地與各位領導握手交換名片。
中午的接待宴設在市委小食堂。有了昨晚的“前車之鑑”,今天沒人敢再勸酒。大家以茶代酒,談笑風生,一頓飯吃得輕鬆愉快。
飯後,靚坤一行人回到酒店。下午三點,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來的,是老熟人——中建集團的專案經理,李國棟。
茶室裡,茶香又一次瀰漫。
“李經理,咱們是老相識了。”靚坤親自給李國棟斟茶,“深圳的專案,你們做得漂亮,進度快,質量好。所以這次北京這兩個專案,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你們中建。”
李國棟雙手接過茶杯,神色鄭重:“感謝李總信任。深圳的專案,我們確實全力以赴。北京這邊,您有甚麼要求,儘管提。”
“要求就一個:速度。”靚坤放下茶壺,直視李國棟,“商業中心加安置社群,總共七百畝,我要三年內全部完工——不是封頂,是完工,開業,入住。”
李國棟沉吟片刻,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工程量、人力調配、材料供應。半晌,他抬起頭:“李總,資金到位的話,三年……我們可以做到。”
“資金不是問題。”靚坤語氣篤定,“簽約後,首期工程款一週內到賬。後續按進度支付,絕不拖欠。”
“那就沒問題。”李國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李總,跟您合作痛快。不瞞您說,我們在深圳練了兵,現在隊伍成熟了,裝置也升級了。北京這兩個專案,我們有信心做出標杆。”
靚坤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國棟的肩膀:“李經理,我就是看中你們這股勁。你是不知道,我在西貢的住宅專案,交給新鴻基做,都兩年了,還說最少要三年才能初步建成,後年才能入住。”
他搖頭感慨:“你們中建的速度,比香港那些老牌承建商快太多了。這就是你們的競爭力——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搞建設,你們最懂這裡的節奏。”
李國棟聽得心頭一熱。這位港商老闆,不僅給錢痛快,說話也實在,句句說在點上。
“李總放心,我們一定把專案做好,不給您丟臉。”
“不是不給我丟臉,”靚坤糾正道,“是不給北京丟臉,不給老百姓丟臉。尤其是安置社群,那是多少老街坊未來的家,質量必須過硬。”
“明白!”
兩人又聊了半小時細節。臨走時,李國棟握著靚坤的手:“李總,合同我回去就準備,明天送過來。”
“好。吉米會跟你對接。”
送走李國棟,茶室裡安靜下來。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金邊。靚坤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已經開始拆遷動員的老城區。
“坤哥,”王建國輕聲問,“咱們甚麼時候回香港?”
“明天。”靚坤沒有回頭,“這邊的事,框架搭好了。剩下的,讓專業的人去做。”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然明亮:“出來太久,該回家了。”
吉米點頭:“老闆放心,這邊我會盯緊。每週向您彙報進度。”
“嗯。”靚坤走到茶海前,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茶,“吉米,你在香港物色一個合適的人,將來常駐北京,負責內地地產專案的日常管理。要懂建築,懂管理,還要會跟內地打交道。”
“已經在找了,”吉米忙道,“有幾個候選人,回去後您親自見見?”
“好。”
茶杯見底,這一天的工作也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