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夜的晚飯過後,靚坤提議去觀賞維多利亞港的煙花表演。正好他新購置的豪華遊艇已交付並停泊在淺水灣碼頭,他便邀請所有兄弟,帶上母親和兩位妻子一同前往。
“建國,”他半開玩笑地對王建國吩咐,眼神卻透著認真,“安保安排好。今天這裡可都是咱們的核心兄弟姐妹,別讓哪個不長眼的給‘一鍋端’了——雖然這可能性不大,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王建國神色一凜,立刻領會。他知道老闆雖是玩笑口吻,但話裡的分量極重。今天在場的,確實是他們這個新興勢力所有關鍵節點的掌控者,若真出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召集隨行的精英安保小隊成員,進行了一次簡短而高效的部署,確保從陸地到海上,每個環節都有人盯防,形成無形而嚴密的保護網。
一行人分乘數輛車,在前後護衛車的簇擁下,順暢地抵達淺水灣遊艇碼頭。夜色中,那艘線條流暢、燈火通明的白色豪華遊艇靜靜泊在專屬泊位,氣派非凡。眾人登船後,經驗豐富的船長龍哥便指揮船員解纜起航,平穩地駛向維港核心水域。
此刻的維多利亞港已是遊艇如織,許多富貴人家都選擇在海上觀賞這一年一度的盛景。靚坤的遊艇位置極佳,視野開闊。眾人或立於甲板,或坐在頂層沙龍區的落地窗邊,手裡端著香檳或熱茶,等待煙花綻放。
當第一簇絢爛的光華伴隨著隱約的轟鳴聲在夜空中炸開,璀璨的光芒映亮了海面和每一張仰望的臉龐。驚歎聲、歡笑聲在遊艇上響起。
靚坤站在秋堤和明菜中間,輕輕攬著她們,感受著這片刻的安寧與璀璨。李母在一旁笑得開懷,與王建國的老母親指指點點,評論著煙花的樣式。兄弟們則三五成群,或拍照,或暢談,氣氛熱烈而溫馨。
煙花表演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直到十點半左右,“堤寶號”遊艇才緩緩調頭,駛回淺水灣。泊穩後,眾人互道新年祝福,這才各自乘車離去。
回到別墅,安頓好兩位已有身孕、略顯疲態的嬌妻,靚坤自己也徹底放鬆下來。
大年初一,按照年前的約定,靚坤帶著秋堤和明菜,前往九龍塘拜訪莊世平老先生。
車隊在安保車輛的護衛下,駛入一片清靜的住宅區。莊世平的住所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西式小洋樓,外表樸素,甚至略顯陳舊。按響門鈴後,是莊老親自來開的門,家中竟不見傭人身影,這一點讓靚坤心中對這位長者的簡樸與自律更添幾分敬意。
“莊老,新年好!給您拜年了!”靚坤拱手笑道,身後的秋堤和明菜也微笑問好。
“李生,新年好!歡迎歡迎,快請進!”莊世平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將他們迎入屋內。客廳佈置簡單,卻收拾得一塵不染。莊老的夫人和女兒聞聲出來,熱情地招呼秋堤和明菜到偏廳喝茶聊天,將客廳留給了男人們——莊世平、他的幾個兒子,以及靚坤。
眾人落座,莊世平親自泡茶。茶香嫋嫋中,他看向靚坤,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一絲罕見的猶疑:“李生,我們之間也不必繞彎子。上次一席話,讓我想了很多。我們這一輩人,幹了一輩子革命,信仰是紅的,心思都撲在了國家上。以前或許對自家兒孫,考慮得確實少了些,方式也簡單了些。”
他頓了頓,緩緩斟茶:“現在我年紀大了,除了銀行業,對其他行業瞭解不深。今天你來了,我有個不情之請,想替他們幾個,”他目光掃過旁邊正襟危坐的兒子們,“問一條出路,也為他們尋一份能安身立命、最好還能對國家有點用處的事業。”
靚坤接過茶杯,神色鄭重起來:“莊老,您有話直問。我的立場和想法,您大概也清楚。我對內地,是看好的,也是願意投入的。”
“好。”莊世平點點頭,沉吟道,“那你覺得,眼下及未來,有甚麼領域,既是長遠有益於國,又能讓他們施展,風險又相對可控?”
靚坤幾乎未加思索,便丟擲了一個名字:“莊老,您聽說過臺灣的張忠謀,和他搞的‘臺積電’嗎?”
莊世平略一思索:“略有耳聞,是做半導體晶片的。”
“正是。”靚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起來,“那您可知道,現在國內有兩種聲音在爭執?一種是‘造不如買,買不如租’,覺得進口晶片更便宜省事;另一種則擔心,長此以往,我們的脖子會被別人牢牢卡住。莊老,您覺得,哪種聲音更值得警惕?”
莊世平眉頭微蹙:“自然是後一種。技術命脈豈能假手於人?不過,據我瞭解,國內在這方面,與國外差距似乎並不算天壤之別?可以向國家反映,加強重視。”
“反映當然要反映。”靚坤語氣加重,“但市場和技術迭代不等人。國內有國內的顧慮和體制節奏。我們在香港,有我們的靈活和優勢。”
他直視莊世平,“我的想法是,由我們牽頭,在香港成立一家公司,專注做兩件事:一是晶片設計研發,二是晶片製造所需的關鍵裝置研發。短期看,投資巨大,風險極高,燒錢如流水。但長遠看,這是為國家未來科技產業奠基,是戰略性的佈局,意義非凡。”
莊世平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良久,他緩緩道:“李生,道理我懂。但我這幾個兒子,並非此道專家。拉他們入局,作用何在?再者,即便我南洋銀行有些資金,如此高風險、長週期的投入,董事會也絕難透過。這不像商業投資,更像一場豪賭,賭一個可能十年二十年都看不見回報的未來。”
靚坤笑了,笑容裡充滿自信與決斷:“莊老,我來找您,自然是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國內晶片這一塊的人才需要透過你才能聚集到我們新的公司來,如果沒有這一塊的人才,我們所建立的公司就是空中樓閣。”
他頓了頓,見莊世平凝神傾聽,繼續道:“我的想法是工廠就在深圳,研發中心就要放在香港,因為我們這裡向全世界採購電氣元件是最方便的,這個公司沒有你的加入,國內是不會把這一塊的人才放出來的。未來的資訊時代,晶片就是核心基石。”
莊世平久久不語,客廳裡只剩下茶壺中水沸的輕微聲響和幾人壓抑的呼吸。靚坤轉向莊老的大兒子,禮貌地問了句是否介意,得到許可後,掏出一支雪茄點燃,也遞了一支給對方。兩人默默抽著煙,等待著老人的決斷。
煙霧繚繞中,莊世平的眼神從猶疑,漸漸變得清明,最終沉澱為一種下定決心的堅毅。他長長吁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看向靚坤:“李生,你說服我了。我相信這個領域對未來至關重要,也相信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在你的帶領下,能把這份事業做大做強。這就當是我這個老頭子,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也是最大的一件事了。”
聽到莊世平終於點頭,靚坤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莊老,您放心!前期我們絕不會盲目燒錢,一定會穩紮穩打,先想辦法讓公司有自我造血能力,賺到錢,再反哺研發。而且,我們現在國內這方面的技術人才儲備,底子並不比國外差多少,大家幾乎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拼的,就是眼光、決心和持續的投入!”
莊世平的幾個兒子在一旁聽著,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和興奮交織的神情。他們長久以來對父親的某些做法並非沒有微詞,此刻見父親終於肯為他們的未來鋪路,心中百感交集。
靚坤看著這一家人,心中也頗為感慨。老一輩革命家奉獻一生,理應讓後人過得更好,這並非私心,而是人性與傳承的必然。
在莊家用了頓簡單卻溫馨的午飯後,靚坤便帶著妻子告辭。
下午,他又依循禮數,先後前往蔣天生和霍英東府上拜年。在蔣家,多是社團事務的閒談與新年展望;而在霍家那間雅緻的茶室裡,氛圍則更偏向宏觀大勢。
霍英東對靚坤的到來十分重視,親自與兒子霍震霆、弟弟等人一同接待。話題很快引向內地發展。霍英東毫不掩飾自己對內地投資的樂觀與投入,靚坤則結合自己的洞察,補充道:“霍生眼光超前。接下來十幾年,將是內地經濟起飛的黃金時代。”
霍英東深以為然,兩人就內地政策動向、投資機會聊了許久。靚坤此行的目的,除了拜年,也是進一步鞏固與這些香江巨擘的關係網。
本想再去澳門給何鴻燊拜年,得知對方在澳未歸,便只通了電話致意。至於其他尚不熟悉或關係未到那一步的豪門,靚坤並未冒然前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傍晚回到淺水灣,兩位妻子有些疲倦,正陪著母親在客廳閒聊。秋堤忽然想起甚麼,對靚坤道:“對了,後天我爸我媽,還有少傑,應該會坐飛機過來。你到時候記得安排人去接一下。”
靚坤一拍額頭,這才想起。因秋堤懷孕不便長途跋涉,今年便請岳父岳母和小舅子邱少傑來香港過年。內地老人講究禮數,覺得大年初一初二不宜出門做客,便定了初三抵達。
“到時我們一起去機場接他們。”靚坤應道,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接待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