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幫人在司徒浩南的辦公室裡吞雲吐霧,雪茄的濃郁香氣與咖啡的苦澀在空氣中交織纏繞。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黑檀木茶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司徒浩南將燃至指間的雪茄蒂按熄在水晶菸灰缸裡,發出輕微的“嘶”聲。他起身,皮鞋踩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幾近無聲,走到那張寬大得有些誇張的辦公桌後。他拿起那部老式的黑色轉盤電話,手指撥動號碼時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嗨,鮑里斯,是我。”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與方才閒聊時不同的正式感,“有個香港來的朋友,也是我過命的兄弟,有條新路數想跟你們碰一碰……人已經到了,在我這兒。是正經生意,兩頭都有肉吃的那種。”
他停頓片刻,聽著聽筒那頭的反應,目光投向窗外緩慢行駛的觀光船。“對,具體情況,晚上擺一桌,邊吃邊聊。成不成,你們自己掂量。”
他又簡略提了提“高階娛樂服務網路”和“全球各國美女”幾個關鍵詞,對方似乎來了興趣,短暫的沉默後,爽快應下了晚上的飯局。
“咔噠”一聲掛上電話,聽筒落座的聲音沉穩。司徒浩南轉身,不緊不慢地踱回茶桌主位,身體沉進柔軟的皮沙發裡,對著靚坤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裡帶著點“任務完成”的鬆懈,也有一絲“看你表演”的玩味。“行了,坤哥,不負所托,人已經聯絡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飯,但是行不行?那就靠你自己了,我也只是負責牽線。”
靚坤正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紫砂茶杯,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篤定的弧度,眼皮都沒抬:“只要橋搭得穩,這生意對他們來說,是天上掉下來的金餅。有賺無賠,穩坐釣魚臺就能分錢,除非他們是聖人,否則憑甚麼把財神爺往外推?”
兩人就著清茶,話題又散漫開去,不可避免地漂回了遙遠的香江。儘管洪興與東星的旗號在維多利亞港兩岸劍拔弩張,但他們二人之間那份在底層摸爬滾打時結下的交情,卻像茶壺底沉澱的茶垢,洗不掉,也抹不去。在這異國他鄉的午後,反倒顯出一種剝離了幫派標籤的、難得的鬆弛。
華燈初上,阿姆斯特丹運河兩岸的古老建築被燈光勾勒出溫柔的輪廓。司徒浩南的黑色賓士車隊穿過石橋,停在一座外觀低調、門庭卻透著不凡的餐廳前。
包間設在頂樓,視野極佳,能將運河夜景盡收眼底。巨大的圓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和水晶杯盞熠熠生輝。鮑里斯阿姆斯特丹最大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職業中介社團龍頭,他五十歲上下,灰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更像一位銀行家而非幫派頭目。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偶爾掠過鏡片時,會閃過一絲鷹隼般的銳利。他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隨從,氣息沉穩,目光如掃描器般迅速掠過房間每個角落。
起初的氣氛如同初春的冰面,客氣而微冷。但隨著一道道精緻的融合菜餚上桌,司徒浩南居中調和,幾輪酒水下肚,冰層漸漸消融。靚坤看準時機,在侍者撤下主菜盤、換上甜品間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態放鬆卻透著認真。
“鮑里斯先生,”靚坤的英語流利,帶著一種務實的直接,“司徒是我多年的兄弟,我就不繞彎子了。我這次來,是想在歐洲,尋找一個堅實可靠的支點,共同搭建一張網——一張覆蓋全球頂級消費場所的各國頂尖美女的交流與流通。”
他放下餐巾,雙手指尖輕輕相觸,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各國美女經過嚴格篩選、具備高素質的年輕女性。她們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而是在全世最高檔的消金窟裡面服務。在韓國、日本、香港、毆洲、美國……這些經濟發達區域的高階娛樂場所服務。”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鮑里斯,“永遠保持新鮮感,永遠提供最高標準的服務。這才能牢牢抓住那些最頂端的客人,他們的消費,才是真正的金礦。”
靚坤端起酒杯,淺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盪漾。“本質上,我們要成立一個頂級俱樂部聯盟。資源共享,風險共擔,利潤最大化。女孩們獲得的是本地無法想象的高薪和合法保障,來去自由。我們的場所獲得了持續不斷的頂級吸引力和無可匹敵的競爭力。而作為歐洲,特別是荷蘭這個門戶的關鍵節點,”
他停頓一下,酒杯向鮑里斯的方向微微示意,“加入這個計劃的成員,將獲得的是長期、穩定、且隨著網路擴張而不斷增長的通道收益。這不是一錘子買賣,是細水長流,源源不斷的收入。”
鮑里斯先生一直安靜地聽著,指間那支昂貴的古巴雪茄已經燃了半截,灰白的菸灰保持著長長的圓柱形,顯示著他的專注與穩定。他偶爾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直到靚坤說完,包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遊船音樂聲。
良久,鮑里斯用雪茄剪小心地剪掉菸灰,將雪茄放在一旁的水晶煙託上。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臉上那副沉靜無波的臉色,露出一抹沉穩而富有深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著衡量過風險與收益後的決斷。
“李先生的視野和構想,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這不僅僅是生意,更像是在構建一個……生態系統。很有意思。” 他的酒杯與靚坤的輕輕相碰,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叮”。“這個合作,我們很有興趣深入談談。”
飯局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送走範德林一行人後,夜晚的涼風帶著運河的水汽拂面而來。靚坤站在餐廳門口,對身旁的司徒浩南說:“浩南,再送我一程。去我們洪興的堂口,我得去給八指叔請個安。”
司徒浩南點點頭,拉開車門:“你們洪興蔣先生也好,還是你們這些堂口的扛把子也好,對於這些退居二線的老前輩都是那樣的尊敬,只要到了阿姆斯特丹來,都要去給他們請個安,打個招呼。不過你們紅星阿姆斯特丹這個檔口到現在也沒有甚麼啟示,估計也是你們紅星不注重這些地方,也只把阿姆斯特丹當做一個前輩退休生活的場所來經營。”
車隊再次融入阿姆斯特丹的夜色。車內,靚坤掏出手機,撥通了越洋電話中存著的那個熟悉號碼。
聽筒裡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聲音:“喂,誰啊?”
“八指叔,是我,靚坤。” 靚坤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恭敬了些,“我現在在阿姆斯特丹了……是,有點事辦。您老人家在不在堂口?好,好,我即刻過來拜會您。”
車子駛離運河區明亮的旅遊中心,拐進稍顯昏暗但煙火氣更濃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外觀樸實、甚至有些陳舊的三層紅磚建築前。樓體側面,一個不算醒目的霓虹招牌亮著“洪興國際貿易公司”的中文字樣,在異國的夜空下,透著一股頑強而低調的江湖氣息。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夾克的年輕人,看似隨意,目光卻機警地掃視著街道。
靚坤推門下車,王建國和幾名弟兄無聲地緊隨其後。他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眾人往堂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