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但剛才的融洽氣氛已經被破壞了。石東出臉色鐵青,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隱現。
靚坤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石會長在韓國的生意,看來也不容易。”
這話聽不出情緒,卻讓石東出心裡一緊。他強笑道:“讓李先生見笑了。一個不懂事的二世祖,喝多了發酒瘋而已。我們繼續,繼續。”
接下來的用餐,氣氛明顯冷了許多。石東出努力找話題,但總有些心不在焉。靚坤倒是神色如常,該吃吃該喝喝,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一個多小時後,晚餐結束。兩人起身離席,在李經理的陪同下走向大堂。
大堂裡,樸在勳居然還沒走。他和幾個同伴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似乎又喝了一輪,比剛才更醉了。見到石東出和靚坤出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目光在靚坤身上打量。
“這位……面生啊。”樸在勳舌頭打結,“不是韓國人吧?石會長,不介紹一下?”
石東出冷冷道:“樸公子,請自重。”
“自重?我他媽怎麼不自重了?”樸在勳嗤笑一聲,走到靚坤面前,歪著頭看他,“日本人?中國人?來韓國做生意?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他顯然不敢再直接挑釁石東出——金門集團在韓國的勢力他清楚,真惹急了,人家來一個魚死網破,那真他媽的哭都沒地方哭了。
今天他樸在勳也是丟了一個大臉,雖然不敢繼續挑釁石東初,但這個跟在石東出身邊的外國人,看起來像是個生意人,拿來找回點面子,最合適不過。
靚坤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讓樸在勳沒來由地心裡一毛。
“你看甚麼看?”樸在勳惱羞成怒,伸手想去推靚坤的肩膀。
手還沒碰到,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了手腕。
王建國不知何時已經擋在靚坤身前,抓著樸在勳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樸在勳痛撥出聲:“啊!鬆手!你他媽……”
話沒說完,王建國手腕一擰,一送。
樸在勳整個人被甩了出去,踉蹌著撞在沙發上,狼狽不堪。
“西八!”樸在勳的同伴和保鏢這才反應過來,怒吼著衝上來。
不用靚坤吩咐,王建國和四名安保隊員已經迎了上去。這些從香港帶來的精銳,個個都是實戰中練出來的身手,對付幾個醉漢和普通保鏢,簡直如同虎入羊群。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實戰技巧。肘擊、膝撞、關節技,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痛處,卻又不至於造成永久性傷害——這是專業。
短短二十秒,樸在勳帶來的六個人全部倒地,呻吟著爬不起來。樸在勳本人被王建國單手按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靚坤連腳步都沒挪一下,只是平靜地看著。
會所的李經理臉色發白,想上前又不敢。大堂裡其他客人早已躲得遠遠的,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石東出也驚呆了。他知道靚坤身邊帶著保鏢,但沒想到這些保鏢的身手這麼好,下手這麼狠。
靚坤這才慢慢走到沙發前,俯視著被按在沙發上的樸在勳。
樸在勳酒醒了大半,又驚又怒又怕:“你……你敢動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樸正雄!三星集團董事!你……”
“樸正雄?”靚坤輕聲重複,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樸在勳渾身發冷。
“別說你爹是三星董事,”靚坤彎下腰,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就算你爹是韓國總統,我今天把你埋在這,他明天也不敢放一個屁。信嗎?”
樸在勳瞪大眼睛,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東西——不是虛張聲勢,是真正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李社長,李社長!”石東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給個面子,別在這裡……鬧出人命不好收場。”
靚坤直起身,對王建國點了點頭。
王建國鬆手,樸在勳癱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警笛聲。幾輛警車停在會所門口,七八名警察衝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歲、面色嚴肅的警官。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警官掃視一片狼藉的大堂,目光落在倒地呻吟的人身上,最後看向靚坤和石東出。
李經理連忙上前,低聲解釋。警官聽完,眉頭緊皺。
樸在勳像看到救星一樣爬起來,指著靚坤和石東出:“警官!他們打人!當眾行兇!把他們抓起來!”
警官沒理他,走到靚坤面前,用韓語問:“你是外國人?護照。”
王建國遞上靚坤的護照。警官翻開看了看,又看向靚坤:“李先生,這些人是你打的?”
“我的保鏢出於自衛,制止了這位先生及其同伴的攻擊。”靚坤用英語平靜地回答,“在場所有人都可以作證,是這位樸先生先動的手。”
警官看向李經理,李經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警官又看向樸在勳:“樸公子,你先挑釁,先動手,對不對?”
樸在勳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在警官銳利的目光下,還是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警官合上護照,遞給王建國,“李先生可以離開。但這些保鏢需要跟我們去警局做筆錄。”
“可以。”靚坤點頭,對王建國說,“你們跟警官去,配合調查。律師馬上會到。”
王建國等人沒有任何異議,跟著警察離開了。
警官又看向樸在勳:“樸公子,你也需要去警局。還有你的這些朋友和保鏢。”
樸在勳臉色一變:“警官,我……”
“請配合。”警官語氣不容置疑。
一場鬧劇暫時告一段落。會所大堂裡只剩下靚坤、石東出和李經理,以及幾個遠遠圍觀的服務生。
樸在勳在被帶上警車前,惡狠狠地瞪了靚坤一眼。靚坤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然後做了一個口型。
他說的是韓語,樸在勳看懂了——“你想怎麼死?”
樸在勳渾身一顫,慌忙鑽進警車。
警車離開後,石東出長舒一口氣,苦笑道:“李社長,今天真是……對不住,讓您看笑話了。”
“沒甚麼。”靚坤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語氣依舊平淡,“倒是石會長,在韓國做生意,這樣的朋友還是少交為好。”
石東出苦笑更甚。
當晚,回到酒店後不久,石東出就打來電話,語氣有些古怪:“李先生,你的人已經被保釋出來了,那個樸在勳出來以後到處打聽你的背景,估計還想對你有不利的行動,你要注意一下。”
“哦?”靚坤正在看明天飛基輔的機票資訊,聞言挑了挑眉。
“像他這樣的二代,在我們韓國還有很多,這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石東出說,“父親估計已經知道他得罪你的這件事,電話讓我跟你說,有時間他親自上門來賠禮道歉。”
靚坤笑了笑:“不用了。你轉告樸會長,小孩子不懂事,教訓一下就算了。只要他以後管好兒子,我不會追究。”
“明白,我一定轉達。”石東出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敬畏,“李先生,你的名聲在東南亞就能鎮壓一幫人。”
“石社長,這都是些虛名而已。”靚坤掛了電話。
他看著窗外的釜山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欺軟怕硬。你示弱,誰都敢來踩你一腳;你夠強,連財閥都得低頭。
樸在勳這樣的二世祖,他見得多了。仗著家世橫行霸道,以為全世界都得讓著他。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就得打疼他,打怕他,讓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
手機震動,是秋堤發來的簡訊:“到酒店了嗎?明天幾點的飛機?注意安全。”
靚坤回覆:“到了。明天中午飛基輔。想你。”
很快回復過來:“我也想你。早點回來。”
他笑了笑,放下手機。
明天就要離開韓國了。這一趟收穫不小,簽下了金門集團這個合作伙伴,也在韓國黑道面前立了威——相信用不了多久,今天會所裡發生的事就會傳遍整個韓國黑道。
至於那個樸在勳……如果他聰明,就該知道有些人不能惹。如果他不夠聰明,還敢來惹事,那靚坤不介意讓他知道,甚麼叫真正的“不講道理”。
窗外,釜山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