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一使勁,整個人從輪椅翻了下來。
誰知地上竟有塊硬石頭。
“哎喲!”
賈東旭一聲慘叫。
接著便閉上了眼睛。
頓時,一片寂靜。
趙四膽子稍大,顫顫巍巍地挪過去,伸手探了探賈東旭的鼻息。
嚇得他頓時癱坐在地。
他指著賈東旭,結結巴巴地說:“他……他沒氣兒了……”
死了?
傻柱一聽,整個人都懵了。
他想也不想,轉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趙四一聲喊,趕緊叫上幾個牌友攔住傻柱。
“就是你裝警察嚇人,賈東旭才死的!”
“這可是賭場,你跑了我們怎麼說得清?”
“走,跟我們見官去!”
幾個人拉扯著傻柱,要把他往派出所送。
傻柱剛從勞改場出來,哪肯再回那個鬼地方。
他鼓起勇氣喊道:“報甚麼警?賈東旭的事兒跟我有甚麼關係!可你們在這兒聚眾賭博,警察要是知道了,一個都別想跑!”
趙四遲疑了。
眼下他進退兩難。
不報警吧,賈東旭雖然只剩半截身子,可也是條人命。
就這麼躺在他家院裡,根本沒法收拾。
萬一警察查過來,傻柱又不認賬,到時候不但賈東旭的死和自己扯不清,聚眾賭博的事也得曝光。
可要是報警,剛才他想的那些後果,說不定真會一連串發生。
一半的可能效能躲過,一半的可能性躲不過。
一旦警察來了,聚眾賭博的事肯定瞞不住,他們也脫不了干係。
這可怎麼辦?
“老四,別信他的!他和賈東旭住一個院,這人叫傻柱!”
就在趙四猶豫的時候,一個牌友喊破了傻柱的身份。
“報不報警,他說了不算,咱們也定不了。”
“咱們帶上他、帶上賈東旭,直接去他們院,找他們家家屬!”
“對,讓家屬做主!”
傻柱沒想到這幫賭錢的還有這麼精明的主意。
“你們敢!”
傻柱瞪著眼威脅。
賈東旭死了,要是被抬回院裡,最後肯定還是得報警。
傻柱雖然覺得賈東旭的死和自己無關,但他也不傻。
他知道,自己覺得沒關係,別人未必這麼想。
他闖進賭場冒充警察,賈東旭被活活嚇死、磕死——這到底算被他嚇死的,還是自己磕死的?
根本說不清。
這種說不清的事,就算不判死刑,也得坐牢。
“傻柱,你搞明白,這是誰的地盤!”
趙四用手指一下下戳著傻柱的胸口。
傻柱眼裡漸漸浮起殺氣。
他攥緊了雙拳。
“今天誰想動我,先問過我的拳頭!”
趙四笑了。
他在南鑼鼓巷這麼明目張膽開賭局,會怕傻柱這個愣頭青?
“行啊,那就報警唄!”
趙四反過來威脅:“我倒要看看,是你殺人罪重,還是我聚眾賭博罪重!”
傻柱被趙四的氣勢壓住了。
他軟了下來。
不過轉念一想:警察不講情面,可秦淮茹是講理的。
她總該會念及舊情,即便不再講道理。
傻柱為何會出現在趙四家中?
只因今日是小年夜,秦淮茹向他哭訴,說賈東旭已經幾天未歸,家中連一點肉腥都沒有。
傻柱自認為是出於一片善心。
他好心拿出錢來,想為秦淮茹添些肉菜。
善心總不該被誤解成惡意。
再說,賈東旭若真不在了,對秦淮茹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她不必再日夜伺候這個癱倒在床的人。
說不定,她就能改嫁給自己。
想到這裡,傻柱忍不住笑出了聲。
屋裡打牌的幾個人都被他笑懵了。
“老四,這人沒毛病吧?”
牌友疑惑地問。
而傻柱的思緒早已飄遠,彷彿看到秦淮茹嫁給自己之後的日子。
他們可以生一堆孩子,十七八個也不嫌多。
就算秦淮茹不願再生,也沒關係。
他願意把棒梗當成親兒子一樣對待。
那孩子的倔勁兒,有時候真像自己。
傻柱心裡還挺喜歡。
“你到底笑甚麼?”
趙四不耐煩地催道,“給句痛快話,報警還是通知你們院裡的人?”
“我選通知院裡!”
傻柱斬釘截鐵地回答。
“行!”
大過年的,趙四不想沾晦氣,就叫牌友把賈東旭放到輪椅上。
他押著傻柱,牌友們推著賈東旭進了四合院。
一開始,鄰居們都沒注意。
趙四見沒人理會,有點急了:“誰去叫一下賈東旭的老婆?賈東旭死了!”
“死了?!”
大夥兒這才驚住,仔細看時,賈東旭頭上果然凝著乾涸的血跡。
“秦淮茹!出大事了!賈東旭死了!”
一部分鄰居慌忙在院裡奔走相告,另一部分則直接跑去找秦淮茹。
秦淮茹剛把地瓜熱上,準備自己吃,就聽到這個訊息。
“哐當——”
搪瓷盆摔在地上,地瓜滾得到處都是。
棒梗愣了片刻,隨即嘶喊一聲:“爸——!”
他哭著衝出門去。
秦淮茹甚麼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兒子。
她緊跟著情緒激動的棒梗跑了出去。
棒梗一見滿臉鮮血的賈東旭,猛地撲了上去。
“爸,你快醒醒!你怎麼樣了?”
那一幕令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生與死的相隔。
棒梗先是失去了奶奶,如今又失去了父親。
多麼可憐的孩子,誰又能否認呢?
“我爸爸到底是怎麼死的?!”
棒梗狠狠瞪著趙四、牌友們,還有傻柱。
趙四與牌友們不約而同地指向傻柱。
“不是我!”
傻柱下意識地反駁。
“去你的!”
棒梗突然發狠,一頭撞向傻柱的肚子!
傻柱毫無防備,在衝力與驚愕中,跌坐在地。
“棒梗!”
秦淮茹大聲喝止。
鄰居們也在這一刻收起了剛剛的同情。
傻柱對棒梗那麼好,事情還沒問清楚就打人,這孩子真是沒良心。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有人忍不住脫口而出。
傻柱一臉受傷,用近乎絕望的眼神望著棒梗。
他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神情悽楚,看起來格外可憐。
秦淮茹還指望傻柱幫忙,關係不能鬧僵。
她故作嚴肅地訓斥棒梗:“事情還沒弄清楚,你怎麼能隨便打人?”
“我沒錯!就是他殺了我爸!”
棒梗這句話一出,大人們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傻柱,你不會真的……”
“就算你想跟秦淮茹好,也不能……”
“**可是要槍斃的!”
“……”
孩子的想法往往容易被大人的言語所影響。
棒梗先是聽說傻柱可能是殺父兇手,又聽見別人說他玷汙自己母親。
這樣的恨,別說孩子,就算成年人也難以承受。
他死死盯著傻柱,眼中充滿殺意。
“你們別胡說!我甚麼時候……”
話沒說完。
棒梗不知從哪抓起一塊磚頭,猛地跳起,朝傻柱頭上砸去。
被重物擊中的瞬間,人是感覺不到痛的。
傻柱摸了摸頭,愣住了。
鄰居們也都愣住了。
“棒梗!”
秦淮茹慌忙將失控的棒梗摟進懷裡。
傻柱目前還不能得罪。
賈東旭死了倒也無所謂。
可要是和傻柱鬧僵了,往後這院裡就再沒能倚仗的人了。
“別攔我!他害死我爸,我要報仇!”
棒梗這般暴怒,真是出於對父親的感情嗎?
倒也不盡然。
奶奶走後,家裡疼他的人已經少了一個。
如今父親也不在了。
只剩秦淮茹一個長輩。
母親的愛要分給三個人。
縱然分量不同。
但棒梗清楚自己得不到全部疼愛,自然也可能分不到獨一份的好食物。
而讓生活變糟的源頭就是傻柱。
傻柱必須付出代價!
這便是棒梗最真實的心聲。
傻柱對此一無所知,即便知道也難以理解。
他望著棒梗,滿臉難以置信。
他自認待棒梗不薄,幾乎視如己出。
可這親手養大的孩子,竟狠狠給了他一棍。
心口陣陣發疼。
酸楚湧上鼻尖。
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棒梗,事情還沒查明白,你怎麼就……”
傻柱喉頭哽咽,終究沒能說下去。
他尚存一絲理智,明白此刻不能與棒梗徹底決裂。
否則賈東旭一死,原本能娶秦淮茹的機會恐怕也要落空。
“傻柱,這你可怪不著棒梗。”
許大茂幸災樂禍地煽風點火:“畢竟是你害了人家爹。
趙四他們都親眼瞧見了。”
鄰里們也紛紛幫腔。
“換你爹被害你能淡定?”
“殺人償命本就是天經地義。”
“傻柱,要我說你根本沒資格委屈!”
棒梗眼神愈發兇狠,若不是秦淮茹拼命攔著,早衝上去與傻柱廝打。
趙四實在看不下去。
他雖嗜賭,卻見不得這些人不明就裡地指責。
僅存的良知迫他挺身而出。
“你們根本不清楚狀況。
賈東旭在我家打牌,傻柱裝警察嚇唬我們。
賈東旭受驚從輪椅栽倒,這才沒了。
到底是摔死還是嚇死,誰說得清!”
傻柱也急忙為自己開脫:“沒錯,賈東旭的死多半是個意外,你說是吧秦姐?”
他滿懷希望地注視著秦淮茹,巴望她能替自己說上幾句好話。
秦淮茹顯得有些遲疑。
這樣天大的事情,她哪敢輕易開口。
“秦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傻柱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