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不?”
棒梗嚥了咽口水,使勁點頭。
“就不給~”
蘇衛國說完就把臘肉臘排骨收了回來,拉著子楓往後院走。
身後傳來棒梗哇哇的哭聲。
秦淮茹急忙擦擦手哄他:“棒梗乖,不哭!都怪那個蘇衛國!沒事逗孩子幹嘛!”
蘇衛國回頭瞪了她一眼。
秦淮茹嚇得趕緊閉嘴。
後院。
蘇衛國提著臘肉經過聾老太家門口。
“甚麼味兒啊?”
聾老太故意大聲問,一邊暗示一大媽。
一大媽早就習慣了,學會了聽見裝沒聽見,看見裝沒看見。
問甚麼都說不知道,說甚麼都搖頭。
她乾脆不理聾老太那茬。
蘇衛國聽見了,過年偏要叫這些禽獸不痛快。
“臘肉味兒饞老狗!老狗打都打不走!”
聾老太氣得直舉柺杖:“蘇衛國你說誰呢!有種再說一遍!”
“我說狗,你急甚麼眼?自己往上湊?”
蘇衛國一句話把聾老太噎得說不出話。
她也不敢跟蘇衛國硬碰硬,只好把火氣撒到一大媽身上。
“高小翠,甚麼時候開飯!”
一大媽沒辦法,只好把臘八粥端出來。
“來了來了。”
聾老太一瞧桌上的臘八粥,臉立刻垮下來。
“高小翠你啥意思?臘八節人家吃肉,你讓我喝粥?沒肉就算了,菜呢?”
一大媽趕緊又捧出個罈子,舀了幾顆糖蒜出來:“這不還有臘八蒜嘛!”
“噗嗤——”
路過的許大茂沒忍住笑出聲。
聾老太一轉頭,盯上了他手裡提的臘肉。
她知道一大媽現在靠不住,乾脆自己上手去拿。
許大茂頓時不樂意了。
“您這是幹嘛?您沒有也不能硬搶啊!”
“這叫孝敬老人!你懂不懂規矩,懂不懂道德?”
許大茂輕蔑地說:“只要我不講道德,道德就束縛不了我!”
話音未落,他便提著臘肉轉身離去。
他哼著小調背手踱步,氣得聾老太太直哆嗦。
老太太站在大院中央跺腳捶胸:“這院子這麼大,竟容不下我一個老太婆!”
“您快趁熱吃飯吧!臘八粥都要涼了!”
一大媽面無表情地招呼道。
這老太太近來彷彿更年期推遲發作,又像是賈張氏附體,三天兩頭鬧脾氣。
對面屋裡,蘇衛國正將臘肉刺啦一聲滑進油鍋,配上翠綠蒜苗翻炒。
“真香啊!”
突如其來的讚歎讓蘇衛國抬頭,發現徐主任站在門口。
“徐主任您怎麼來了?正好一起吃點。”
蘇衛國熱情相邀。
徐主任擺手推辭:“不著急。
我特地來告訴你個好訊息。”
蘇衛國怔住:“甚麼好訊息?”
“先前你們護送的子弟兵打了勝仗歸來!原本凱旋隊伍不經過南鑼鼓巷,但上級特意安排繞道我們這兒。”
徐主任容光煥發地說道。
蘇衛國展顏笑道:“戰士們歸來,我們得好好迎接。
我這就叫巧兒過來,商量如何組織歡迎儀式。”
“還是衛國考慮周全。
你提醒我了,紅星小學正在評選三八紅旗手,要是巧兒這次表現突出,希望很大。”
徐主任帶來的雙重喜訊讓蘇衛國由衷欣喜。
他願意幫助李巧兒,既因這戶人家是大院裡難得的清流,勤勉上進又知恩圖報,更因看出李巧兒是可造之材,盤算著改革開放後她能成為得力助手。
蘇衛國向來不養閒人。
晚飯時分,李巧兒提出疑問:“這次迎接凱旋將士,再唱《滿江紅》不合適了。
衛國哥有沒有合適的詩詞歌曲?”
蘇衛國稍作思索,一段塵封記憶驟然甦醒,脫口而出:“《打靶歸來》!”
徐主任與李巧兒面面相覷:“從來沒聽過這首歌?”
蘇衛國這才想起這首經典尚未問世,只得再次當起文抄公。
他對精通樂理的李巧兒說:“我把旋律哼出來,你記譜可行嗎?”
李巧兒立即取出紙筆應承下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Misolamiso,Lasomidore~”
蘇衛國渾厚的嗓音將這首歌唱得氣勢昂揚。
徐主任和李巧兒都聽愣住了。
她們有些出神地望著蘇衛國。
“真沒想到,你還會唱歌啊!”
蘇衛國沒有接話,心裡想起自己後世還參加過“快樂男孩”
呢。
只是當時不想簽約,就算入圍了也沒去複賽。
這首歌旋律不難,對他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
“不過,衛國哥,我們都沒聽過這首歌。
是你臨時寫的嗎?”
李巧兒好奇地問。
“夢裡聽見的。
譜子記下來了嗎?副歌和主歌部分歌詞差不多。
整首歌大概三分多鐘。
等子弟兵來了,我們就開始唱。”
蘇衛國趕緊把話題帶過去。
“上次唱《滿江紅》的那些學生,我明天就挨家挨戶去請。”
李巧兒一心撲在活動安排上,沒在意蘇衛國隨口編的話。
“來不及,子弟兵這兩天就要回來了。
你今天就得把人找齊。”
徐主任提醒道。
李巧兒頓時覺得壓力大了。
“那我現在就去,趁著大家還在吃飯,應該都在家。”
說完,李巧兒急忙起身走了。
蘇衛國和徐主任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搖頭。
“這丫頭呀!”
……
經過兩三天緊張的排練,李巧兒組織孩子們終於迎來了戰士們凱旋的這一天。
街道辦這次準備得更充分,徐主任還自掏腰包,買了條幅和紅燈籠。
一大早,每個大院都喜氣洋洋地掛上了這些裝飾。
孩子們在巷子裡排好隊,一個個臉上塗了胭脂,額心還點了個紅點。
蘇衛國看著他們,想起自己小時候參加文藝匯演的模樣。
那些塵封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巧兒,這該不會是你的主意吧?”
李巧兒天真地抬起頭:“怎麼啦?不好看嗎?”
“好看,好看。”
蘇衛國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子弟兵已經到巷子口啦!”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跑著來報信。
李巧兒一下子緊張起來。
她揮動指揮棒,組織現場秩序。
“同學們,站好。
等我指揮棒一揮,宋玲同學,你唱第一句。
其他人接著跟上,明白了嗎?”
“明白啦!”
孩子們齊聲回應。
卡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氣氛逐漸緊張。
李巧兒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當卡車出現在巷口時——
“準備——開始!”
領唱宋玲清亮的童聲率先響起:“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孩子們跟著合唱:“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Misolamiso,Lasomidore,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站在卡車上的張連長,一眼望見了南鑼鼓巷精心準備的歡迎場面。
“停車!”
他迫不及待地喊停車輛,縱身跳下。
在眾人注視下,他大步走到蘇衛國面前。
張連長緊緊握住蘇衛國的雙手,眼眶溼潤,聲音微顫:“衛國,這次我們能凱旋,全靠你啊!”
現場許多人並不清楚蘇衛國製造武器的事,紛紛露出不解的神情,低聲議論起來。
“蘇衛國不是退伍了嗎?”
“他能幫上甚麼忙?”
“難道他給前線捐了錢?”
劉海中見狀,忍不住插話顯擺:“你們懂甚麼?軋鋼廠新建了軍工廠,明顯是蘇廠長造的武器派上了大用場!”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發出一片讚歎。
“這位大爺說得對,”
張連長接過話頭,“要不是蘇廠長提供的武器,這場仗我們很可能就輸了!”
“連長,武器只是工具。
打勝仗要靠天時地利人和,最關鍵還是靠軍人自己的努力。
功勞不能全算在我一個人頭上。”
蘇衛國謙遜地說。
“蘇廠長總是這麼謙虛。”
原本緊張的氣氛被蘇衛國一句話輕鬆化解,張連長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麼說,這次您的功勞最大!可以說,我們這麼多兄弟的命都是您救的!”
一旁的徐主任深受感動,插話道:“衛國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愛國青年。
他常對我說,雖然已經退伍,心裡始終惦記著戰友們!”
“這話一點不假。”
蘇衛國說:“我雖不能像你們一樣在前線衝鋒陷陣,但在後方,但凡能出一份力,我必全力以赴。
國家有難,人人有責,這是理所應當的,你們不必言謝。”
“這格局,真了不起!”
在場的人聽了,紛紛鼓掌讚歎。
“到底是蘇衛國,思想覺悟這麼高,怪不得能當廠長!”
“光佩服沒用,得好好學啊!”
“對,我們大家都該向蘇衛國同志學習!”
現場氣氛熱烈非常。
張連長這時開口道:“我們今天特意繞路從南鑼鼓巷過,是想送您一份禮物。”
話音落下,老李和小天便捧著一面紅旗走上前來,神情莊重。
“這面紅旗,是我們出征時帶上的。
它沾著戰火的硝煙,染著我們戰士的鮮血,也帶著我們對您的祝福——現在,我們想把它交給您!”
張連長說著,將紅旗向前遞去。
現場霎時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無疑是至高的榮譽——軍人們將與他們並肩作戰的紅旗贈予一個普通人,這份禮物的意義,勝過任何勳章。
蘇衛國注視著那面紅旗,內心深受觸動。
他明白這是戰士們的一片真心,不能推辭;可這份禮,又實在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