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主任一提,原主的回憶一下子湧了上來。
戰場上的一幕幕,和戰友朝夕相處的日子,全衝進蘇衛國的腦海。
他從大腦到心底,都被觸動了。
蘇衛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沒問題,徐主任,我一定把歡迎儀式辦得熱熱鬧鬧。”
徐主任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交給你的事,我向來放心。”
蘇衛國笑了笑,一路往軋鋼廠走,心裡還在琢磨這事兒。
子弟兵隊伍要經過南鑼鼓巷,怎麼安排歡迎儀式,才能打動這群可愛的人呢?
突然,他靈光一閃。
他想到了《滿江紅》。
可以讓李巧兒組織班上的學生,等到那天士兵經過時,讓孩子們齊聲朗誦。
那場面,想必比張導的電影還要感人。
蘇衛國打定了主意,打算晚上就和李巧兒商量。
週末子弟兵就要來了,訓練還得抓緊時間。
電視機廠的培訓也到了最後一節。
蘇衛國決定給大家安排一場考試,檢驗學習成果。
考慮到不少人文化程度有限,筆試不太合適,
於是他安排的是實際操作:在規定時間裡做出三色映象管,就算合格。
沒透過的,還得繼續學習,直到能上工為止。
考試緊張地進行著,
蘇衛國親自監考,在車間裡邊走邊看。
他不時抬手看錶,那不經意的動作,帶來一種說不出的氣場,
讓整個考場氣氛更加凝重。
“蘇師傅,我做完了!”
時間剛過一半,王科長第一個舉手。
她一臉自豪,等著被表揚。
蘇衛國檢查後點了點頭:“做得不錯,又快又好。”
“那您現在能收我當徒弟了吧?”
王科長歪著頭問。
她還是沒放棄。
蘇衛國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說:“有你在這坐鎮,我就放心了,好好幹。”
王科長畢竟做了多年領導,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頓時黯淡下來。
考試結束,只有兩三個人沒過。
蘇衛國交代:“沒透過的繼續培訓,王科長你來安排。
今天是我最後一堂課,希望大家把學到的東西用到生產上。
以後有問題,就讓王科長聯絡我,我有空就會過來幫忙。”
話音剛落,工友們一片嘆息,
話語裡滿是不捨。
“蘇師傅,要不您就留下來吧,在咱們廠不好嗎?”
“對啊,咱們電視機廠雖然比不上軋鋼廠,但您就算掛個名也行!”
“您要是不在,我們這些人哪能撐得起來啊?”
蘇衛國平靜地說:“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
電視機廠沒有我蘇衛國,也一樣能越來越好。
我不過是帶你們一段路,可路終究得自己走。
今後就靠各位了,希望大家別辜負這段時間的付出。
我們有緣再會!”
說完,他拎起包就往外走。
林廠長親自拉開門,把蘇衛國送上車。
蘇衛國回頭時,工人們還趴在視窗,目送他離開。
蘇衛國剛回到軋鋼廠,椅子還沒坐熱。
楊廠長就派人來叫他了。
辦公室裡,楊廠長親手給他倒茶。
“衛國,這麼急著找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蘇衛國心裡有點不解。
廠長找他商量?
這事肯定不簡單。
“您說。”
蘇衛國語氣平靜。
“廠裡因為旋轉刀具銷量好,上面決定擴大規模。
批文已經下來了,在總廠區裡新建一個分廠。
廠裡經過討論,一致決定請你擔任這個新分廠的廠長。”
楊廠長說這話時,語氣裡全是喜氣。
蘇衛國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去。
軋鋼廠發展得好,他當然高興。
可因為這個要讓他當領導,他就有點發愁了。
現在是甚麼年代?又是甚麼時候?
眼看夏天快過,秋天就來,一轉眼的功夫就要過年了。
等過了年,生產就會受影響,很多行業都會停滯。
被牽連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蘇衛國要是隻做個普通工人還好,可一旦成了分廠廠長……
到時候想躲也躲不掉。
早晚會被捲進去。
面對楊廠長的邀請,他只能婉拒。
“楊廠長,您這是跟我開玩笑呢。
我能力不夠,年紀也輕,當分廠廠長不合適。
您還是找別人吧。”
楊廠長臉上的笑容也沒了。
他一臉不解。
“不是,衛國,是不是我沒說清楚?我說的是新分廠的正廠長,不是副的。”
“我聽清楚了,楊廠長。”
蘇衛國誠懇地說:“我能從一名廚師走到今天,真的不是為了權力或者金錢,只是單純想為廠裡和國家盡一份力。
如果讓我去做管理工作,恐怕就沒法像現在這樣專心搞科研了。”
這番話讓楊廠長內心讚歎不已。
但他仍然不願放棄說服蘇衛國。
“衛國,要是擔心科研工作受影響,這好辦。
我給你配個副廠長,你繼續專注研究,日常事務交給他處理就行。”
蘇衛國正要再次婉拒,李副廠長推門而入。
楊廠長見來了幫手,連忙說:“老李,你來得正好。
我想讓衛國擔任新廠的正廠長,可他怎麼都不願意。”
李副廠長聞言十分驚訝。
他見過不重錢財的,卻從未見過對權力如此淡泊的人。
新廠廠長!還是正職!
這原本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沒想到蘇衛國竟會拒絕。
他實在難以理解:“衛國,這可是正廠長啊,級別比我還高。
你是有甚麼顧慮嗎?”
楊廠長接過話頭:“衛國是擔心當廠長會影響科研工作,我都說了給他配個行政副廠長,可他似乎還是不願意。”
李副廠長擅長做思想工作,既然對方不重權位,或許是待遇問題。
他趕緊補充:“衛國,你看楊廠長和我是很有誠意的。
不僅配副手,工資待遇也可以向上級申請,給你翻倍!”
見蘇衛國依然搖頭,李副廠長比楊廠長還要著急。
他不相信真有甚麼都打動不了蘇衛國。
“工資翻倍都不行?要是為了搞科研,完全不影響啊。
有行政副廠長在,廠裡隨便你怎麼研究,研究甚麼都可以!”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點醒了蘇衛國。
他急切地追問:“您剛才說甚麼?”
“有行政副廠長。”
“下一句。”
“你想怎麼搞研究就怎麼搞研究,搞甚麼都行。”
這句話讓蘇衛國豁然開朗,腦海中浮現出新的可能。
他忍不住思索:是否也能嘗試涉足武器裝備領域?
憑藉目前掌握的機械技能,以及對未來軍事科技發展的前瞻認知,進行這方面的研發創造對他而言可謂易如反掌。
假如這家新設工廠能在武器製造領域取得突破性成果,或許就能借此獲得軍方的庇護。
隨著年關過去,縱使國內局勢風雲變幻又能如何?
即便全國各地都受到衝擊,為國家建設做出卓越貢獻的軋鋼廠也絕不會受到影響。
只要軋鋼廠和這座新廠受到保護,他本人自然也能安然無恙。
待到動盪時期結束,他完全可以繼續發展自己的事業藍圖。
甚至有可能憑藉這項成就聲名鵲起,最終影響世界格局!
想到這裡,蘇衛國當即改變了主意。
“好,我接受這個任命。”
這突如其來的答覆,讓楊廠長準備好的滿腹勸說都哽在喉間。
他臉上重新綻放笑容,甚至比先前更加欣喜若狂。
“太好了,衛國同志!”
李副廠長同樣喜形於色,覺得是自己成功說服了蘇衛國。
他立即向楊廠長表功:“您看,我就說衛國會同意的。
只要滿足他的需求就行。”
這話未免有些誇大其詞。
蘇衛國真正想要甚麼,豈是他能揣測到的。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廠區選址。
衛國,這可是你負責的第一個工廠,必須慎重對待。”
楊廠長生怕蘇衛國會反悔,拉著他就往外走。
來到現場蘇衛國情情發現,楊廠長早已為新廠籌備好了團隊。
連林科長也位列其中。
一行五六人浩浩蕩蕩穿過廠區,引得工人們紛紛側目議論。
“楊廠長帶著這麼多人是要做甚麼?”
“聽說咱們廠要籌建新分廠了。”
“真的嗎?那新廠長人選定了嗎?”
“現在宣佈:由蘇衛國同志擔任新分廠廠長!請大家鼓掌祝賀!”
楊廠長的宣佈時機恰到好處。
正在交頭接耳的工人們恰好聽見了這個訊息。
眾人無不睜大雙眼,注視著這位神采飛揚的新任廠長。
“蘇衛國這是連跳多少級?直接當上廠長了?”
“別瞎說,前途哪有上限?我看蘇廠長前途不可限量!”
“一個炊事員直接晉升廠長,這簡直是勵志典範!”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不明白。”
“……”
工人們紛紛奉承。
劉海中得知訊息,心裡酸溜溜的。
要是能重來,他一定選李白。
蘇衛國的母親就叫李白,倘若當初和她結了婚,是不是自己也能生出這麼出色的兒子?
他原以為劉光齊夠好,可與蘇衛國一比,就差遠了。
楊廠長向隨行人員宣佈完訊息後,直接將方案的決策權交給了蘇衛國。
“新廠的選址、所需配套裝置、以及人員配置,都由蘇衛國同志負責安排。”
蘇衛國接下這個大專案,表現得十分平靜。
“感謝楊廠長的信任。
我習慣按部就班,第一步是確定新廠的位置。
今天辛苦大家陪我一起看地圖,在廠區裡轉轉。
軋鋼廠這麼大,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蘇衛國的風趣發言引得眾人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