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難道真有人能自己發明收音機？”
蘇衛國接好最後一段線路，嘴角輕輕一揚。
“好了。”
他沒急著裝外殼，先試了試接收訊號的效果。
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後——
“下面請聽新聞廣播……”
“哇！”
現場響起一片驚呼。
大家拿著蘇衛國改進的收音機，像拿到了甚麼高科技產品似的，一邊稱讚，一邊圍著他問東問西。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這時來檢查進度。
“你們不工作，都圍在這兒打擾蘇師傅幹嘛？”
李副廠長又擺起了官威。
“楊廠長、李副廠長，蘇師傅剛剛做了一臺收音機，能收好多臺呢！”
“能做是能做，但沒有這個必要。”
蘇衛國語氣平靜。
李副廠長愣住了。
“為甚麼？”
“我的意思是，咱們廠沒必要做這個。
收音機屬於輕工業，和咱們鍊鋼的重工業不是一回事。
如果要批次生產，還得新建車間，招募專業技術人員，成本太高，不划算。”
“我明白了。”
楊廠長接話：“衛國的意思是，咱們廠應該專注生產跟主業相關的產品。”
“沒錯，比如旋轉刀具。
做別的未必能賺錢。”
蘇衛國補充道。
李副廠長和楊廠長都點頭表示認同。
“不過做一臺收音機得花多少錢啊，衛國？”
“說實話，收音機在外面賣得挺貴的，我家一直沒捨得買。”
“我閨女整天纏著我要聽小喇叭，可惜我這當爹的沒本事啊！”
“哪怕買不起，能像蘇衛國這樣自己動手做一臺也好啊！”
聽著工人們的議論，楊廠長陷入了思考。
這個年代，收音機確實是稀罕物。
不光要有錢，還得有票才能買到。
眼下娛樂生活匱乏，有臺收音機確實能大大改善大家的生活品質。
想到這裡，楊廠長問蘇衛國：“如果不量產銷售，你能不能幫廠裡組裝一批？”
“當然可以！”
蘇衛國接著說道：“不過需要廠裡提供材料。”
楊廠長笑了。
“不讓你吃虧，材料廠裡出。
每組裝一臺，給你五十塊錢報酬。”
工人們頓時沸騰了。
“光是組裝一臺就能拿五十啊！”
“這待遇也太好了。”
“衛國，你可一定要答應啊，這可是為廠裡做貢獻。”
“……”
蘇衛國問道：“廠裡要這些收音機做甚麼用？”
“等旋轉刀具投產後，作為獎勵發給大家！”
楊廠長話音剛落，全場歡呼雀躍。
“這比發獎金還實在！”
“楊廠長，您真是深謀遠慮！”
“還得感謝衛國，工作之餘還要幫我們組裝收音機！”
“……”
經人提醒，楊廠長關切地詢問蘇衛國：“不過這樣會不會影響你的本職工作？”
“不會，現在專案組的同事都能獨立完成任務了，我這邊輕鬆很多。”
楊廠長欣慰地點了點頭。
在很短的時間裡，蘇衛國就獨自培養出了一批人才。
他這下放心了。
“你要是不忙的話，現在跟我一起去接人吧。”
原來，當天有來自京城各家鋼廠的專家和技術人員前來學習。
蘇衛國身為廠裡的總技術兼培訓師，得先和大家見個面。
路上，楊廠長問道：“旋轉刀具研發成功後，我們創收了外匯，是不是就能推廣複合工藝了？”
“先不急，”
蘇衛國答道，“我覺得我們的技術除了要創新，還得經得起時間考驗。”
兩位廠長不太明白。
“也就是質量要穩定。
複合工藝只是第一步。
我們要把鋼材賣到國外，不僅要有‘華夏製造’，還要有‘華夏創造’。
等技術既能保證質量又能保證產量，到時候，外國人也會來向我們學習！”
蘇衛國這番話讓兩位廠長聽得心潮澎湃。
“我相信這一天早晚會來。”
楊廠長充滿自信。
“這一天或許會晚一點，但一定會來。
不過當前我們的技術還沒完全達標，可能還需要外國的一些投資和支援。”
蘇衛國想到國內現狀，明白僅靠自身力量還難以讓整個鋼材產業領先世界。
暫時還需要外部支援。
“這個你不用擔心，只要有機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解決。”
楊廠長鄭重承諾。
“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我相信祖國一定會迎來光明的未來。”
蘇衛國這句話說到了兩位廠長的心坎上。
他們激動得眼眶溼潤。
從蘇衛國身上，他們彷彿看到了祖國的希望。
這時，一輛卡車停在了軋鋼廠門口。
敞開的後車廂裡站滿了人。
這個年代沒甚麼商務車，載人就像拉貨一樣，都是這樣安排的。
楊廠長親自上前迎接。
一共來了三十名技術人員，其中五人是調派給軋鋼廠的。
這也是響應蘇衛國之前提出的方案：來學習的話，要麼交五萬塊錢，要麼送技術人員過來。
“這位就是蘇衛國同志，是我們複合工藝的培訓師。
今後你們就跟著他學習。”
楊廠長介紹完蘇衛國後，
三十個人小聲議論起來。
“這也太年輕了吧？”
“軋鋼廠不會是為了騙我們錢，故意弄這一出吧？”
“這樣的人能當工程師？開玩笑的吧？”
“……”
楊廠長對此類質疑早已司空見慣，並不搭話，徑直向蘇衛國問道：衛國，接下來怎麼安排？
在場三十人全都愣住了。
甚麼意思？
楊廠長在京城技術圈裡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論資歷也是元老級別的。
從技術員一路升到廠長，憑的都是真本事。
這樣一位有實力有威望的前輩，居然恭恭敬敬地向一個年輕人請教安排？
這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蘇衛國自然也看出這些人對自己不太信服。
但為了提升效率，他沒工夫做那些虛頭巴腦的自我證明。
直接開始分配任務。
既然是來學習複合工藝的，那我們先去轉爐車間參觀。
蘇衛國領著浩浩蕩蕩三十人走向轉爐車間。
車間工人早已熟練掌握複合工藝，並將這項技術完全融入生產流程。
這批前來進修的技術人員也都是憑實力選 ** 的。
當他們看到氧氣在轉爐內充分燃燒，沒有絲毫浪費時，個個睜大了眼睛。
這就是新技術？
燃燒得真徹底。
不過光燃燒徹底還不夠，最終成品如何？
工人們知道這些人是來取經的，幹得比平時更賣力。
他們就想讓軋鋼廠外的人見識見識，如今廠裡的新技術有多厲害。
不到半小時，第一塊成品鋼材順利出爐。
技術人員們立即圍攏過去觀摩。
這成品是真實存在的嗎？
完全沒有渣滓，連二次萃取都不需要。
這種鋼材要是鋪在鐵軌上，火車跑起來怕是要打滑吧！
簡直太完美了！
楊廠長滿臉自豪，畢竟在外廠同行面前展示了自家實力。
這簡直是對其他廠家的降維打擊。
當然他始終記得這一切的功臣。
他向眾人介紹道：大家所見的一切，都是我們總工程師蘇衛國同志的成果。
轉爐複合工藝的魔力你們已經見識了。
今後可要好好向蘇衛國同志學習！
現場頓時響起熱烈掌聲。
我們一定向蘇衛國同志學習！
此刻他們已被徹底折服。
再無人對蘇衛國心存疑慮。
眾人望向蘇衛國的眼神充滿崇敬，宛若瞻仰神明。
這正是蘇衛國想要的效果。
唯有建立信任，才能提升培訓效率。
“既然大家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培訓。
現在請拿出紙和筆，接下來我要講的內容非常關鍵。”
蘇衛國話音一落，眾人紛紛取出紙筆，聚精會神地聽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眼前大家看到的是頂底復吹轉爐技術。
這項工藝的特點是從熔池上部透過頂吹氧槍供氧，同時從爐底噴嘴吹入氧氣或惰性氣體，以增強熔池攪拌，促進冶金反應……”
“請問！”
有人舉手提問，“這是不是意味著從頂部和底部同時供氧，可以加快燃燒速度？”
“說得基本正確。”
蘇衛國接著講解：“頂吹 ** 使熔池上下溫差較大，渣中氧化鐵含量高，容易導致噴濺。
脫碳反應在泡沫渣中進行，透過調節氧槍位置，可控制爐內一氧化碳轉化為二氧化碳，從而提高廢鋼比例。
但頂吹法冶煉超低碳鋼較困難，容易造成過氧化。
而底吹法的攪拌能力更強，熔池溫度更均勻，一氧化碳燃燒率低，不易形成泡沫渣，前期脫磷難度較大。”
楊廠長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發現大家學習都很專注，蘇衛國的講解也簡明易懂，他也就放心了。
“真沒想到，蘇衛國在培訓方面也這麼出色。”
楊廠長越看蘇衛國越覺得滿意。
甚至心想，如果自己有個女兒，一定要讓他做自己的女婿。
蘇衛國負責傳授理論知識，實際操作則交給林科長負責。
這樣既鍛鍊了林科長，蘇衛國自己也能騰出時間休息。
下午事情不多，他向李副廠長請假。
“我下午要去買腳踏車和縫紉機，大概需要半天時間。”
李副廠長聽到這兩樣東西，頓時有所察覺，半開玩笑地問：“小夥子怎麼突然買縫紉機？是不是有甚麼喜事？”
“是的，我就要結婚了。”
蘇衛國平靜地回答。
李副廠長高興地說：“恭喜恭喜！到時候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來喝喜酒。”
蘇衛國笑了笑，沒有給出確切的答覆。